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柳林风声》春山衔月

127、Chapter 5·临终遗愿

　　我从没有想过，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会是沃尔布加·布莱克的死亡。如果我没有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就去拜访她，她会强撑着那口气等待我的到来吗？或者如果死神没那么耐心，我们便永远不会知晓一位母亲临死前如何惦念着自己的孩子。画像？那不一样。
　　——《三个人的回忆录：维斯塔·威尔金森》
　　**

　　和阿米莉亚告别后，维斯塔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和玛蒂尔达暂时住在麻瓜界一家高档酒店，回英国前，她从姨妈那里学到的最后一课就是尝试融入麻瓜界，学习麻瓜的生活方式。因为威尔金森女士认为，巫师与麻瓜的融合才是大势所趋——虽然许多美国巫师都不认同这种观点，但维斯塔却与她达成了共识。

　　不过如果可以，她还是更怀念沙菲克家的老宅，毕竟那是她自幼生活和长大的地方，可惜现在那儿只是一片废墟。

　　“回来啦？你那位朋友怎么样了？”玛蒂尔达从一堆占卜用品中抬起头。

　　“就像之前你知道的那样，索菲亚忘记了很多事，不过她还像以前一样可爱。”维斯塔笑了笑，“不对，可能比以前更可爱了，而且她好像已经渐渐想起了一些事。”

　　“听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玛蒂尔达也露出了微笑，随后把一沓信递给她，“呶，你今天不在，猫头鹰送来了好几封信，还差一点被酒店的安保人员发现。”

　　“啧，住在麻瓜界就是这一点不太好。”维斯塔接过那些信，她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住处，甚至随口告诉了魔法部的登记人员，有心之人如果想要联系或是邀请她，自然会找上门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来自马尔福和诺特的信先一步被维斯塔挑了出来，至于其他来自卡罗——听说阿米库斯·卡罗被送进阿兹卡班后，卡罗家族的实际掌权人变成了他的妹妹阿莱克托·卡罗，还有一些别的交情较浅的纯血家族的信，暂时被扔在了另一边。

　　只是翻到最后，她却愣住了，因为手中剩的那个信封上，署名是“沃尔布加·布莱克”。

　　许久没听到维斯塔的声音，忙碌中的玛蒂尔达不由抬起头，关切地问：“怎么了吗？”

　　维斯塔这才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什么，我有点累，先回房了，你也早些休息。”

　　玛蒂尔达狐疑地望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默了默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当她想着维斯塔的事拿起放在一旁的塔罗牌，却有一张从中间掉了出来。

　　“咦？”

　　牌面中，一男一女在天使召唤下走到了一起。

　　“是恋人牌啊。”玛蒂尔达小声嘟囔了一句。

　　“沃尔布加·布莱克。”回到卧室的维斯塔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作为这位布莱克夫人小儿子曾经的恋人，她自然认识这位女巫，甚至于似乎她的父亲与雷古勒斯还曾和老布莱克夫妇达成过某种默契——至少一致向外界表示布莱克与沙菲克有极大的可能联姻。

　　但是她并没有多少机会单独与这位高傲的纯血女巫打交道，而联想到传闻中对方的性格，她也只想对那位女士敬而远之。

　　维斯塔现在还算心平气和，至少愿意承认雷古勒斯有句话说的不错——她的确跟离家出走而被出名的西里斯·布莱克有几分相似，至少在某些观念上如此。所以可想而知，那位布莱克夫人大概也不会喜欢她——当然，维斯塔也从没想过讨她喜欢。

　　所以，布莱克夫人为什么会写信来邀她见上一面呢？并且定在任何她方便的时间……

　　维斯塔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又拆开了被她挑出来的其他信件。

　　马尔福家的信件来自卢修斯·马尔福，措辞不算官方，倒也并不十分亲近，只是有一点令维斯塔有些在意——信上说沙菲克先生曾经将一些东西托付给了马尔福，是留给维斯塔的。

　　维斯塔轻轻蹙起眉，在脑海中翻找有关马尔福家的一切信息。

　　沙菲克先生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交情匪浅，只是因为维斯塔与卢修斯年纪相差不小，这一代的关系却说不上多么密切，更何况马尔福家无疑站在了伏地魔一方，卢修斯·马尔福在伏地魔倒台前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虽然根据维斯塔后来了解到的信息，这个“左膀右臂”跟目前在阿兹卡班里的那位不大一样，马尔福似乎并没有直接参与什么血腥暴力事件，扩张人脉、拉拢盟友、渗透进魔法部……这些才是他们更擅长的。

　　而最让维斯塔在意的是，在沙菲克的惨剧发生后不久，马尔福庄园同样传出了噩耗——老马尔福先生因病去世了。

　　维斯塔隐约记得在她被送出国那段时间，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确已经抱恙许久，父亲甚至还去探望过几次……父亲的决定会和他从马尔福家发现的事情有关吗？

　　看起来无论如何，这个邀约她都有必要应下。

　　接着她又拆开了来自诺特的信——这是一封正式的邀请函，邀她于一周之后参加在诺特庄园举办的舞会。

　　信上的笔迹秀丽却不失锐气，几乎能窥见落笔人意气风发的情态。

　　维斯塔看着末尾的“克莱尔”，不由弯了弯嘴角——看起来克莱尔过得果真不错，她正好也想去看看她。

　　至于舞会，她也的确需要一个正式场合宣布自己的回归，不过在那之前……

　　第二天临近中午，当熬夜做了很多占卜的玛蒂尔达从床上爬起来时，维斯塔早已经离开了酒店，只给她留了张自己解决午饭的字条，甚至连去向都没交代。

　　“怎么神神秘秘的……”玛蒂尔达撇了撇嘴，把字条放在一边，脑海中不期然闪过昨晚的一系列占卜结果，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另一边，维斯塔正站在格里莫广场12号门外。

　　梅林在上，她觉得自己不该急着过来，毕竟谁也不知道布莱克夫人为什么想见她，她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准确地说以前也没有关系……

　　现在坐在一起能说些什么？维斯塔觉得自己不把那位夫人气得火冒三丈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还是说共同回忆一些关于某个人的旧时光？

　　哦，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这太地狱了……

　　然而她还是一早就到了这里。

　　好吧，就当是可怜那位先后失去小儿子和丈夫，大儿子又在不久后锒铛入狱的布莱克夫人……她这么想着，正打算按门铃，房门却被从内打开了。

　　“让她进来，克利切。”虚弱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女主人请您进来，小姐。”家养小精灵冲维斯塔鞠了一躬，态度十分恭敬。

　　“哦，谢谢。”

　　维斯塔下意识道谢，就看见眼前的小精灵耳朵明显地颤了颤，然后她听见了对方沙哑的声音：“尊贵的沙菲克家的小姐在向老克利切道谢，以前只有雷古勒斯少爷会……”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维斯塔的心脏骤然一缩，她努力微笑，试图安慰这位已经开始抽泣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对吗？雷古勒斯以前也经常和我提起你……”

　　“克利切！带她进来！”更里面的呼唤打断了维斯塔的话。

　　小精灵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得很低，带着维斯塔走进了这座老宅。

　　维斯塔抿了抿唇，还是保持沉默快步跟了上去，因为布莱克夫人听起来已经不耐烦了。

　　她没时间端详这个过去曾造访过的住宅的变化，径直跟随克利切到了布莱克夫人的卧室，而等她站在对方床前，终于明白了这位夫人为何会那样急着见她——

　　曾经端庄优雅的女人此刻已经病入膏肓，形如槁木，看上去随时可能会投入死神的怀抱。

　　“您……”

　　“雷古勒斯在哪儿？”但是现在，枯木般的人眼睛里冒出了炽热的光芒，仿佛生命最后的火焰。

　　她甚至挣扎着，一把抓住了维斯塔的袍袖，再次重复道：“我的雷尔……他在哪儿？”

　　维斯塔茫然地望着她，一瞬间有很多念头在脑海中翻滚。

　　是布莱克夫人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吗？雷古勒斯不是已经……他离开的时候她甚至不在这片土地……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为什么要拿这个问题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沃尔布加·布莱克死死拽着她，几乎歇斯底里起来，可是她病得太重，很快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回了病床上。

　　所有纷繁的念头里，维斯塔感觉自己抓住了一道明亮的光。

　　这让她不由颤抖起来，她的嘴唇翕动着，在布莱克夫人的床前跌坐下来，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您为什么笃定我会知道……他，他出事的时候，我甚至只能隔着千里万里，从大洋彼岸知晓那个噩耗……”

　　“挂毯……克利切！把挂毯拿过来！”沃尔布加奋力坐起身，幽深寂静的眼睛死死盯着维斯塔，配上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苍白脸颊，显得有些吓人。

　　但此时的维斯塔顾不上这些，她耳边是布莱克夫人几近病态的呢喃——“不会出错，不会出错……”，神思却飘到了另一个尚未找到答案的问题上。

　　她的父亲和雷古勒斯当初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甚至……她背上的那个图案，那个大概率象征某种契约的图案，与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关，那会是什么？会是……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而当克利切抱着沃尔布加口中的挂毯回到这里，维斯塔找到了答案。

　　“这是……”

　　“布莱克家谱。”沃尔布加的声音轻得像个幽灵，“名字的颜色代表那个人的生死……”

　　维斯塔的目光落在挂毯最下方。

　　那里原本有两个名字，一个已经变成焦黑的圆洞，但它的主人尚在人世，哪怕待在阿兹卡班，倘使挂毯完好，他的名字该如现在的沃尔布加一般，是灿烂的金色；而另一个……

　　“几天以前，它还是黑灰色的，像奥赖恩的名字一样……”沃尔布加抬手抚了抚那个名字，“可是现在……”

　　现在它的颜色变了，并不是象征死亡的黑灰，却也并非活人的灿金，而是另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颜色，近乎纯白，隐隐泛着银光，可更为明显的变化是——

　　“在这里，还出现了你的名字。”沃尔布加的手指向那个角落，再度抬头看向维斯塔，“你，维斯塔·沙菲克，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来问你？”

　　沃尔布加的情绪愈发激动，最后甚至有些呼吸困难，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维斯塔望着那个角落里并排的两个名字，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老实说，看到自己和雷古勒斯的名字连在一起被写进布莱克家谱，维斯塔有种十分古怪的别扭感，或许因为她从来没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就连雷古勒斯当初提议他们各退一步，未来一直在一起时，她都没有冒出过这种念头。

　　因为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布莱克家谱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甚至她或许该庆幸，挂毯上的名字至少不是“维斯塔·布莱克”，而是“维斯塔·沙菲克”，虽然她现在更喜欢“维斯塔·威尔金森”。

　　可是阴差阳错，从未期待过的事成了现实。

　　但毫无疑问，它所代表与预示的东西是维斯塔梦里都难以实现的期盼——那可是让一个人死而复生啊。

　　“我不知道，夫人。”维斯塔并不清楚自己脸上是怎样的神情，混着茫然、疑虑与狂喜，仿佛大梦初醒，又仿佛仍在美梦中，“我也被蒙在鼓里，夫人，但是——”

　　沃尔布加又抓住了她，这次是握住她的胳膊，绝望又渴盼地望着她。

　　在这一刻，传闻中再可怖再疯狂再不近人情的女巫，也不过是个最普通的母亲，在她的生命临近尾声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也不过是为了一点微末的期待。

　　维斯塔抛开所有顾虑，主动握住沃尔布加枯瘦的手，扶她躺回床上，坚定道：“但是，他或许真的还活着。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他和我爸爸……我会去查清楚，如果他还活着……”

　　对着那双已经显得浑浊的眼睛，她顿了顿，换了措辞：“他一定还活着！”

　　“把他找回来，拜托你——我的雷尔，他那么爱你……”

　　“我会的，我保证，但是……”

　　“我要你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手上传来的力气几乎不像一个濒死之人会有的，维斯塔微微蹙眉，犹豫道：“我知道这事关重大，也知道不能空口白话让您相信我，可是您的身体……”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我活不了多久了。”

　　维斯塔抿了抿唇，终究没有拒绝，誓言在克利切的见证下落成，她看见对面的沃尔布加脸上掠过了一道释然的微笑。

　　“我认可你了……”沃尔布加的手缓缓松开，沉重的眼皮抖了抖，最后慢慢合上了。

　　维斯塔的心脏重重一跳，伸出手颤抖着探向她的口鼻……

　　片刻后，沉寂的布莱克老宅里传出了家养小精灵悲痛的哭声。

　　1985年夏，沃尔布加·布莱克病逝于格里莫广场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