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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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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换了一个地方。虽然依旧是精致的宫殿,却不如之前所出之地的华贵。
那用来藏娇的金屋,如今果然被换成长门殿。
比起历史上其他朝代冷宫的幽暗寂寥,长门殿还是略胜一筹。
这里曾经是馆陶长公主刘嫖所有的私家园林,后来以长公主情夫董偃的名义献给汉武帝改建成的,用作皇帝去往祭祀先祖时休息的地方。陈娇不禁勾勾嘴角,大长公主在建立这所府邸时,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作为自己女儿的冷宫之所。
长门殿内亦有不少宫人,但这些人显然已经被授意,自陈娇醒来两三日来,除了恭谨服侍,都无法再与这些宫人有更多接触。想来刘彻应该为避免陈娇再起风浪,所做的提前准备吧。
陈娇斜躺在卧榻上,手中把玩着一颗珠子。
这颗珠子正是陈娇最后在现代遇见的师太所赠,如果不是有这颗珠子存在,陈娇几乎要以为自己其实就是阿娇,而在现代过的二十余年只不过大梦一场。
这几日,不管陈娇怎样睡眠,醒来,都不曾离开这里,甚至不能梦到现代。连番折腾下来,陈娇也终于有些灰心,看来自己真的要生活在西汉了。
因为从少时就开始入梦的原因,陈娇对来到西汉并未有太大的惊吓,甚至在十几岁的时候,陈娇还梦想过能够叱咤汉朝。
也许是阿娇后来在和丈夫对峙中逐渐灰色的心情,也许是年长之后不再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陈娇后来也在没有YY过汉朝的生活。没想到最后还是来到这个已经在历史上宣告结束的王朝。
陈娇看着手中的珠子,这珠子和自己初次见到已经有所不同。此时珠子绝大部分都晶莹透亮,只在一处有一些红色,而这红色团聚于此,可能因为团聚的位置很小,此时为深红甚至接近黑色,因而看起来有些压抑。
陈娇猜想,晶莹的部分可能代表自己,红色的部分代表阿娇。之前之所以有相互侵染的部分,也许正代表了自己的那些梦。
或许废后的打击对阿娇来说太大,所以阿娇才蛰伏起来,而自己也因为莫名的原因,被扯到这个时空。
到底,还是来到了这个时空。
陈娇从卧榻上站起,在恢宏的宫殿里信步而走。按照历史上来讲,之后阿娇会千金买赋,以望打动刘彻。但刘彻并未再度临幸这位陪伴他度过少年时光的妻子,而阿娇也在这座精致的宫殿中慢慢衰老,直至死亡。
这样幽暗无趣的人生,陈娇不能接受。但是以汉武帝的乾纲独断,想在他的后宫求一席之地亦非容易之事。除去梦中所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刘彻废后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巫蛊这么简单,以陈家的声望地位和势力,来日又是一门极为强势的外戚。而汉武帝对外戚的深恶痛绝,从历史上他各个老婆的遭遇即可了解。
说起来比起卫子夫自尽,李夫人病故,钩弋夫人杀母立子,阿娇的下场还算好的。
但,又有谁愿意幽禁在这冷宫之中呢。
这样两条路都被堵上了,那陈娇所选就非常少了,还可以的选择只有出宫一条。
平心而论,出宫对陈娇来讲算是一个相对好的选择,如果能在长公主馆陶的庇护下,最起码自己衣食无忧且不用仰人鼻息。
但这条路最大的障碍并不是刘彻,而是馆陶。
馆陶让自己的独女同刘彻成亲,这之中固然因为阿娇对刘彻的感情,但是同时也因为馆陶将政治筹码压到了刘彻身上。
馆陶作为窦皇后的唯一的亲生女儿,汉景帝唯一的同母姐姐,同时也是汉武帝的姑母兼岳母。经历了窦家作为外戚辉煌的见证人,自身对权力的欲望不言而喻。因此,陈娇如果想从宫廷的漩涡中退出来,想要说服自己的母亲不可能仅仅只是动之以情。
把玩着自己手中的珠子,陈娇想,唯一能够说服馆陶公主的方法,就是要向她证明陈家是留不住刘彻的,也要证明刘彻对外戚的深恶痛绝。
不过在此之前,自己首先得能见到馆陶。
根据宫人的反应,陈娇相信千金买赋的事情如果要发生,一定发生在馆陶手上,而被软禁于此的自己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和财力的。
因此,现在自己只需要坐等馆陶拿赋来了,陈娇希望馆陶能直接来,虽然这并不太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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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月余。
陈娇在这段时间内,不断充盈自己。长门之内亦有许多藏书,可能是因为在梦中见证了阿娇的时光,陈娇可以看懂小篆,现在阅读这些一方面是消磨时间,另一方面也是了解西汉的风土人情。
同时,陈娇还将记得住的一些历史资料记录下来,以免忘却。
这些年,陈娇其实也只梦到阿娇的一些生活片段,或者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并没有完全度过阿娇的日日夜夜。
陈娇看着手中的明珠,心里有些微微发苦。
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叩叩,叩叩。这样的声音打断了阿娇的沉思。猛然听到声音,陈娇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她很快猜到,多半这是馆陶所派之人。
陈娇定一下心神,压低声音开口:“是何人。”
从墙壁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娘娘,小人是公主所派来的。”
听到是男子声音,陈娇不禁有些失望,不过这样的需要隐秘行事的事情,馆陶多半也不会亲身前来。陈娇看来下周围,多数宫人并未靠近此处,但屋内亦有几个宫人站立值夜。
陈娇顺手抄起右侧小台上的一个花瓶砸到地上,花瓶破碎的声音吓到了在屋内的所有人。陈娇并未停手,将书简瓷器一个个掷出,呵斥到:“一个个都是哑巴,连句话都不敢说,看见就心烦,全都给本宫滚出去。”
看几个宫人仍然站立,不知道是茫然无措还是有意为之。陈娇走上前去,握了一下拳,告诉自己要便宜应对,之后用力一巴掌打到一个宫女脸上,尽量以阴森森的语气骂道:“你们一个个都不要命了是吗?本宫今日如此处境,但处理一两个宫人性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此话一出,屋内的宫人都跪伏于地,口中只喊:“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陈娇略定心神:“还不都给本宫滚,在这里碍谁的眼呢。”
此时,宫人才急急退出。
待宫殿里无人,陈娇才走回刚才发出声响的墙壁:“屋内无人,有话直说吧。”
只听咔咔两声,她正前方的墙壁开始向两侧凹陷,露出了一个窄门。门内站有一男子,正是馆陶近伺董偃。
董偃呈上白绸:“公主听闻娘娘罢居长门,心中十分焦急。命小人前来送信于娘娘。”
陈娇展开白绸,绸布分为两块,一块上面是馆陶的信,另一块就是后来名满天下的《长门赋》。
馆陶的信中大致有三个意思,一来安慰陈娇帝王之心反复无常,二是劝陈娇暂时收敛脾气以避卫氏锋芒,三言千金求赋望陈娇可动之以情打动刘彻。
信中言辞切切,陈娇不由感叹母女连心。作为馆陶唯一的女儿,比起馆陶另外两个儿子不成气候,自小玉雪可爱的陈阿娇几乎得尽母宠。如今独女受苦,做母亲的又怎么能不心疼呢。
只可惜这千金求来的长门赋,亦不能改变阿娇的命运万千于一。
而这一点,更是让陈娇坚信废后一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政治斗争,而非巫蛊之事。
董偃见陈娇良久无语,以为陈娇还在耍性,就劝陈娇:“公主全心为娘娘着想,万请娘娘着公主之意行事。”
陈娇微叹:“你略等片刻,我有些话要带给母亲,告诉母亲,我有要事相商,请母亲无论如何要见我一面。”
言毕,陈娇走到书台,取出一空白竹简,在上面写了几字交给董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