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Chapter 18·危机与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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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扮演了太长时间被保护者的角色，哪怕这并非我们所愿，但不可否认的是，过去的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对这样的安排做出有效的反抗，于是只能一次次经历失去和分离。但是时移世易，当我们再度重逢时，形势已然逆转。
——《三个人的回忆录：维斯塔·威尔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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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很难解释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喝下石盆里的魔药，并让克利切带着真正的斯莱特林挂坠盒离开，在生理上的痛苦与精神上的浑浑噩噩中被湖中的阴尸拉扯着不断下沉时，他的确抱着必死的觉悟。
那种感觉自然不会好受，虽然几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在痛苦中失去意识，以为这就是自己人生的终点——肉|体会被湖水里的黑魔法变成阴尸，至于灵魂……
尽管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令他牵挂和留恋的人和事，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以幽灵的形式留在人间。
他并不惧怕死亡，比起原地驻足，也更愿意继续往前。
然而当他再度清醒，看到的并非地狱也绝非天堂——他依旧沉没在冰冷的湖水底部，周围是无数张苍白僵硬的脸。
雷古勒斯花了一段时间确定自己的状况——他还留在死亡之前的岩洞里，没有变成幽灵，灵魂还在自己的身体里，只不过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异常的变化。
毕竟他浸没在被施了黑魔法的湖里不知多久，没有彻底被转变为阴尸，还能保持清醒的神志并容纳自己的灵魂，大概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只是，或许也不再能被算作正常人。
异常缓慢的心跳，微不可闻的呼吸，僵硬笨拙的肢体，消失的进食需求……除了尚且清醒的头脑，还有哪一点能被称之为人呢？
甚至连清醒的时间也是短暂而无序的。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让他完全清醒地在湖底动弹不得地待上很长时间，且周围全都是阴尸，哪怕他们不知为何——或许因为将他视为了同类而不会伤害他，那也足够挑战他理智的极限。
而在那些清醒的时间里，他当然思考过造成自己目前处境的原因。
或许不难猜测，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手段，就是当初和沙菲克先生瞒着维斯塔签订的契约，尽管他被告知的是，契约的作用是由他来保护维斯塔。
沙菲克先生曾经说过，契约落成后，他并不需要主动去做些什么，只要他还活着，维斯塔就可以安然无恙，但反过来，他的安危并不会影响维斯塔，因此当初选择赴死之时，他才没有那样沉重的负担。
现在看来，也许后者同样成立，而沙菲克先生会那么告诉他，或许只是出于某种考验。
苦中作乐地想，只要他还会再次醒来，或许就意味着他所爱之人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也好。
湖中无岁月，更何况他的清醒只占据了短暂的光阴。
每次醒来都无法得知时间，也无法预测再度失去意识后还会不会清醒，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他可以微妙地觉察到自己清醒的间隔变得越来越长。
如果沙菲克先生那时候告诉他的是真相，如果这个古老的契约只能基于双方之间的爱情，那意味着什么呢？
契约的效力在减弱，理智告诉他这都是正常的，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也了解自己心爱的女孩——维斯塔不会为他停下脚步，也许总有一天，她会彻底抛下这段青涩的过往，继续大步向前，而他分明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只是，等那一天真正降临，他会迎来最后的终结吗？
可这样一来，他的意识残存在这具躯壳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奇迹选中了他，将他从死神的怀抱里拉扯出来，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再贪心一点？
贪心地等待一场久别重逢，等待尘埃落定后还可能抵达的未来。
幸运的是，命运似乎仍然眷顾他。
不知道距离他孤身赴死过去了多久，但是最近，他保持清醒的时间出人意料地被延长了。
仿佛他所惦念的站在契约彼端的那个人，让他的灵魂依然得以驻足世间的那个人，在爱情的火焰随时间消逝时忽然再次添了一把柴，让维系他们的感情重新澎湃起来。
他甚至能够隐约察觉到一种极微弱的引力，在沉寂的湖底显得尤为明显。
她回来了，不会有别的可能。
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重新开始躁动，被冰冷湖水浸透的灵魂也逐渐温暖起来，可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一种显而易见的胆怯。
他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多大变化，很大可能已经不再是当初讨她喜欢的皮囊，甚至有可能变成了会令她恐惧或是厌恶的黑暗生物的模样……
可是，他还是想要再次见到她。
难得多日的清醒里，他期待着，也忐忑着，直到常年静止的湖面出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涟漪，而周围的阴尸们隐隐骚动起来。
有人来了。
雷古勒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命令过克利切不要把他当初的选择告诉家人和维斯塔，所以……还有谁会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黑魔王似乎相当自信于自己为隐藏最大的秘密设下的重重防御，至少在雷古勒斯清醒的时间中，没有任何生物到过这里，包括黑魔王本人，甚至就连周围那些阴尸的位置也没有过丝毫改变，这或许能证明自他以后再没有人触动过保护魂器的机关。
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让黑魔王感觉自己的魂器并不安全，所以来检查一下？那么他是不是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当初留下的几乎称得上挑衅的字条？
又或者，来的人并不是黑魔王，而是某个同样发现魂器存在的人？可是对方并不知道，真正的魂器已经不在原本的地方了。
雷古勒斯尝试着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试图浮上水面悄悄观察一下现在的状况，然而对于这具僵硬的身体来说，似乎有些难以实现。
最后，他只能笨拙地撞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阴尸。
轻微的骚动如涟漪一般荡漾开，黑湖底部渐渐沸腾起来，随着周围的阴尸们开始动作，雷古勒斯诡异地察觉到自己似乎也拥有了一定的活动能力。
所以他现在到底算是什么？
这样的他……还要回到维斯塔身边吗？
他犹豫片刻，而后还是混在了那些朝水面涌去的“同伴”里……他只是想弄清楚来的人是谁，偷偷看上一眼就好。
……
湖面中央，船上的邓布利多已经察觉到水下的骚动，并用火焰将船身保护起来。
睿智的巫师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他确定自己没有做任何惊动这些死尸的事，然而他们还是苏醒了，不过他依然有信心确保自己抵达湖心的小岛。
如果他没有猜错，岛上发着绿光的位置，就是另一个魂器所在。
这一点从他进入岩洞后遭遇重重机关阻挠，并且发现了伏地魔施法的痕迹后，便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
他从属于汤姆·里德尔的过去里挖出了这个令人在意的地点，而这里应该是目前为止除伏地魔本人外只有他一个巫师知晓的秘密。出于安全考虑，他暂时向那几个同样知道魂器存在的孩子们隐瞒了这条线索，而从目前的遭遇来看，他庆幸自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岩洞里危机四伏，处处表露着伏地魔对可能存在的闯入者毫不掩饰的恶意——反幻影移形魔法、需要鲜血才能开启的大门、被隐藏起来的仅能容纳一个成年巫师的小船、湖底不明数量的阴尸……当然，湖中央必然还有其他的措施。
邓布利多并非不信任刚与他交换过情报的孩子们，相反，他信任也喜爱她们，并且毫不怀疑她们会为彻底击败伏地魔贡献出极为强大的力量。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乐意让她们去承担这样的危险，在他自己还力有所及的时候。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寻找和销毁魂器的路上可能会遭遇什么，他本人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并且决定用这种代价博取最大化的收益——比起让那些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来冒险，倒不如将他这个老家伙所剩不多的时间用在最有益的地方。
当然，那些善良的孩子肯定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所以他只能偷偷溜出来了。
想到这里，邓布利多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心里却有些苦恼。
西弗勒斯是除他本人以外最清楚他身体状况的人，这天晚上的遭遇大概率瞒不过那位几乎能兼任治疗师的魔药天才，而愤怒的西弗勒斯必然会把他的自作主张告诉阿米莉亚，阿米莉亚应该也不会向已经开诚布公的维斯塔隐瞒这件事……
孩子们的关心当然会让人觉得温暖，但是他们的怒火、抱怨、唠叨以及味道糟糕的魔药就让邓布利多有些牙疼了。
不过如果能再解决一个魂器，那就是值得的……但愿他的冒险能得到价值相当的收获吧。
邓布利多这样想着，加快了行船的速度。
为了赶时间，也为了在面对魂器时保留魔力，他没有花太多力气在解决阴尸上，也就没有发现混在阴尸群里的雷古勒斯。
他不知道的是，水下的雷古勒斯在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心中同样十分焦急。
竟然是邓布利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看来对方也发现了黑魔王最大的秘密，可是邓布利多不知道石盆里的魂器已经被自己替换了！
雷古勒斯想拦住他，但是以他现在的身躯实在太过困难，他甚至发现自己也具有了和阴尸一样畏惧火焰的弱点。他还想要开口说话，可是许久未曾使用的声带在被有黑魔法的湖水侵染太长时间后就像生了锈的齿轮，暂时无法恢复原本的功能……
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邓布利多为了一个赝品遭遇和自己一样的命运？
又或者他只能在对方喝下石盆里的魔药遭受折磨即将没入湖中时抢在阴尸们动手前把这位格兰芬多出身的校长推上岸……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咬咬牙，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跟上了那艘小船。
邓布利多顺利抵达了湖心的小岛。
靠近以后，那道在对面就能窥见的绿光显得明亮许多，仿佛刻意标注着“你想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他眯了眯眼睛，发现绿光的源头是一个石盆，盆中颜色诡异的绿色液体正闪着光，毫无遮掩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比湖中追逐他的死尸更令人警惕。
邓布利多站在石盆前沉思片刻，抬起自己被诅咒的手缓缓伸向盆中的液体，然而却遭遇了一道无形的阻力，默然伫立两秒后，他开始尝试各式各样的咒语。
追上来的雷古勒斯看见他的动作稍稍松了口气。
是他太过忧心了，寻常人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看到那个装有液体的石盆，绝不会立刻想到那里面的魔药只能被喝下去，这也为他争取了一些时间。
现在只需要他本人出面，阻止邓布利多已经无意义的探寻……尽管雷古勒斯还有些犹豫，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大概不太适合出现在人前，然而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
诚然他并不喜欢邓布利多的作风和观念，因此当初从没想过去向对方求助。但作为当世罕见的会令黑魔王忌惮的巫师，邓布利多无疑具有很高的价值，更何况他大概率已经发现了魂器的存在，那么在对抗黑魔王这件事上，也并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
尤其如果他猜的不错，维斯塔已经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上。
既然邓布利多还在寻找魂器，甚至根据某些线索找到了这里，那就意味着黑魔王大概还没有失败，这么一来，他关心的人就可能再度陷入危机——既然他还活着，就绝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这或许也是他存活下来的意义所在。
只是没等他浮出水面，就在湖心小岛上，随着空气被划破的声音响起，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他和邓布利多之间。
其中一个十分矮小却又非常熟悉——雷古勒斯的瞳孔骤然缩紧，是克利切！
而另一个身影……
“邓布利多教授？！”女巫又急又气的声音隔着一层湖水传进雷古勒斯的耳朵，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让他情不自禁地疑惑于对方为什么会随克利切来到这里。
阿米莉亚目眦尽裂地瞪着不远处那个极其熟悉的身影，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让她眼前一黑——愤怒、沮丧、失望、后怕……如果她们迟来一步，邓布利多会遭遇什么？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克利切口中那场可怕的遭遇，只是受难者的形象被替换成了她最敬爱的长辈。
尽管一切恶果都尚未发生，阿米莉亚却已经要为那种可能感到窒息了。
而且，为什么表现得仿佛交托了全部的信赖，却依然要瞒着她们做这种事？
为什么明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那么糟糕，还要亲力亲为地来进行这种程度的冒险？
战争并不是两个人的对局，而是与她们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为什么总想要独自计划好一切，承担起一切？
海啸一般的情绪波动之后，阿米莉亚反倒迅速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对旁边不知所措的克利切低声道：“不要紧，按照原计划，克利切，现在你得回去接维斯塔……辛苦你了。”
家养小精灵看看邓布利多，又看了看她，最后点点头消失在了原地。
邓布利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十分愕然，计划尚未完全实施就被打断，最关键的一步甚至从未得到过尝试，他却被忽然出现的阿米莉亚逮了个正着。
他应该尽快解释，阿米莉亚一向以大局为重，必然可以理解自己的决定，尽管那或许会让她伤心……也或者他应该找些别的话题，譬如家养小精灵的魔法竟然能够突破巫师反幻影移形魔法的限制……之类的。
然而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他难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尴尬地微笑。
阿米莉亚面无表情地看着邓布利多，先一步开口：“还好您没有来得及做无意义的牺牲，因为原本的魂器早在六年前就被某位孤胆英雄拿走了。”
邓布利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心虚的感觉愈发强烈。
躲在一旁的雷古勒斯已经分辨清楚岸上发生了什么，先是为阿米莉亚及时出现阻止邓布利多感到庆幸，又为她那个“孤胆英雄”的称号心神一震，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克利切刚刚离开，似乎是要把维斯塔也带到这里来……
空气再次被划开的时候，随着那抹灿烂的金色出现在小岛上，他眼中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心心念念的爱人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到距离他只有十几米的地方，不知是基于契约还是源于灵魂的羁绊忽然变得尤为明显。
这种羁绊甚至具象化在他冰冷僵硬的躯壳上。
并非错觉——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血液重新开始奔涌，消失的呼吸重被寻回，一声又一声，像春日来到，生机开始充盈他干涸的土地，然而——
然而……
雷古勒斯像被邓布利多传染了心虚一般，猛地将自己沉进了冰冷的湖底。
最后一步，最后一秒，他忽然不敢见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Chapter 18·危机与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