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之路》方飞飞

30、黄雀在后 对商场职员

　　对商场职员来说，周末是最繁忙的时段，周一反倒是最轻松的时段。
　　周一的大早，沙莎心情愉悦地来到公司，还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就有同事冲她神秘地笑了笑：“有人给你送了礼物来，是男朋友吗？”
　　沙莎一脸懵逼：“哪里？”
　　同事：“在你桌上，你真有男朋友了？都没听你说起过，隐藏得够深啊……”
　　沙莎连忙小跑到自己的工作桌边，看到桌上放着一盒TF的新款彩妆，还是最难买的限量版，上面附了一张小纸条，写着“生日快乐”。
　　这可太惊喜了！
　　沙莎喜笑颜开，抱着彩妆套盒偷偷乐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包里，生怕旁人看见。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她才给曹力发了个短信。
　　沙莎：谢谢亲爱的礼物，超喜欢！么么哒！
　　这家伙，那天训她要省钱买房训得是一本正经，愣是把她训得内疚无比，直接打消了买这套彩妆的念头。万万没想到，这一转身的工夫，曹力就把它买了回来，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她，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放在办公桌上。
　　很快，还在商场外故意晃悠的曹力就回了信息过来。
　　曹力：喜欢就好，已经喝了吗？
　　这条信息又让沙莎有些懵了。
　　沙莎：什么意思？
　　曹力：牛奶还没喝吗？我昨晚跑了好几家进口超市，才买到你喜欢的这个口味。
　　沙莎扫了一眼桌子下面，这才注意到桌脚边不起眼处还放了一提进口牛奶。
　　原来进口牛奶才是曹力送的，那彩妆又是咋回事？能轻松进他们办公室，还知道她的生日，还能有谁？
　　带着一肚子狐疑，沙莎跑去保安室查了下办公室监控。
　　保安大哥也挺热心，很快就帮她查到了是谁——原来昨晚夏天同雷总一起来过，路过沙莎工位的时候，就随手放了一盒东西在她桌上。
　　沙莎向保安大哥道了谢，迷惑地往回走。
　　夏天怎么知道她今天过生日？又怎么知道她喜欢这套新款彩妆？
　　上回她向夏天道谢，表示自己没什么真才实学，怕弄砸了，才没有接受他好心替自己介绍的工作。没想到夏天丝毫不在意，说只是听朋友提起要招人，想起沙莎要求职，两边随便搭了个线，怕沙莎有压力，才让下属装成猎头给她来电，让她别放在心上，不去也没什么。
　　这后来吧，夏天好一阵子都没找过她，她又觉得自己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夏天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电话接通，夏天似乎有些忙。
　　沙莎踌躇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我收到一份礼物，看监控是你送的。”
　　夏天坦然承认：“嗯。”
　　沙莎：“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夏天：“小学同学录上写了。”
　　沙莎诧异：“小学同学录你还留着呢？”
　　夏天：“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人声。
　　夏天表示这会儿挺忙，有事晚上再说，沙莎只得讪讪地挂了电话。
　　这份生日礼物，她也不知道该收还是该退了。
　　收吧，男朋友知道了可能会吃醋。
　　退吧，好像有些矫情过头了，小学同学送的生日礼物而已，万一人家根本没有搞暧昧的想法，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一整天，沙莎都没想好这礼物该怎么处理。
　　商场隔天有活动，整个运营部的员工都被留下来加班了，沙莎无奈只能独自一人先回去等曹力。
　　八点的时候，夏天突然打来电话。
　　沙莎想起白日里夏天说“有事晚上再说”，心虚不已，心想还好男朋友不在家，赶紧接通了电话。
　　夏天问她在不在家，让她走到窗户口。
　　窗户打开，沙莎看到怀抱着一大捧玫瑰的夏天，站在他那辆拉风的跑车前冲她在浅浅微笑。
　　夏天说：“傻莎，生日快乐。”
　　漆黑的夜掩盖住了沙莎脸上的慌乱。
　　夏天又问：“不邀请我上来坐坐？”
　　夏天带着这么一大束花，要是真上来坐坐，再撞到曹力回家，沙莎就算有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沙莎连忙道：“我下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紧张兮兮地冲夏天道：“那个，我今晚，不太方便。”
　　夏天有些意外：“来大姨妈了？”
　　沙莎：“不不……”
　　她绞尽脑汁，竟蹦出一句：“等下我室友回来，不太方便。”
　　这该死的工作，她差点就把自己有男朋友的秘密给说出来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就没有脚踏两只船，为什么会徒生出一种在搞地下情的负罪感呢？
　　好在夏天早就习惯了，每次看到她像兔子般仓促不安的神情都觉得莫名可爱：“你怕你室友八卦？”
　　沙莎点头。
　　夏天笑了：“那我带你出去走走。”
　　副驾驶的门缓缓为沙莎打开，沙莎只得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风从耳畔轻轻吹过，沙莎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让司机叔叔带自己出去兜风，敞着顶篷，听着歌谣，吹着微风，似乎这世间就没有烦恼。
　　只是长大以后，她再也没有享受过那种快乐。
　　她悄悄地将头探出了窗外，让风吹散一天的疲惫，心情也跟着渐渐愉悦了起来。
　　沙莎家附近有个小公园，景色不错，很多小情侣都喜欢在此处谈情说爱，夏天便将车停在了那里，随手从车后箱拿了两罐饮料，递给沙莎。
　　夏天：“本想约你吃饭，但公司一天都很忙……”
　　沙莎有些讶异：“你也要上班啊？”
　　夏天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那种不学无术，只会败家的富二代吗？”
　　沙莎以为自己说错话，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天对别人的评价本就不在乎，他耸耸肩道：“我也想当那种每天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可惜我爸不给我机会，还没毕业就把我扔进公司当苦力，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沙莎还是第一次听夏天提起父母：“你爸很凶吗？”
　　夏天吐槽：“何止是凶，我有跟你说过我家的事吗？就是我家之前差点破产的事。”
　　沙莎震惊，之前在单身夜上，琦琦不是说夏氏集团几乎垄断了国内的空调市场，股票还翻了好几倍吗？
　　夏天看着她那一愣一愣的小模样，觉得特别可爱：“真的，你别看我们家现在风光，其实也差点破产过。有几年我爸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搞集团战略调整，主攻海外市场，辛辛苦苦压低利润把国外的市场份额冲下来，没想到外汇汇率突然地震，导致巨额亏损，资金链差点就断了，最严重的时候，集团账户上的现金流只剩四位数了，员工工资拖了两个月都发不出来。”
　　沙莎：“后来呢？”
　　夏天：“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我爸决定走清算程序，申请破产。夏氏集团是纳税大户，政府不希望就这么破产，又是谈话，又是给政策支持，希望我爸再撑一撑。”
　　沙莎：“叔叔撑过去了吧？”
　　夏天：“嗯，但是很艰难。我爸后来调整战略，出口转内销，我妈找她娘家几个舅舅借了些款子，帮助我爸度过资金难关。折腾了一整年，总算是缓过劲了。现在国内市场好了，老百姓购买力强，集团才又上了一个台阶。”
　　沙莎唏嘘得很，她家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父母都是实在的生意人，撑到倒闭的边缘，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就变卖了所有家产，平掉债务和工资，一点余钱都没剩下。
　　命运如戏，一想到那段黑暗的时光，沙莎的眼神就开始黯淡。
　　夏天继续道：“自那以后，我爸就危机意识特别强，不光天天敲打着我要上进，还三天两头告诫我找老婆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能在关键时刻拉你一把的。”
　　沙莎：“难怪你老去相亲。”
　　夏天：“其实这个秘密，我从没跟别人说过。”
　　沙莎：“我懂。”
　　没有人比沙莎更懂那种从云端跌落到地面的感觉了。
　　只是沙莎没有想到，看似玩世不恭的夏天也经历过那样至黑至暗的时光，只是无从与人说道罢了。
　　她突然鼻子有些酸，无比惆怅地喝了两口饮料，有些黯然伤神。
　　说起来，夏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轻松地在沙莎面前说出家里的事，许是因为沙莎本身就是个能让人放下戒备的人，又许是因为他们有着类似的成长经历吧。
　　夏天又与沙莎闲聊了几句，却发现沙莎的脸越来越红，眼神也逐渐涣散，这场景好生熟悉。
　　夏天连忙拿起饮料看了眼，暗道：“糟了。”
　　忘记这小迷糊压根不能喝酒了，居然一点含酒精的饮料都能让她醉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沙莎就如同上次在夜店里那样，迷迷糊糊就靠上了夏天的肩膀。
　　微风将两人摩挲的头发纠缠在一处，肌肤接触的地方也温热而腻歪，夏天颇为无奈地看着肩头毫不设防已经睡属的沙莎，心里竟有些难得的欢喜，不过他也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让她沾酒了。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安静而和谐的画面。
　　夏天替沙莎接通了电话。
　　“你不在家？”
　　“她睡着了，你是？”
　　对面沉默了片刻，有些生气道：“不要开玩笑，让沙莎接电话。”
　　夏天无奈：“她真睡着了……”
　　对面：“你是谁，你们在哪？”
　　十分钟后，夏天看到曹力气喘呼呼地跑到公园，不客气地将沙莎从他肩头拉起，直接打横抱起，惊讶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你是雷骏手下那个……叫什么来着？”
　　曹力气疯了，他看着地上的饮料罐，还有那晃眼的跑车，红彤彤的大捧玫瑰，怎么看都觉得是夏天“诱拐”了沙莎：“我警告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是法治社会！”
　　夏天：“不是，你误会了。等等，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曹力宣誓主权：“老子是她男朋友！”

　　雷骏与艺术家跨界合作吃到甜头，又冒出了与汽车品牌跨界合作的想法，他圈中几个汽车品牌，打电话过去问夏天有没有路子帮他引荐一下。
　　没想到夏天的声音病恹恹的。
　　雷骏一愣：“病了？还是被你爸打了？”
　　夏天：“我爸打我做什么？”
　　雷骏：“不好好工作，不好好相亲，每条都是可以打你的理由。”
　　夏天：“去你大爷的，我失恋了，有点难受，别烦我。”
　　雷骏不以为然：“失恋了就好好搞工作，别一事无成。”
　　夏天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你手下那个小子，和傻莎是男女朋友吗？”
　　雷骏：“你是说曹力？”
　　夏天：“嗯。”
　　雷骏一点都不惊讶：“猜到一点。”
　　夏天差点跳脚：“知道你还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出多大的糗吗？”
　　雷骏：“你不是说你喜欢胸大的吗？”
　　夏天：“那种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
　　雷骏本以为夏天只是嘴贫偶尔逗逗沙莎，没想到这家伙动真心了，不禁有些头疼：“曹力和沙莎看起来在一起挺久了，这一腿你就别瞎插了。”
　　夏天得了雷骏的亲口盖章，更加打不起劲了。
　　雷骏想了想又叮嘱他道：“我们公司是不能办公室恋情的，你也知道，追不上就算了，别砸了人家女孩子的饭碗。”
　　夏天悻悻：“我是那种人吗？”
　　雷骏自然知道夏天的人品，他随便安慰了两句，便又恢复到最初的话题，让夏天心情好些的时候记得帮他牵牵线。
　　夏天一边吐槽他“只会拿兄弟当工具人”，一边愤愤地挂了电话。
　　雷骏哑然失笑。
　　这家伙，跟着爸妈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这么孩子气。
　　雷骏越想越觉得好笑，不禁摇摇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他电话刚刚打完，玻璃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只待他说“请进”，就见母婴部的魏主任笑靥如花地推门进来请示工作。
　　几个小时后，魏主任给负责监控的保安塞了两瓶饮料，神清气爽地站在监控室里查近日来的监控。
　　“停，就这里。”
　　“好，就这里。”
　　“这几段监控，你帮我调出来，拷在这个U盘里。”
　　魏主任看着监控上数段在隐蔽角落里聊天、亲吻、拥抱的两人，眉头紧皱，想着要怎么处理他们。
　　拿着公司发的钱，就该守着公司的规章制度。又想恋爱，又想赚钱，哪有那么多好事？

　　第二天一早，D&F百货公司的人事经理就接到总公司的电话，让核查一例下属违规情况，同时，一份匿名举报的电子邮件被转到人事经理的手上。
　　说是核查，其实证据已经确凿。
　　人事经理看着视频上搂搂抱抱的两个人，顿时有些犯难。
　　根据公司的规定，这种情侣关系的双职工只能留下一位，可留谁好呢？
　　人事经理只能把两人同时叫到办公室来，开诚布公地聊聊。
　　沙莎一听到被举报，想都没想，就让人事经理开除自己——二选一，当然是让工资高的那个留下来更划算。
　　没想到，曹力却说：“当初在一起，我就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就算要牺牲，也不能让你做牺牲。”
　　曹力用宽厚的肩膀为沙莎遮风挡雨。
　　最后，在沙莎有些沙哑的啜泣声中，曹力办理了离职手续。
　　曾经，曹力设想过要如何面对这一天，他以为的英雄主义是义无反顾地辞职，然后牵起沙莎的手，向大家宣布他们是男女朋友。可真正到了这天，却结束得唐突且狼狈。
　　当他办完离职手续，回到办公室时，同事们都在会议室里开会，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这么一个闲人。
　　地球离了谁都不会停转，企业离了谁也不会停摆。
　　收拾完私人物品曹力就走了，他走得很没存在感，就像他来时那样。
　　离开D&F后，曹力安慰沙莎，说自己学历好，工龄长，就算离职也比沙莎更容易找到新工作，他还开玩笑说要辛苦沙莎养他一段时间了。
　　可没想到，数天后，沙莎也离职了。
　　沙莎努力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可她实在是接受不了每天上班都要听到别人的议论，对每个问起的人都要解释一遍曹力是因为和她谈恋爱才离职的。同事们都在背后感慨曹力正受雷总器重，这时候离职真的好可惜。每次听到这些，沙莎的心理压力都好大。
　　曹力很了解沙莎，知道她压力一大就会频繁出错，在他离职之后，她一定出了很多错，挨了很多骂。
　　果不其然，沙莎一说完自己辞职了，就扑到曹力怀里，将这些时日积攒的泪水统统释放出来，曹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她拥入怀中，用温暖的怀抱去化解所有的委屈。
　　一起失业的日子并不好过，还好先前那段时间曹力攒下了些钱，才能让他们撑过一段时间。
　　曹力几乎每天都能有公司约他面试，可沙莎找工作就没那么顺利了，虽然她也会收到面试通知，但不管是公司还是职位都不太理想。
　　在家胡思乱想的时候，沙莎想起了夏天介绍她去的那家MCN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