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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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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会面让刘彻和馆陶勉强达成协议。尽管双方对对方的诚意都还持保留态度,但是至少在明面上,大长公主堂邑侯一派已经表现出全力支持皇上,而来自皇宫的恩赐也源源不断地进入侯府。
各位大臣在惊诧这对姑侄的和谐时,也不得不感叹政治场上果然没有永远的仇恨,以及佩服这位历经三朝的大长公主的手腕,在废后这样的败局之下居然还能扳回一城。
另一方面,陈娇也成了政治牺牲品的代表,反而渐渐压下她昔日骄纵奢妒的名声,这倒是额外的附赠了。
至于真实是怎样的,并没有人会去探究。
就在外界不断猜测朝堂上的荣升兴衰时,作为这场政治舞台的主角刘彻却在猗兰殿里回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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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于乙酉年七月七日生于猗兰殿。
这里是刘彻的出生地,也是刘彻童年的居所。
从武帝登基开始,这个地方就不再允许随意进出,等到陈氏失宠之后,也不再允许任何人踏足。
这里,封闭着的是刘彻的天真和回忆。
而此刻,这个在历史上留下深深痕迹的皇帝,正在这里缅怀亲手被自己封印的过去。
“阿娇从小都喜欢红色,她总是穿着各式各样的红。”刘彻想:“不会有人比她更加适合这个颜色。”
刘彻仿佛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她会喜欢蹦蹦跳跳的,好像一刻也安静不下来,生气时会目光也会锐利,但是更多时候,她会用娇憨的笑容对着自己。
有馆陶的宠爱,有窦太后的宠爱,阿娇是宫中最肆意的存在,没有人可以阻挡她。
那个时候大多数的兄弟随从都愿意跟随刘荣,那个时候自己在宫中是弱势的。阿娇会挡在自己面前,会呵斥那些人。
看到那些伤痕,那个在短短时刻之前还充满怒容的女孩现在会不停不停的哭泣,明明自己都没有哭泣,但是她却会一直哭一直哭。
反而要自己去安慰她。
姐姐嫁到匈奴的时候,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偷偷从长乐宫跑出来,陪着自己坐着,度过那些夜晚,平常那么括噪的女孩子在那些夜里一个字也没说,不吵也不闹,就这样静静地陪着自己。
阿娇总是那么天真,一点也不像是姑姑的女儿。
姑姑会不断地审时度势,而她总是挂着单纯的笑容。
栗妃最鼎盛的时候,不要说母亲,连姑姑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那个时候,她们已经不太允许阿娇过来见自己,可是那个小女孩还是锲而不舍的一次又一次从偷偷的从长乐宫跑过来。
她会娇声娇气的对自己说,昨天扑到的蝴蝶多么漂亮,今天吃到什么糕点多么好吃。
可能如果不是阿娇这么坚持,姑姑也不会那么坚定的支持自己吧。
刘彻拿起一个锦盒,小心的打开,里面放了一只荷包。
这个荷包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但是还是保存的很好,足见主人对它的爱护。
刘彻好像又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她会别扭的说:“这是我绣的荷包,看看你的荷包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点也不好,还不如带我这个。”
绣的那么难看还好意思送人?那是什么绣功啊,十个指头都肿的像萝卜似的!
不就是有宫婢说女孩子会送男孩子亲手做的荷包当定情信物吗!干嘛那么认真。
那个稍微碰着磕着就会大哭的女孩,会在窦太后发怒的时候挡在自己面前。
会用颤抖的身躯抵挡那位权倾朝野的太皇太后所迸发出的怒火。
她会用她的全部宠爱为自己鲁莽的新政收拾后果。
可是当刘彻一日一日变得更加深沉的时候,她还是那样天真。
“娇娇,我的娇娇。”心里默念陈娇的名字,刘彻觉得心底酸涩难忍。
如果,没有偶遇就好了。
刘彻想起前几天微服出宫时在街上看到的陈娇。
明亮的笑容,平静的眼神。
“已经放下我了吧,是不是,阿娇?”刘彻苦涩的想:“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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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
“皇上在这两天下了朝就一直留在猗兰殿?”
“是的,娘娘。”
卫子夫挥挥手:“你下去吧。”
宫婢退出大殿,卫子夫起身走到卧榻旁,刚刚睡醒的刘据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停地转啊转。
卫子夫抱起刘据,陷入了沉思,那个她从未能踏足的猗兰殿。自陈氏废后,陈娇归宁,皇上也再未去过的地方,是什么让皇上又想起来了呢?
想起卫少儿带来的消息,如今朝堂上大长公主一派又有渐起的趋势,卫家……
想到这里,卫子夫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卫子夫奴仆出身,从小看人脸色长大,又兼有她心思细腻,寻常人的心思她一般也能猜出十有八九。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本事,单单只靠容貌,又怎么能入得了平阳公主的眼。
每年死在掖庭的宫女又有多少,如果不是自己懂得抓住机会,也不过是在这宫中衰败的一缕幽魂。
可是,对于这位叱咤天下的皇上,卫子夫总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他,不断地顺着他。
专宠?外人听着好听而已。
但她知道,那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还记得下旨的前一晚,刘彻轻抚她的头发对她讲:“子夫,你很好,而且你还有个好弟弟。”
虽然刘彻的声音很温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卫子夫却感到十分的冰冷。
“猗兰殿?”卫子夫不由得暗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
而陈娇并不知道,她的平静,带给多少人沉思。
此刻,原本来找陈娇却扑了个空的刘嫖却被陈娇闺房里的东西吸引住目光。
“这个东西是从哪来的?”刘嫖看着桌上的一枚珠子。
这正是被陈娇带来这个世界的那枚珠子,隐约可见珠子中红色不断流动,不断侵染晶莹的部分。
一边侍候的婢女回答道:“好像是娘娘从宫中带来的。”
刘嫖微微皱眉,她也曾在宫中多年,从来都没听过竟有这样的珍宝。刘嫖拿起水晶,仔细的观察,仍然看不出来这珠子的质地。
“不管再怎样珍贵,这都只是一枚珠子。”这样想着,刘嫖又把珠子放下了。
此时,门外传来董偃的声音。因刘嫖现在所处的是陈娇的闺房,所以董偃不便进来。
刘嫖听到董偃的声音,也不再纠缠这未见过的珠子,而向门外走去。
董偃一见刘嫖出来:“公主,先前您要我所找的人有眉目了。”
刘嫖一听,不由得睁大双眼:“有没有请来?”
董偃犹豫了一下:“只是小人找到的那人与公主给我的画像一模一样。”
“那你还不快请!”刘嫖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然后立刻意识到问题。那幅画是描绘她二十年前的样子,就算再怎么保养,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刘嫖沉吟了一会:“先请来吧。”
刘嫖的话音还没落,一名婢女匆匆过来:“公主殿下,外面有位女子求见,说是殿下故人,自称姓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