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Chapter 13·免责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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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的道德标准、自我要求程度各有不同，最为亲密的朋友也不例外。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形容我们的关系，我想我们是站在天平两端，合力维持着它的平衡的人。
——《三个人的回忆录：阿米莉亚·博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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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部收到消息赶到沙菲克老宅旧址的时候，维斯塔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
自从她以通知而非商量的口吻说出要改回母亲姓氏这件事之后，画像里的沙菲克先生便脸色糟糕地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维斯塔能够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沙菲克最后的继承人要公开抛弃自己原本的姓氏，对于这个古老而保守的家族来说无异于致命一击，哪怕姓名对一个人而言更多的是象征义，哪怕这并不会影响到她的出身与血缘。
但这种权力当然是重要的，否则为什么过去几百年，在他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女性结婚后要改为丈夫的姓氏？为什么女人怀胎十月诞育的孩子却要跟随父亲的姓氏？
她并不奢求父亲能理解并迅速接受她的决定，毕竟这有损他的利益，但她也不会因为他的不满改变任何想法。更何况沙菲克先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来的只是保有部分记忆的画像，尽管人们常说死者为大，但维斯塔并不会为此违背自己的意愿。
坦白了自己的决定之后，她唯一感到忐忑的是，如果画像因此大发雷霆不愿再理会她，她或许会失去很多从画像口中发现线索的机会。
也许有时候她不该那么诚实。
“呃，这位女士……是您联系的魔法部？”
“是我……阿米莉亚不在吗？”
“博恩斯女士请假了。”
维斯塔皱了皱眉，有些担心阿米莉亚那边发生了什么，毕竟她是个很少休假的工作狂。
赶来的傲罗都是生面孔，她没有多问，指了指身后被捆做一堆看上去有些精神失常的入侵者，解释道：“这些人在昨天晚上偷偷潜入了我家，我怀疑他们抱有入室抢劫的念头。”
“您的家？”两名傲罗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盯着维斯塔打量了一会儿，忽然露出惊愕的神情，“您是……”
“维斯塔·威尔金森，当然，英国人或许更熟悉另一个名字，维斯塔·沙菲克。”她笑道，与此同时，胸前的挂坠盒里似乎传出了一声叹息。
对面的傲罗队伍中显然已经有人认出了这张脸。
“入室抢劫是吗？”带队的女巫看了眼那些不知道经历过什么的嫌犯，又望向神色平静的维斯塔，说道，“我们会将他们带回部里审问，但也要麻烦您一起来做些记录。”
“当然，我很乐意配合傲罗司的工作。”维斯塔眨眨眼，如果阿米莉亚今天不在，她大概能稍微出格一些。
他们很快就幻影移形到了魔法部，形容狼狈的入侵者们吸引了大厅里不少人的目光。
维斯塔没有对自己的外表做任何掩饰，她环顾了一下人来人往的大厅——魔法部一天当中事务最繁忙的时间点大概就是现在，忽然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对旁边的傲罗队长说：“啊，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滋啦”一声，塞尔温和埃弗里的袖子被她整个卸了下来，手臂上的黑魔标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维斯塔沉声道：“我在这两个人手臂上发现了伏地魔的标记，他们显然是逃脱在外的食死徒，希望魔法部能够严格审问。”
陡然听到那个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人群沉寂片刻后传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傲罗队长皱着眉看了眼他们手臂上的标记，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有两名旁观者脸上浮起略显尴尬的神色，其中一个犹豫片刻后低声道：“这是埃弗里和塞尔温家的继承人，几年前因为同样的事受过审问，但他们是受到了夺魂咒控制……”
“真的吗？”维斯塔佯作吃惊地瞪大眼睛，迅速闪到埃弗里旁边，趁着先前灌下去的吐真剂尚未失效，高声询问，“你们之前真的中了夺魂咒？不是真心实意追随伏地魔的？”
埃弗里打了个哆嗦，面露惊恐：“才不是夺魂咒，我们对那位大人忠心耿耿——”
“威尔金森女士！您没有权力这么做！”傲罗们拦住了维斯塔的下一步动作，但事实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几乎沸腾起来的议论声里，带队的女巫拧着眉凑近神色如常的维斯塔，低声质问：“你做了什么？吐真剂不能作为……”
“什么吐真剂？我刚从美国回来，才没有那种东西。”维斯塔面不改色地反驳，在她狐疑的眼神中压低了声音，“就算真的是吐真剂，算算时间也马上就会被代谢完。我倒是更好奇，他们过去声称自己被夺魂咒控制，现在又宣称自愿追随伏地魔，魔法部会怎么做？”
截然相反的辩驳出自同一个人之口，但暴露的标记对于不知情的大众而言是其中一个可能的有力证据，哪怕有人怀疑是吐真剂的作用——没有吐真剂的情况下声称自己是被夺魂咒操控，在吐真剂的作用下却说自己是真心实意追随伏地魔，真相显而易见。
“相信法律执行司知道什么才是真相。”维斯塔微微一笑，她也想相信法律，但却无法信任它的执行者。
在看穿魔法部腐朽衰败的本质后，或许只有借助其他力量才能实现真正的公正。
年轻的傲罗队长脸上闪过一道羞愧，“我们……”
“我明白先前的判决不是傲罗司能决定的。”维斯塔说完，再次提高了声音，“沙菲克的悲剧是伏地魔和食死徒一手所致，作为沙菲克家主，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如果法律的‘公正’需要依靠金加隆，埃弗里和塞尔温——当然，还有卡罗，大可以试试看，我——”
“沙菲克小姐/威尔金森女士！您不能——”周围有不少魔法部人员想要打断她，但维斯塔没有理会，然而这时，一道最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嚣张的发言。
“维斯塔！”阿米莉亚穿过人群跑过来。
维斯塔僵了一瞬，没有继续刚刚的狠话，神色平静下来，无辜地冲她眨了眨眼：“莉亚，你怎么来了？他们说你请假了……黑眼圈好明显，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米莉亚自然是为了邓布利多遭受诅咒以及魂器的事忧心忡忡，然而面对维斯塔的关心，她却只能避而不谈。
在关于魂器的会谈最后，邓布利多教授主动提醒：“我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能作为我们几个共同的秘密，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最亲近的朋友。”
他们当然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但如果换一个角度，能有更多知情者或许也意味着更多的助力，前提是那些人必须足够可信。
或许她脸上的迟疑足够明显，西弗勒斯·斯内普直接嘲讽道：“如果你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一个六年未见的纯血家族继承人，这个岌岌可危的同盟还是趁早解散。”
“我不会！但是……”阿米莉亚望向邓布利多，却见他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
“西弗勒斯，我并不怀疑沙菲克小姐的立场——啊，现在似乎该叫威尔金森女士了。毕竟我们都清楚她与伏地魔之间有怎样的仇恨，并且她一直站在正义一方。”
“仇恨？对某些人来说，比起恐惧不值一提，黑魔王的追随者里不乏亲人朋友死于他手的人。至于您口中的‘一直’，是指还在霍格沃茨庇护下随意喊出的口号吗？”
“但维斯塔绝不是那种人！”
“好了，停下。”邓布利多阻止了这场争吵，“未来我们会有更多的同行者，但并不急于一时。莉亚，我想你大概不需要隐瞒太久，抱歉，我知道那种滋味对你来说不大好受，但我保证会在合适的时机和维斯塔见一面——唔，也或许会是她先来找我呢。”
邓布利多最后那句话显然不是空穴来风，阿米莉亚猜测那或许和沙菲克先生瞒着维斯塔的事情有关，现在她们面对面站在一起，她却不能问也不能说。
她只能不自然地解释：“本来家里是有些事，但忽然听说沙菲克老宅有人入侵……你没有受伤吧？”
维斯塔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没有追问，只是摇摇头，回应了她的关心：“我没事，那些家伙伤不了我。”
阿米莉亚松了口气，无奈地笑道：“想来也是，都有精神在这里威胁法律执行司——”
“里面有埃弗里和塞尔温，剩下的三个是阿莱克托·卡罗派来的，这是个好机会。”
“我明白，但是你也不该……”阿米莉亚顿了顿没有继续，只说，“之后的事交给我。”
维斯塔点点头不再说话，傲罗们迅速将五名入侵者带到了临时关押室，被骚乱引来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没有再惊动更高级别的负责人。
“我去参与审问，你……”
“我先回布莱克老宅，沃尔布加还在等我。昨晚出了些状况，我是临时决定回家的，没想到正好撞上那群人。”
“看你的表情，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没错，马尔福那里的确有爸爸的遗物，我还在地下室找到了他的画像，之前发生的事估计很快就能搞清楚。”
那么或许邓布利多教授的猜测也马上就会应验了。
阿米莉亚又暗自松了口气，“那快回去吧，这边的事不用担心。”
“你不打算休假了吗？阿米莉亚，你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不要紧，这里的事情比较重要。”
“好吧，我知道我劝不动你，那趁着吐真剂效力没过，记得多挖出点信息。”
阿米莉亚无奈地望着她：“下次还是不要随便用吐真剂了，如果被发现……”
维斯塔抬头认真地看着她，忽然道：“莉亚，如果你发现我和过去相比变了很多，也许会做很多你无法认同的事，甚至会用些不那么合规或者甚至不太道德的手段……”
她会用纳西莎来威胁卢修斯，也会毫不犹豫地对闯进自己家中的匪徒下狠手，会对食死徒用吐真剂，也真的不介意用金加隆对魔法部官员威逼利诱……假设有一天她遭遇穷凶极恶的食死徒，比起交给魔法部，她更倾向于手刃对方——
即便那意味着她会亲手抹杀一条生命。
任何个体都不该拥有随意决定其他人生死的权力，无论对方是善是恶。
她清楚这些做法要么是作为反击，要么是针对凶徒或歹人，她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找出一万条合情合理可以被接受的解释，可是她也同样明白，这些行为中有些是不正当的，至少是阿米莉亚的规则内绝对不会认可的事。
就像很多年前……
“怎么忽然这么说？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啊……”阿米莉亚忽然伸手抱住她，“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就像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为了拿到活点地图，你和乔还有伊芙会去跟费尔奇‘谈判’，并且不介意将它偷回来，而我和索菲亚却没有加入。”
“但我也知道，哪怕很讨厌费尔奇，你最后还是把那封快速念咒速成函授班的邀请信留给了他。至于最近，我知道你对德思礼夫妇用了魔法，可是我默许了这种行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按照阿米莉亚的原则，冷眼旁观的她应当承担和维斯塔同等的责任。
“而我之所以没有阻拦你，是因为我相信你有分寸，我知道你不会做出多么过分的事，但我又总是会忍不住说些实际上没什么意义甚至会惹人讨厌的提醒……”
“才不会呢。”维斯塔闷声道，“永远不会真的讨厌。”
阿米莉亚轻轻笑了。
某种程度上，正是彼此之间的相互纵容，才让她们的关系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来约束我。”维斯塔将头埋在友人的颈窝里，“虽然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但有你在的时候总会觉得更加安心……或许是因为相信你总会帮我们守住最后的底线。”
阿米莉亚拍了拍她的背，“真是的，难得听你说这种话……但我也同样需要你们。”
她明白维斯塔口中的守住底线意味着什么，她也的确一直在践行，尽管这会在很多地方绊住她的脚步。譬如，她不是没想过击毙那些罪行累累的食死徒，却还是要将他们交给魔法部与威森加摩，遵从法律的判决将他们关进阿兹卡班。
然而她恪守的规则只能约束如她一样的人。
于是那些用金加隆收买魔法部官员，将罪行推给夺魂咒的食死徒便能够逍遥法外。甚至被关进阿兹卡班的人，只要活着，也不是没有越狱的可能。
她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明白社会运转的潜规则并不美好，却似乎依然对理想主义抱有一丝期待，只是理想主义不能拯救巫师界，于是她一点一点地试探着理想与现实的边缘，固执地想要找到一个立足点。
如果对于夺魂咒的判定可以更规范更系统，如果对行贿受贿能有更为严格的监管，如果阿兹卡班里的囚犯能有更细致的量刑标准……制度随着社会发展，漏洞不断得以填补，也许终有一天能到达她渴望的未来。
但求索的过程艰难而漫长，在那之前，只靠她自己根本无法维持天平的平衡。
而维斯塔，也包括伊芙琳，是站在另一侧同样小心翼翼试探着寻找平衡点的人。
“我也和过去不一样了。重逢那天你其实说过的，维斯塔，我也‘学坏’了，但……不是坏事。”世故精明比呆板教条更像褒义词，虽然她这辈子大概也圆滑不到哪里去。
维斯塔终于抬起头，开了个玩笑：“这算是我们双方的免责声明吗？”
“唔，真要是免责声明的话，或许我还要趁机坦诚一件事。”阿米莉亚真诚地望着她，“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暂时无法向你坦白，虽然很抱歉，但我答应了别人……不过或许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件事可以同样算在免责声明里吗？”
“现在告诉我这种事，真不知道该说你坦诚还是狡猾，但既然你这么说……”
维斯塔轻轻哼了一声：“反正你又不是故意瞒着我的，而且你也说了我迟早会知道，那就等那一天到来吧——不过你要发誓不能像我爸爸还有雷古勒斯那样，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欺骗我，那只会让我觉得没有受到尊重和信任！”
她胸前的挂坠盒里，画像中的沙菲克先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我发誓。”阿米莉亚笑着看向她，“但你要保证自己也一样。”
手掌合在一起的声音清脆无比，维斯塔再度拥抱了自己的朋友，“我也发誓——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回见。”
这一刻，从重逢后心底便始终未曾安定下来的某个角落似乎终于回归了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Chapter 13·免责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