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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凤栖梧桐 紫宸殿的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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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龙涎香混着新贡的荔枝甜,熏得温娮鬓角微湿。她垂眸盯着莲花砖缝里半片金箔——那是方才小黄门撕毁封后诏书时飘落的残屑。
三日前父亲被连夜召进宫时,她就知道要变天。
"温大人教的好女儿。"年轻帝王执起朱笔在奏折上勾画,玄色常服袖口的金线蟠龙擦过她跪着的青玉砖,"三年前朕南巡苏州,在寒山寺见过温娮姑娘临的《快雪时晴帖》。"
温娮攥着裙裾的手指蓦地收紧。那日山雾朦胧,她在碑廊遇见个执银剪修竹的少年,还当是祖父新收的寒门学子。直到瞥见对方腰间玉带上嵌着的九章纹,才惊觉竟是当今天子。
"陛下..."她话音未落,忽见明黄绢帛飘落膝前。展开竟是废后诏书,墨迹未干处还沾着郑贵妃的胭脂印。
李玦起身绕过鎏金御案,指尖掠过她发间微颤的银镀金点翠凤簪。这是今晨内侍省送来的头面,说是要配皇后翟衣的规制。
"三日后册封大典,温姑娘可知为何独选你?"
殿外忽起喧哗,隐约传来郑贵妃哭喊着"温氏女岂配后位"。温娮望着蟠龙藻井上垂落的十二旒玉串,突然想起离苏那日,颜子由追着马车跑过七里山塘。他怀里揣着的定窑瓷瓶摔碎在青石板上,露出藏在里面的红豆骰子。
"因为陛下需要一把刀。"她抬手扶正凤簪,嵌着的东珠擦过帝王掌心,"温氏百年清誉是刃,臣女与淮阳王的血仇是柄——只是不知陛下要斩的是塞北狼烟,还是朝堂荆棘?"
李玦低笑出声,袖中落出半枚带血的玉珏。温娮瞳孔骤缩——这正是五年前母亲遇害时丢失的遗物。
"朕要这刀既能断匈奴铁骑,又能剜朝堂腐肉。"帝王指尖划过她颤抖的唇,"比如...借琅琊王氏与太原温氏的婚约,钓出藏在御史台的淮阳王余孽。"
骤起的春雷劈开暮色,温娮望着被闪电照亮的塞北舆图屏风,终于读懂这场联姻真正的棋眼。父亲书房里那叠扬州官船被劫案卷宗,王玄也腰间鎏金鱼符的暗纹,还有妹妹今晨在永宁侯府闹出的动静,此刻都成了棋盘上星罗密布的杀招。
"臣女尚有一问。"她拾起废后诏书起身,凤簪璎珞扫过帝王肩头,"陛下当年在寒山寺,当真只为赏碑?"
李玦抬手拂开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那粒朱砂痣。温娮恍惚又见山寺烟雨里,少年天子执银剪裁去她发间沾着的苍耳,说这红痣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
"朕若说从那时起就在等这盘棋..."他忽然将人抵在舆图屏风上,朱笔在温娮袖口画出血色山河,"娮娮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