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Chapter 19·重返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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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悲剧和无力感滋生着控制欲与保护欲，让它们不断膨胀，而我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我抗拒变成父亲那样妄图安排他人人生的独裁者，却又因为心中的惶恐不断沉沦。这种矛盾在不安全感彻底消失之前很难解决，最后，它被宣泄在了那个失而复得的人身上。
——《三个人的回忆录：维斯塔·威尔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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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步到来的维斯塔也为在这里遇见邓布利多心情复杂。
可是不等她开口，一种更强烈也更复杂的感觉攫取了她的心神，让她猛地转过头去。
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是一面宽阔幽深的湖——克利切口中吞没了雷古勒斯的湖，还有几具躁动着的目光空洞没有灵魂的阴尸。
维斯塔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就在她抵达岩洞的那一瞬间，心脏便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灵魂最幽深处传来微弱的声音——到那里去，到那里去……
她警惕着，不安着，也期盼着。
邓布利多看到她脸上的神情，眨了眨眼睛：“看来我不需要询问莉亚口中的‘孤胆英雄’指的是谁了……小布莱克先生，他在这里吗？”
“他发现了被制成魂器的斯莱特林挂坠盒，并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替换了它。”阿米莉亚沉声道，“所以您意识到了吗？瞒着我们，想要一个人处理好岩洞里的机关，但最终的结果……您受尽折磨，拿到的只会是那个被替换后的赝品！”
她不敢想象，如果迟来一步，邓布利多已经喝下了石盆里的毒药，以他现在的身体……
维斯塔从那种微妙的感觉中回过神，目光落在邓布利多微微渗血的伤口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们之后再和您解释，教授，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我们能够解决。”
关于岩洞里的机关，她们已经从克利切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
邓布利多也无奈地看着她们：“孩子们，说真的，别把我当成什么易碎品。”
“那就请您配合治疗。”阿米莉亚态度强硬，言辞犀利，“您之所以瞒着我们来到这里，是觉得自己作为将死之人，理应承担起一切可能的牺牲，为后来人扫清障碍吗？”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她忽然轻声说出这句话，“您好像一直都在贯彻这种理念，可是在我看来，生命是不该被放在天平两端衡量孰轻孰重的东西。”
“甚至哪怕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教授。”维斯塔也望向邓布利多，“就像之前在布莱克老宅里发生的对话，如果您愿意将我们视为盟友——您的盟友都认为，您活下来对于现状才是最有利的，在这件事上，我认为应该少数服从多数。”
“现在还有时间，我们也从没放弃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事情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当然，我们无权干涉您的决定，您也无权强行改变我们的想法……”
“可如果您之后依然打算像今天这样瞒着我们，想要独自犯险解决问题……”
“那么同样，像今天一样，我们会试图阻止您。”
她们的声音交错在一起，邓布利多看着那两双年轻却坚定的眼睛，看着她们脸上如出一辙的神情，最终彻底败下阵来。
“好吧，女士们，你们成功了。”他微笑着，“这也是我目前调查到的唯一一条没有告诉你们的有关魂器的线索——我保证。”
“老实说您在我这里的信任额度已经透支了。”阿米莉亚苦笑，“总之下次在您喝那些口味独特的治疗药剂时，我不会再帮您说一句好话。”
“好吧，好吧，我毫不怀疑你转头就会把今天晚上的事告诉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摸了摸鼻子，神色相当苦恼。
“不想喝那些口味糟糕的魔药就不要擅自行动，教授。”
“等等，西弗勒斯？”维斯塔有些惊愕，“西弗勒斯·斯内普？可他不是……”
邓布利多微笑着看她，意有所指道：“任何一个灵魂的迷途知返都值得庆幸。”
就像西弗勒斯，就像……雷古勒斯。
话题终于被拉回她们来到岩洞最重要的目的。
“雷古勒斯，他……”在维斯塔轻声说出这个名字时，她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但似乎又并非她自己的心跳。
那种奇异的吸引力在此刻变得格外鲜明，让她不由闭上眼睛。
胸腔里仿佛有了另一颗心脏的跳动声，她的呼吸似乎与另一个人的呼吸重叠在一起，她的灵魂可以感知到另一个灵魂的存在。
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觉察到，雷古勒斯还活着，他就在这里，离她很近……
找到了！
维斯塔再度回头望向那片沉寂幽深的湖水。
……
雷古勒斯在将自己沉入湖底后的下一秒就开始后悔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心中不断拉扯的情绪——他渴望和她见面，却又因此而胆怯。
渴望无需太多解释，时间在他身上，或者说在他清醒的意识里尚未留下多少流逝的痕迹，也自然并未磨灭丝毫他心中的爱意——想要和分离的爱人重逢，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心情。
可是，这也只是对他自己而言。
尽管还不能确定距离他陷入这种境地已经过去多久，但至少可以推测，对他来说不算漫长的光阴，在维斯塔身上一定有着长久得多的跨度，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忍受悲伤与痛苦的程度是不同的。
诚然人的痛苦或许不应该用来作比较，但他还是因此感到愧疚和难过，毕竟造成这一切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失去生命和经历死别到底哪个更痛苦，这并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但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自愿放弃的生命或许可以被视为规避这个问题的方式，是他留给自己的豁免权。他也一直告诉自己，总有一天，维斯塔会放下与他这个逝者的过往，继续阔步向前。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如预期一样彻底告别这个世界，也不必再面对因自己伤心的恋人。
真糟糕啊，他想，是我的错。
他完全可以预料重逢的时候维斯塔会是什么反应——早在他们还未分手时他就知道自己的恋人有多不喜欢他自以为是的保护。
就像当初瞒着维斯塔签下那个契约一样，他对她的想法一清二楚，却不止一次明知故犯。
维斯塔甚至或许已经猜到他当初是自愿放弃生命的，虽然以她的善解人意，应该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但是……
一定会很生气吧，雷古勒斯忍住了捂脸的冲动。
不过，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心虚，他冷静下来之后还是会立刻去见她。
就算她生气，恼怒地想要惩罚他，让他为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他都愿意接受，毕竟命运给了他们再见的机会，他理应懂得珍惜。
至于先前担心过的外表问题……他会把选择权交给维斯塔，只要是她的决定，只要她还好好的，对于依靠她才能继续人生的自己而言，无论能否继续在一起，都已经无所谓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不得不忧心一个问题——
那个让他得以维持现状的契约，那些在维斯塔靠近后出现的异样变化……对于仿佛被他“寄生”着的维斯塔来说，真的没有任何危险吗？
他的存在会不会基于对她生命力的蚕食？他的靠近会不会成为她生命最大的威胁？
唯独涉及到维斯塔的安危，他不敢轻易去赌。
雷古勒斯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直到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现在倒是心虚得不敢面对我了？既然这样当初就不要做出这种决定啊……混蛋。”
雷古勒斯被这个新鲜的称呼分去了片刻心神，而后苦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能从教养良好的恋人口中听到这个词，果然是让她气急了，但最好还是先确定……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原本躺在那里的阴尸已经被卷进漩涡里，最后猛地飞出了水面。
雷古勒斯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结果撞在了另一具蠢蠢欲动的阴尸上。
……很好，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让湖底所有的阴尸都“苏醒”了。
“雷古勒斯·布莱克。”岸上的女巫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你现在应该是清醒的吧——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如果我倒数三下你还不出现，我不介意把这些无辜者的尸体一个个送去安息后再把你揪出来。相信我，亲爱的，你不会想知道那种情况下你会遭遇什么。”
被点名的雷古勒斯绝望地闭了闭眼——梅林在上，邓布利多和博恩斯就这样放任维斯塔胡来吗，她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或者，她大概也在用这种危险诱骗他主动现身，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但是就算清楚这是个毫无遮掩的陷阱，他也必须跳进去。
现在只能期望那个契约真的不会伤害维斯塔，在这一点上，他或许应该信任沙菲克先生，毕竟维斯塔是他们共同想要保护的最珍贵的人。
于是，他主动游向了那个旋涡。
……
维斯塔站在一道火墙背后，死死盯着湖中的旋涡。
湖心岛上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或许是契约的功能之一，沉下心来以后，她可以大致感受雷古勒斯的位置，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譬如他的心跳、呼吸，以及隐约传来的心情。
发觉对方不知为何似乎有点想躲着她，维斯塔气愤之余迅速做出了独自留下的决定。
阿米莉亚自然不会同意，她皱起眉问：“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这里很危险。维斯塔，你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邓布利多也问。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这里，并且……他竟然还敢躲着我！”维斯塔深吸了一口气，“当然，也可能是顾及到你们在这里，我觉得我得跟他谈谈，莉亚，所以……”
她挥挥魔杖，随手在岸边画下一道火墙，“岩洞里最危险的应该就是这些阴尸，但是他们伤不了我。邓布利多教授受了伤，还消耗了不少魔力，在不能确定是否会影响身体状况的情况下，还是尽快回去的好。以免教授再次擅作主张逃避检查，你还是把他送回去吧。”
阿米莉亚抿唇看着她，又看了眼熊熊燃烧的火焰，对好友现在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也愿意相信你的感觉。”她说，“但这么做依然存在风险，尤其我无法确定……你知道的，我们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在和他有关的事情上，你总会变得不太……不太像我认识的那个维斯塔。”
“我……”
“所以我只能留给你半个小时。”阿米莉亚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半个小时，我把邓布利多教授送回霍格沃茨再赶回来……我相信你可以找到他，半个小时给你们叙旧已经足够，而且如果他尚在人世，你们还有很多时间。”
维斯塔笑着抱怨：“我都没信心能立刻找到他，如果他一直像这样躲起来不露面的话。”
“但是你肯定不会放弃。”阿米莉亚淡淡道，“真要遇到那种情况，你估计会把湖里的阴尸挨个捞起来辨认他们有没有长着你熟悉的脸吧……这样大海捞针一样的工作，更需要我们的帮助。”
“克利切也可以帮忙！”家养小精灵急切地说。
“其实我……”邓布利多刚开口就被瞪了一眼，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知道啦，那就半个小时。”维斯塔说完，看向克利切，“克利切，你带我们两个过来已经消耗了不少魔力，待会儿离开这里可还要依靠你呢，所以把阿米莉亚和邓布利多教授送到对岸以后就先在那边休息一会儿吧……如果见到他，我会召唤你过来的。”
等湖心小岛上只剩她一个人之后，维斯塔沉默片刻，没再压抑心中复杂的情绪。
对着安静的湖面说出那句满是斥责的话之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另一个心跳频率有了变化，这也进一步证实了她心底的猜测。
她咬了咬牙，拔出魔杖指向湖面，念出了一个咒语。
阿米莉亚猜的不错，她已经做好了把湖底的阴尸一个个揪出来辨认的准备，只是实际情况大概会比阿米莉亚想的要“声势浩大”许多——维斯塔没有多少耐心，也自信能应付得来蜂拥而上的阴尸，只是那种危险的情景最好还是避开阿米莉亚的视线。
所以要赶在她回来之前……维斯塔这样想着，心里更生气了。
威胁完雷古勒斯，又顺手将从漩涡里冒出来的第一只阴尸击飞之后，她开始倒数。
“三——二——”
“一——”
“维……维斯塔。”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倒数。
隔着火墙上方不断变化的空气，漩涡中人的面庞有些变形。
那个人只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随后便沉默了。
仿佛只是说出她的名字，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声音沙哑、粗噶，如同砂纸磨过桌面，与过去的温润清朗完全不同。
是全然陌生的声音。
就连雷古勒斯自己，在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她的名字后，都因为这样陌生的嗓音而怔忪片刻，随后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太久不说话，声带真的会生锈。好难听……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在听到自己声音的一瞬间，他心里甚至再度涌出了躲回去的冲动。
“你敢！”
就在这种想法被觉察到的下一秒，维斯塔就像听到他的心声一般打断了这个逃避的念头。
她怔怔地望着他，瞳孔里映着他现在的模样。
一张苍白、消瘦、僵硬的脸，和英俊毫不相关。
雷古勒斯曾经以为自己并不在意这副皮囊，可是在这一刻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遗憾，尤其是它还暴露在了自己心上人面前。
湖水冰冷，岸上金红色的火焰看起来很温暖。
那种温暖吸引着他作为人的本能，可是每当他的目光真切地落在火焰上，又会感到同样仿佛本能的恐惧，让他不得不移开视线。
就像他面对维斯塔。
他很想好好看看她，贪婪而迫切。可他又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最后只能低下头去，避开她的目光。
忽然，有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下，在冰冷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暖意。
雷古勒斯若有所觉地望向岸上的女巫，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维斯塔已经泪流满面。
灵魂深处荡起一声悠长的叹息，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别哭。”
别哭。
我在这里。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Chapter 19·重返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