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Chapter 20·必要的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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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周全的保护是关爱、呵护与不信任的集合体，但尊重他人意愿和置身事外的冷漠有时又似乎只有一线之隔，如何处理才能实现二者的平衡或许是我们穷尽一生修行的课程。
——《三个人的回忆录：阿米莉亚·博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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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莉亚果然在半个小时之后赶了回来，也如预期一般看到了某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只不过，湖心岛上的氛围似乎和她想象的有些差别。
好不容易重逢的恋人——好吧，或许应该说是曾经的恋人，仿佛对峙一般分立在石盆两侧，中间隔了至少三米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氛围。
总之和阿米莉亚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抱头痛哭、相依相偎或者维斯塔单方面输出的场景毫无关系——呃，在她印象里这两个人过去产生分歧又和好时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然后她看见维斯塔抱着手臂，虎视眈眈地盯着雷古勒斯，忽然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而后者……雷古勒斯竟然向后退了一步，维持了原本的距离，甚至求救般看了她一眼。
搞什么啊……阿米莉亚觉得自己有些头痛。
不过没等她开口询问，时隔多年重新见到小主人的克利切已经泪眼朦胧地朝雷古勒斯的方向扑了过去，后者似乎稍稍松了口气。
家养小精灵近乎崩溃地诉说着心中的思念和痛苦，并一直为没能完成小主人销毁魂器的命令感到愧疚。
雷古勒斯这时候才真切地意识到，他当初的选择对于克利切而言有多么残酷。
让一个赤诚地爱着他的生命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而被迫袖手旁观，虽然那时候决意赴死的他已经无心思考这么多，但伤害确实无可避免地产生了。
现在，他只能艰难地安慰哭哭啼啼的家养小精灵，然后……克利切哭得更凶了。
阿米莉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在听到雷古勒斯的声音时不由蹙了蹙眉。
能够逆转生死的契约非同寻常，哪怕主导者是绝不可能伤害维斯塔的人，她心里依旧没能打消那一丝戒备——她不相信这样皆大欢喜的结果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更何况眼前的雷古勒斯·布莱克看上去的确不太正常。
她把目光投向那片已经归于平静的湖水，在心里暗暗概括，雷古勒斯现在的外表，和湖底那些阴尸过分相似了。
而维斯塔……阿米莉亚不认为她没有发现这一点。
“博恩斯小姐。”雷古勒斯安抚好克利切，主动向她问候，随即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先带维斯塔离开这里吧。”
“我依然认为你应该跟我回去。”维斯塔打断他，“那样才有助于你的恢复。”
“可是如果我的恢复要基于对你生命力的消耗，我……”
“那只是你自己的猜测！”
尚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阿米莉亚听着他们的争执，缓缓举手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在争论什么，但如果是有关那个导致现状的契约，为什么不问问沙菲克先生呢？”
维斯塔胸前的怀表里传出男巫无可奈何的声音：“因为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料。根据我得到那个羊皮卷时调查到的信息，它的确能够在不损害一方的情况下保护另一方的生命，但现在比较意外的是，雷古勒斯过去这些年一直浸没在能制造阴尸的湖里，情况有些复杂……”
雷古勒斯补充道：“我的身体是在维斯塔回到英国后恢复成现在这种程度的，在此之前，除了偶尔清醒的意识，我和湖里那些阴尸大概没有多少区别。今天见面之后，心跳、呼吸、肢体等等才有了更明显的变化……而维斯塔刚刚险些昏过去。”
“那只是因为最近的四十八小时内我几乎没怎么合眼。”维斯塔依然觉得这是个误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拿你的安危冒险。”雷古勒斯说，“而且我们也并不需要急于一时，至少我的情况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并且在不断好转。除此之外，我不认为以我目前的状况，适合重新出现在太阳底下。”
“毕竟死而复生这样的事，大概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是不能轻易公开的秘密。”更何况，他现在与真正意义上的活人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
“据我所知，那个羊皮卷是世上存留的最后一份能实现这种奇迹的古魔法契约，因为猎巫运动而断代的魔法传承以及灭绝的魔法材料也让它的复刻几乎成为不可能。”沙菲克先生顿了顿，谨慎地补充道，“不过……还是不能排除有人具备这样的能力。”
就像魔法史上有记载以来从未出现过像伏地魔这样把自己灵魂分成好几份的疯子。
阿米莉亚道：“有关这一点，我倒觉得或许不必那么担心，除了布莱克们，巫师界大概没有几个十足确信雷古勒斯·布莱克已逝的人，如果能够恢复，完全可以声称当初只是失踪。”
维斯塔连忙点头：“瞧吧，阿米莉亚也这么认为，所以关键还是让你尽快恢复。”
“但我也不敢排除他口中的风险。”阿米莉亚话锋一转，在维斯塔略带控诉的眼神里继续道，“不过要说起信得过并且可能帮得上忙的，或许有个不错的人选。”
三比一——不，加上克利切四比一的局势，维斯塔只能选择妥协。
“我会每天都过来的。”她只能这样说，“就算不是为了你，湖里的阴尸也该得到安息。”
雷古勒斯看着她四处乱飘就是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明白她大概还有些生气，温声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不论是不是为了我，照顾好自己。”
回程的人和来时没有任何区别，不过这一次，维斯塔只让克利切把自己和阿米莉亚送到了湖对面。
沙菲克先生提前回布莱克老宅向沃尔布加说明情况去了，魔力消耗过多的克利切也被维斯塔勒令回家——反正离开反幻影移形魔法的范围后，她完全可以自己回去。
现在，她有些事想和阿米莉亚单独聊一聊。
“你应该也知道，现在这种安排才是最明智的，维斯塔。”阿米莉亚先一步开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让他和你一起离开，我以为你现在足够理智。”
“啊，是的。”维斯塔有些粗暴地抹了把脸，“除了见到他的第一面有些失控之外……”
原以为早就被尘封的情感在重逢的瞬间倾泻而出，他在她心底留下的痕迹比过去意识到的要深刻得多。
她固然为他当初孑然赴死的选择感到气愤又难过，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有着一腔孤勇的闪闪发光的灵魂对她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他没能做到珍重自己，却在原本计划里生命的最后一刻坚守了灵魂的纯粹与底线——她明明早就知道，对于他当初的处境而言，这二者不可兼得，所以那个祝福本身就是一种奢望，甚至连她本人都不清楚自己想要得到怎样的回答。
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做到了保护自身却为之手染鲜血，她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或许这也是雷古勒斯的狡猾之处，维斯塔想。
哪怕他口口声声说相信自己会随着时间抛下过往继续向前，可他其实分明笃定，那种以生命为代价的选择换来的会是她余生的念念不忘——他想让她记住他，永永远远地占据一个最独特的位置。
而在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刻，他也的确成功了。
甚至不单单对她自己，尽管雷古勒斯本人也许并不在意，但他必然会被更多人铭记。
至少譬如阿米莉亚，她曾经一直认为对于一个别无选择的食死徒，或者说前食死徒而言，不会有谁冒着生命危险背弃曾经追随的人，尤其是当他本身认同纯血主义时。
然而眼前就有一个实例——如果没有那个神奇的契约，雷古勒斯的生命真的会终结于十八岁，并且这绝非一时冲动做出的选择。
相反，他很清醒，他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迷途知返同样需要莫大的勇气，在这一点上，斯莱特林的勇敢不输给任何人。
在刚刚短暂的半个小时内，维斯塔也曾问过雷古勒斯，在湖水将他一点点淹没，死亡的脚步渐渐逼近时，他有没有后悔。
雷古勒斯脸上浮起一个苍白的微笑，缓缓道：“老实说，我那个时候不太清醒，因为魔药的作用，还有……但应该是没有后悔过的，因为那是我真正发自内心的选择，只是有一点点不舍……好吧，也许很不舍，因为没能再见你一面……但，真的不后悔。”
“如果知道劝你把自己的意愿摆在第一位后你会这么做——”维斯塔眼眶微红，“混蛋。”
“是，是我不好。”
“傻瓜。”
“……”雷古勒斯没忍住笑了。
克服了最初的胆怯重新站在她面前以后，不久前的犹疑似乎被火焰尽数烤干，就连原本担忧的时间的阻隔好像也不再是问题。
她的确已经向前走出很远，但又有一部分仿佛始终留在原地，不曾有过分毫改变。
那也是他最熟悉的一部分，在这样简短的对话里轻而易举地抚平了一切近乡情怯的惆怅，让他有勇气向她坦白过去的一切，也不会为如今自己的模样感到自卑。
简直像是奇迹。
而奇迹的制造者仍在继续自己的控诉——
“骗子。”
被指责的人始终温柔又无奈地看着她，好像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照单全收。
维斯塔看着他平静温和毫无悔意的神色，又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他们过去如何相处，而如今的雷古勒斯似乎和那时候有了些许不同，明明时间几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改变的到底是什么？
“你说你不后悔，可是我后悔了。”她忽然道，“后悔当初一直选择尊重你，后悔在提出让你和我一起去美国却被拒绝之后没有直接打昏你把你一起带走……明明你一直有事瞒着我，没有绝对遵从我的意愿，我早该摒弃自己的原则原样奉还。”
但是你不会那么做，雷古勒斯在心里默默道，至少那个时候不会。
“总之我后悔了，而现在也还来得及。”维斯塔扬起头，“比起布莱克的利益和你自己的想法，我要你把我的意愿摆在第一位，毕竟……毕竟基于那份契约，你的灵魂和生命现在全都属于我……我不想再给你那样的机会了。”
难得像是无理取闹的要求，如果她中途没有卡壳的话……但雷古勒斯没有反驳。
维斯塔尚未发现但他已经确定的是，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在察觉到某些残忍冷酷的真相之后，家族、恋人和他自己在他心里的顺序已经悄然改变。
他的纵容无疑进一步滋长了维斯塔的控制欲。
然而他们在某些问题的认知上似乎存在分歧，譬如怎样才算是把维斯塔放在第一位。
于是便发生了阿米莉亚回来时看到的争执——维斯塔的意愿是让雷古勒斯随她离开，然而雷古勒斯认为留在岩洞里才算是把她放在首位。
“这跟过去他自以为是地想要保护我根本没有任何差别嘛。”维斯塔不满地抱怨。
阿米莉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针见血地指出：“但是你这次的冒险根本没有必要吧，除非你告诉我你现在一分一秒都离不开他——我可不信。老实说，维斯塔，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也见识到了那个契约的结果……”维斯塔吞吞吐吐道，“我其实是想搞清楚它的作用原理……而且我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是他过于谨慎了……”
“搞清楚它的作用原理，然后呢？等等——”阿米莉亚忽然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她，“你该不会是想……”
维斯塔点点头：“它毕竟是迄今为止我们见证过的唯一一种可以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方式——哦，伏地魔搞得那些魂器除外。虽然爸爸说这种古代魔法已经失传很难复刻，但魔法的根基不曾改变，灭绝的材料或许能找到替代品，所以……”
“所以你打算进一步研究它，并试图用这种方式把邓布利多教授从死神手里抢回来。”阿米莉亚面无表情地说。
“很合理，不是吗？毕竟眼前就有实例。”
“……”阿米莉亚悄悄握紧了拳头。
“但是爸爸和雷古勒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肯让我冒一丝风险，尤其还是为了邓布利多——你知道他们两个对邓布利多教授的态度其实都没有那么……呃，总之我觉得这也许是我们最接近答案的机会，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维斯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阿米莉亚脸上已经阴云密布。
“维斯塔。”阿米莉亚严肃地唤了声她的名字，神情有些古怪，“就算我不像雷古勒斯和沙菲克先生那样把你看得比邓布利多教授重得多，可是难道你认为我就能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同意你拿自己冒险的念头吗？”
维斯塔慌了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直觉告诉我这种尝试的风险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高，毕竟我才是契约的一方……好吧，抱歉，就当我没说过，等斯内普来检查过再说……你说的那个可信的人应该是他吧？”
看出来她在试图转移话题，阿米莉亚却没有轻易放过，她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说：“我会把你这种危险的想法告诉他们，总之在排除可能存在的风险之前，不许擅自行动。”
“好哦。”维斯塔垂头丧气地应道。
阿米莉亚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如果确认完你的直觉没有出错，再去探究也来得及，到那个时候我会陪你一起的……现在只是需要多一点点时间。”
“我就知道你最可靠啦！”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Chapter 20·必要的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