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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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邑侯府。
陈午斜靠在矮榻上，如今他的身体已经越发受不得累了。
作为名义上的著作人，关于军制的修改扩充详细，仍然源源不断地传到陈午的手中。
陈午苦笑了一下，对这些个东西，虽然比陈娇强一些，但是要真让他说出来个所以然，他也实在是力有未逮。
想起陈娇，陈午也不禁迷惑起来，为什么她可以写出这样的军制？
陈午和刘嫖不是没有问过陈娇，不过陈娇只是说看了兵书资料突发奇想。
唯一的解释可能真的只能是歪打正着了吧。
想到这里，陈午不禁面带笑容，天不亡陈家。
“笑得这么开心，想什么呢？”刘嫖走进内室，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陈午睁开眼：“你有好久都没替我削过苹果了。”
“谁告诉你是削给你的？何况屋子里这么多奴仆，竟需要我削给你？”刘嫖微带嘲讽的说。
陈午并没有生气，这么多年的相处。陈午知道刘嫖并没有不满，只是习惯性的说话带刺而已。
“你说阿娇怎么会相处这样的制度？”说着，陈午摇了摇手中的竹简。
刘嫖挑了挑眉，没做回答。
短暂的沉默之后，刘嫖又说：“娇娇，实在是改变太多了。”
陈午起身，坐到刘嫖身边：“你还觉得阿娇……”
“没，我没在怀疑，我只是心疼，我的女儿，我如珠如宝的女儿，如今竟然黯淡成这个样子。”
“黯淡？会么？阿娇现在不错啊。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我陈家的女儿。”
刘嫖瞪了陈午一眼，在心中暗叹，虽然明白有心思城府的女人才可以在宫中生存。只不过自己心爱的女儿，总还是希望她天真娇美。
摔的多了，伤的疼了，也终于变得心冷和心硬。
一名内侍走进来：“公主、侯爷，弓高侯递了拜帖。”
馆陶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默念了一句韩则，对陈午讲：“同盟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午也笑了一下：“我生病了，不能见客。”
刘嫖又瞪了一眼陈午，没说什么，就向外厅走去。
馆陶和陈午多年政治搭档，因刘嫖大长公主的身份，也因为她自幼受宠，这种和人拉锯的事情，多半是由馆陶来做，而陈午则多在幕后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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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则做在大厅里，细细观察屋内的摆设，无一不是富贵堂皇，韩则敛目，心中暗惊，有传闻说窦太后曾经将宫中的很多宝物赐给馆陶公主，看来未必不是真的。
馆陶出来之后，两人见礼寒暄了一会。
韩则就说：“舍弟如今有伤在身，不便到访，我特地前来感谢大长公主的大恩。”
馆陶端起茶杯，略微吹了吹：“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弓高侯不必挂心。”
韩则也品了一口茶，心中暗暗思考：“从王太后手中救下人，还在口中只说是举手之劳，看来虽然陈氏废后，但是大长公主一派的势力却并未遭受致命的打击。”
韩则看看外面的天气：“公主殿下，现在外面虽然晴朗，但是隐隐有云集之势，只怕过不了多久，就有风雨？”
“三分晴三分雨，两分刮风两分雪。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偶有风雨实在算不得什么。”
“手中无伞的时候，风雨飘摇，又不想淋雨，实在是非常的为难啊。”韩则又喝了一口茶：“大长公主府中的茶真是好茶。”
刘嫖做了一个手势，屋子里的婢女内侍都退了下去。
刘嫖又转而向韩则说：“既然弓高侯不愿意淋雨，何不在本宫的亭子里稍作歇息？”
“只怕公主的亭子要护的人太多，没地方给我和两个弟弟。”
听到这话，馆陶脸上浮上笑容：“如果弓高侯觉得本宫还能给人遮遮风雨，本宫一定为弓高侯留下一块地方。”馆陶顿了一下，抬眼看着韩则：“还是弓高侯觉得本宫的船已经摇摇欲沉了？”
韩则微微心惊，相较馆陶，他毕竟还是年少。馆陶这一眼，已经让他感到压力。
韩嫣出事之后，他就感觉非常的不好。虽然现在韩家之中自己还是弓高侯，但是弟弟颇得圣宠却是韩家立足很大的助力。馆陶既然已经出手，韩家想要独善其身，那就是陈卫两家都得罪了。
如今卫家新贵，陈家却胜在根基颇深，胜负恐怕还在五五之数。
刘嫖看韩则不说话，也知道韩则此刻正在计算。刘嫖心想，韩则今日既然来访，恐怕也是有心结盟。出手救了韩嫣，韩家已经不可能依附卫氏，除着上自己的船，韩家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果然，未几韩则就开口：“那风雨来时，则就在公主府上借两把伞了。”
刘嫖笑着对韩则说：“这个自然。”
这时一个内侍端着茶砖上来，刘嫖示意呈到韩则面前：“这是今年新上的白毫银针，希望弓高侯不要嫌弃。”
韩则也并未再做推托。
此时，见董偃匆匆进来，对馆陶和韩则一拜：“皇上驾临，已在五里之内了。”
韩则立刻起身：“既然如此，韩则就先告退了。”
不管如何，结盟的事情总不好太过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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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嫖起身换了一件大红色的正装，之后刘彻的御辇已经到了堂邑侯府了。
跪拜免礼之后，刘彻坐在上首，馆陶坐在下首。馆陶略微嘲讽的勾了下嘴角，心想，须臾之前我还在弓高侯面前坐在上位，现在却要仰视了。
“不知皇上今日驾临，有什么事情吗？”
“朕今日前来，确实是为了两件事情。”
刘嫖挑了下眉“哦？”
“姑父卧病多日，朕心里实在是非常担心啊。”刘彻沉吟了一下，选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话题。
“陈午身体不好，这几年来都是靠缇萦夫人的药为他调养，倒是不上不下，近日有些严重，也只得好好地注意着。”刘嫖并未多言，只是有问有答而已。刘嫖此刻莫不住刘彻来的用意，因此也不想横生枝节。
虽然知道刘彻必然是因为韩嫣的事情而来，只是刘彻的态度尚未明确，总是谨慎一点的好。
刘彻忽然笑了起来：“如今姑母同我也生分了许多。”
刘嫖略带意外的看了一眼刘彻，更加摸不准刘彻的意思，只好敷衍回答道：“如今君臣有别，本宫自当遵守臣礼，自然不可能通过去一样。”
“姑姑对朕的心，同过去恐怕也不一样了。”
天子一怒，非同小可，陡然峰回路转，刘彻这略带怒气的一句话说出来，室内的氛围立刻低了下来，在一旁伺候内侍婢女立刻跪了下来，连董偃都跪了下，但馆陶却依然安稳的坐着。
略略思索之后，馆陶说道：“所谓甥舅一家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本宫同皇上虽然是姑侄，但本宫对皇上的慈爱之心，从未改变。”
刘彻细细的审视馆陶，仿佛要从中看出她真的心意。
刘嫖面对刘彻的审视，并未改变神色：“接娇娇出宫，你姑父所呈上的军制，还有本宫替你保住韩嫣。本宫的心究竟向着谁，皇上心里没有想法吗？”
刘彻呼出一口气，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娇娇的事情姑姑心中没怨气吗？”
刘嫖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如果本宫没将娇娇嫁给你，根本就不会有长门宫中的废后，而今日每个人的命运都将面目全非。本宫可以怪你吗？总是怪我自己？”
说到这里，刘嫖抬起眼只是刘彻：“娇娇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每日过的快快乐乐，现在娇娇虽然没能过上她最想过的生活，但是，终究过的不错。只要我刘嫖还活着一天，就要替自己的女儿遮风挡雨。”
“姑姑的心终究是向着娇娇。”
“本宫对娇娇的心，同太后对皇上的心，没任何区别。通天下母亲的心，也没有任何区别。”刘嫖顿了一下，又开口：“娇娇有一句话，让我皇上讲：虽然在皇上心中，娇娇已经不再有任何位置；但是在娇娇心中，皇上依然是她的全部。娇娇还将，即使皇上对娇娇已经无心，娇娇却依然愿意为皇上做任何事情。”
说到这里，刘嫖抬了抬手，董偃立刻会意，呈上一绢白色的丝帛，隐隐可见墨迹。
刘彻打开一看，白绸上画的是一匹马，马上配有马镫、马鞍和马蹄铁。旁边还细细的描述了这些东西的功用以及做法。
刘彻自己就很善骑射，换句话说就是个懂行的，刘彻一看这图，立刻明白这东西的功用，但同时他也立刻开始思考刘嫖的用意。
刘嫖一见刘彻变了脸色，立刻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娇娇身体不好，还在静养。皇上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这句话一下子噎住了刘彻，刘彻以为刘嫖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替陈娇邀宠，但现在刘嫖的意思却是不让陈娇回宫，难道即使没有阿娇，馆陶也真的会全力支持自己么？
刘嫖笑了一下：“皇上，好像还不是很明白我的心意，本宫的意思是，娇娇的任何心愿，本宫都会想尽办法替她达成。即使皇上已经对娇娇不再有感情，但是对于娇娇来讲，皇上的心愿就是娇娇的心愿。何况，替皇上尽力，本来就是本宫的本分。”
在刘嫖说话的期间，刘彻一直注视着刘嫖，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但其实刘嫖的话半真半假，马鞍等物，确实是陈娇所出，但这些话，却不是陈娇说的，只是陈娇在拿出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曾说过，踏平匈奴是刘彻的梦想。
或者连陈娇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对刘彻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感情绝对不是一个现代人对一个古代帝王的陌生。
正如她自己也没发现，那水晶球也比以前更加的红了。
刘彻攥紧手中的白绸：“姑姑的意思彻儿已经明白，姑姑对彻儿的恩情，彻儿也不会忘记。”
再之后，两人又寒暄了一阵无关紧要的事情，刘彻就回宫了。
蝴蝶已经开始煽动自己的翅膀。
未来又会走向怎么的样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