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容仞

1、序

　　“听说你和ALLEN分手了？”
　　陈娇瞟了一眼静女：“我昨天才和他分手。你听谁说的？消息还挺灵通。”
　　静女笑的花枝乱颤，抱住陈娇：“娇娇啊娇娇，你说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陈娇低头微敛眼帘，并没有回答。
　　短暂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静女不再调笑，趴到吧台上仰望着陈娇：“你不会还在做那个梦吧。”
　　陈娇从小一直在做一个连续的梦。
　　那时她是另外一个人，汉武帝刘彻的第一个妻子，金屋藏娇里的阿娇。
　　梦里，陈娇经历着另一个时空中另一个女子的悲欢喜怒。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一对年轻的皇帝夫妻也曾琴瑟和谐、患难与共。
　　而后的背叛，冷战，对峙，无子的压力。回想梦中的情景，陈娇时常会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太真实了。
　　一旦入梦，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所有的情绪都感同身受。
　　陈娇扯了扯嘴角，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笑意。
　　看着好朋友无奈的容颜，静女也只好抱住陈娇，仿佛这样才可以温暖这逐渐冰冷的身躯。“有空的话，去庙里拜拜吧，说不定会遇见什么得道高僧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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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天气晴朗，微风徐徐。
　　最终陈娇并未听从静女的意见去找什么得道高僧，而是到了风景区散心。
　　只因压力太大，最近的梦充满了悲伤和幽怨，昔日光芒四射的天之骄女在和丈夫日复一日的冷战中，终于磨掉所有的色彩，变成宫廷里一缕灰暗的影子。
　　即使是这样，陈娇知道未来还有更悲惨的命运等着她，罢居长门宫。每每在梦中，总要耗掉许多精神。最近的几次梦醒时，也浑身无力，陈娇真怕自己梦到废后的时候挺不过去。
　　同时，陈娇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恢复自己对环境的认知，调整自己的心情和状态，明白现在的时空并不是已经湮没历史长河的汉朝。
　　陈娇甚至有一些错觉，似乎自己就要被卷进那个遥远的时空。
　　尽管景区环境优美，陈娇始终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一直有些恍惚的陈娇并未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与大部分游人失散，转而走向森林深处。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当经过长久的行走已经有些疲惫不堪的陈娇看到眼前出现的庵庙，不禁有些嗔目。
　　但陈娇已经力竭，此刻也顾不了许多，只能上前敲门。
　　来开门的是个小沙弥，陈娇大致讲了自己的情况，因在森林中走失，像借宿一宿。
　　小沙弥不敢做主，只道要问过师傅。
　　陈娇只好在门口等待。
　　须臾之后，小沙弥返回，带陈娇进庵，说她师傅想见陈娇一面。
　　陈娇随着小沙弥来到一间禅房。
　　屋内弥漫淡淡的烟雾，颇有些世外之地的氛围，同时也更让人迷惘。一位师太坐在八仙桌后，看起来年曰五十左右，但陈娇也不能判断她的真实年龄。
　　“女施主请坐。”那师太微露笑容，似是表达笑意，待陈娇坐定，便与陈娇闲聊起来。
　　陈娇此刻又累又饿，昏昏沉沉之中不知与师太聊了些什么。
　　直到日暮西山，终于听进师太的话：“今日于女施主有缘得见，有一物相送。”
　　言毕小沙弥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有一颗珠子放在锦垫上。这颗珠子从中划分左边是透明的，右边则是鲜红色，而中间有相互交染的部分。交染出的红色稍淡一些，切不像右侧那样耀眼。
　　陈娇仿佛着了魔一样，把珠子拿在手上把玩。
　　那师太微微一笑，对陈娇有些无礼的举动并不言语。示意小沙弥带陈娇去休息。
　　这一夜，陈娇终于梦见历史上有名的巫蛊事件，作为一个熟知历史的现代人，虽然身处梦中，陈娇也隐隐知道接下来，就该废后了。
　　华美的宫殿，精致的铜器。
　　火焰一般的凤凰被雕刻在墙壁上作为装饰，
　　金屋，玉璧。
　　这世上最富贵的屋子尽管不曾改变，而建立这屋子的人心中所想已经与从前歧路。
　　陈娇看见自己坐在华贵的卧榻上，挺得过分笔直的身子其实在微微颤抖。
　　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随后进来的一群宦官，陈娇此刻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感同身受，仿佛自己正身处在西汉的宫殿。
　　为首的那人手握黄帛，尖细的声音有些刺耳：“皇后陈氏，接旨。”
　　陈娇有种非常违和的感觉，她清晰的觉得自己处在这个时空，同时又不能控制这身着华服的女子。
　　陈娇感觉自己从榻上站起，陈娇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眼神锐利。
　　为首的宦官似乎也被震慑，无人敢上前使阿娇跪下。
　　那宦官终于展开手中黄帛“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几乎在宦官开口的同时，陈娇就感觉到从这个身体深处涌现出的悲伤，维系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站的笔直，并未上前接旨，就这样定定的注视眼前的宦官手中的黄帛，似乎要透过这方尺的黄布看到下令的人。
　　陈娇似乎看见那人锐利深邃的眼神，那容颜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昏昏沉沉之间，终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