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疯批公子 ...
-
自那日起，温图南下令，温玉房门前数位大汉持刀守着，不准人随意进出。温家主终于觉得自己小儿子闹腾过头了，一日训斥了温图南，又下令让温玉去往郊外山庄。可是没几日，本身体康健的温家主，却突发恶疾暴病身亡。温家上下，一片白色。温玉自然也就没有了出府的机会。
温玉从窗子看到外面挂着素帛，心里突的一跳，心慌不已。
温玉打开房门，问着门口的大汉 : “府上出了什么事？”
无人回应他。
“是谁？谁出事了！”温玉急切地追问着。
府里挂素帛，无非就是温家人去世了。
是谁？
不会是温图南胡闹，出了什么事吧？
温家里，他最在意的，也就这个弟弟了。
“公子！”连一见温玉只着单衣，赤脚在地。急忙搀扶温玉。
“公子怎么只穿这么点。”
温玉摇摇头 : “阿南怎么样？”
“小公子很好。”
“那是谁？”
连一明白了，眼神躲闪，踌躇开口 : “公子节哀，是家主去了。”
“父亲？怎么会！父亲身体一向康健。”
“说是恶疾。”连一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可猜测终归是猜测，无凭无据的事情，她无法宣之于口。
“怎么可能？！你去打听打听为何？”
“是。”
温玉错愕地坐着椅子上，没缓过神，都没有留意到温图南出现在眼前。
“哥，吃饭了。”温图南端着粥单膝跪地看着温玉。
温玉晃了神，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阿南，父亲去了吗？”
“嗯。”温图南喉咙里发出声音，轻轻吹着粥。
“父亲……怎么走的？”
温图南突然紧盯着温玉，像盯着猎物，心里的邪恶感作祟。
“父亲，前两日要送你去庄子。”温图南勺子递到温玉嘴边。
温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又或者说，难以置信。
温玉挥手打翻了茶碗，粥泼洒在两人的手上，都被烫出红印。
“是你做的？”温玉多希望温图南能回答他不是的。
但温图南只是沉默，温图南要拉过温玉的手，看他的烫伤。
“啪！”响亮的一巴掌。
温图南被打的差点向右摔倒，他右手撑着地。
温玉满腔怒火，让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温玉喘着气，骂着温图南 : “大逆不道！你要背上弑父的骂名吗！”
温图南感觉嘴里的血腥，他舌头抵着腮，默不作声。
温玉第一次，动手打他。
他竟然，有些开心。他还以为温玉不在乎他了呢。
“我没想杀了他，他自己身体熬不住了。”
温玉扯住温图南的衣领，看着温图南嘴角的血迹，他努力让自己冷静 : “父亲身体一向强健，怎么熬不住了？！”
温图南继续不言语。
温玉推开温图南，看着地上已经脏了的粥，嗤笑出声 : “你也要杀了我吗？”
“不会的，不会的，哥。我永远不会害你。”
“可你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我怎么信你？”
“……”温图南眼里含着泪，委屈巴巴地喊 : “哥……”
一副无害模样，却是恶魔心肠，说的就是温图南。
“我不想再看见你。”
“那你想看见谁？你除了见我，谁也见不到。”
对于温父仙逝一事，事发突然，温母主持温家上下，却对温图南囚禁温玉一事完全不管，甚至对外散出温玉早已疯了，更是形象描述为如疯狗，见人就咬，只能养在家中不能外出。
城中也是议论纷纷，有幸灾乐祸“早说了修仙是混扯淡，你看疯了吧”，也有替温玉惋惜“好好的少年郎，可惜，可惜。”
当然，也有不信的。但时间久了，信不信的可就不一定了。
温图南疯魔了，用尽了手段，总是让温玉受伤，让他一直处于养伤的状态，却又折磨不死他。温图南怕一旦温玉伤好了，有力气反抗了，就会头也不回地走了，就不要他了。
……数年过去，那个十二三岁的温小公子，也已经是志学之年了。
这位小公子长相清冷，美的雌雄莫辨。此时却坐在椅子上，手捂着嘴，低沉沉的笑着，眼睛里迸出的精光打在正在行刑的温玉身上。
施刑的大汉听到这笑声，竟感到不寒而栗，心里直发麻，果然他这小主子简直就是吃人的罗刹鬼。
连一垂眸，此时的她能力尚且不足以救温玉，她站在温图南身后，就真的好似温顺的奴仆。
温玉上身赤裸，那小刀一下下的剐在他的身上，每次都剐下来一小块肉，施刑的人明显很有分寸不会造成致命伤。浑身的血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是鲜红色。双手被绑在衣架上，整个人如垂死的鸟耷拉着脑袋。
小公子站起身走了过来，手附在身后，歪着脑袋瞧着眼前这人，好像在确定他没死就行，嘴上挂着疯批的笑。
大汉很有眼色的一把扯起温玉的头发，把他脑袋揪起。温玉皱着好看的眉头，眼睛里还泛着顽强的光芒。
温图南皱着眉头，啧了一声。他不喜欢温玉这样的眼睛，这个眼睛里，有着他杀不死的光。
杀不死嘛？那只是手段不够狠。温图南看猎物一样死死盯着温玉。
大汉手持粗棍，对着温玉的腿准备砸下去。
连一一惊，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情，眉头紧锁。她实在看不下去，好好的温家公子爷竟轮到这种地步。
连一思索，突然想起来，低声提醒 : “公子，白家二小姐今日来拜访，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到了大厅。若是二小姐看见了或是听见了什么，怕是不好。”
温图南挥手，示意大汉退下。
白家去年与温家联姻，白二小姐才情与美貌也是出了名的数一数二。白家更是名门望族，是温母和白家长辈为温图南定下的。只是这个白小姐当初看上了温玉，尽管这些年，城中对温玉的传言从可怜变成了讥讽，每户家的饭后谈资。但是，白小姐不曾见过所谓“发疯”的温玉，所以并不死心。温图南一向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温文儒雅的小公子形象，迷惑了不少名门小姐的心。白小姐也对温图南有好感，一直迟疑不定。
温图南眼神撇了眼连一，大汉心领神会，上去扇了连一一巴掌，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脸上的面纱也滑落，温图南看到她脸上丑陋的胎记，皱眉。大汉明白，上去又往连一脸上踹了一脚，连一一口血吐了出来。
温图南嫌弃，怕脏了眼睛一样不再看着她，大汉跟着温图南出了门，准备前往大厅。
连一熟练的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熟练的把温玉放下来，随后从怀里掏出止血药放在温玉跟前，然后也出了门。她现在跟在温图南身边伺候，依旧偷偷习武，也总在找机会能带温玉离开这是非之地。
温玉抬眸看着离去的背影，这些年，他每次受了伤，她都会留下治伤的药，也只有她了。
可只要她开口说话，无论求情还是什么，只要温图南注意到她，即使她戴着面纱，温图南也能留意到她丑陋的面容，总是会打一顿。
其实温玉的恢复能力非常变态，常人即使致命的伤在他这里，半个月也能修养好。温玉总觉得自己可能适应被折磨了吧，所以他不用药也能活下去。可每每拿着药瓶，他眼里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是乖乖给自己上药。
大厅里……
“奴婢记错了时辰，早一时辰前，白小姐确实来过。”
温图南手里玩着茶杯，看着跪在一旁的连一。他曾不喜欢所有借着关心去接近温玉的人，但自从他开始折磨温玉开始，就无人敢关心温玉，甚至那些贱仆会在温玉头上踩上一脚来博取自己欢心。
难得，还有这样一个人，还能愿意帮助温玉。
他觉得很新奇，可他又很矛盾。甚至从心底里觉得很开心——有人去关心温玉。
但是下一秒，温图南向身旁大汉使了个眼色，大汉心领神会一脚将连一踹翻。
连一口吐鲜血，大汉一拳一脚的踹打在她身上，本就瘦弱的身躯哪承受的住这些，就在连一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温图南示意停手。
温图南像欣赏玩具一样看着连一，笑着人畜无害。
温图南好奇，不知道这样，这个丑女人还敢不敢继续帮温玉。
他其实对所谓的白什么小姐，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只是在制造一个，他就是当初的温玉的假象。任何人都不能对他的兄长有一点点非分之想，他喜欢慢慢戏耍这些人的感觉，当然，只要他不腻就好。
他不禁想到，他马上能像胜利者一样能够告诉温玉 : “你看，所有人对你都是假的，所有人对你的好都是昙花一现，只有……”
想到这儿，温图南开开心心的给温玉熬药，他享受着这种他亲自给温玉熬药，喂他喝下去的感觉。一开始好几次，他都烫伤自己，可他满不在乎，这种为了兄长受伤，他反而更变态的开心，开心到发狂。
温玉房间，温图南推门而入。而温玉早已穿戴整齐坐在桌前，正喝着茶，这云淡风轻的模样，还是当年那个翩翩公子。
温图南站在原地，无论看多少次，他的兄长都是那么完美，这么好的人。温图南坐在温玉旁边，勺起一口药，轻轻放嘴边吹了吹，然后笑得那么天真无邪，
“哥，来，不烫了。”
这副模样的温图南，好似每次那个折磨温玉的人不是他一样。
温玉嘴含过汤匙，他心里叹息，这场过家家，温图南什么时候才能愿意结束，才能完全放下。温玉很矛盾，渴望自由吗？自然。他现在也能勉强运用灵力凝剑，他可以拿剑抵住温图南的喉咙，他可以随时结束这一切。可是，杀了温图南吗？他做不到。
从小到大，鲜少对这个弟弟发脾气，更从未伤害过他，他更是自小想要守护这个家，保护好这个弟弟。
都说温玉性子温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懦弱，他下不了决定、下不了狠心。
明明只要杀了温图南，一剑能解决的事情。可他下不去手，偏偏把自己拖累成这副模样，也让温图南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哥，今日夫子夸我文章写得好，学堂里刘家那小子总算是对我输的甘拜下风……”
“哥，母亲真是过分，我才多大，就三番两次要塞丫头给我暖房，当然啦。都被我拒绝了……”
“哥，我今日出街，看见同济堂推出一个大补丸，说是吃了后延绵益寿，定能百岁。要我看啊，怕是骗子。不过百不百岁的，我只想跟兄长在一起……”
“哥，今日你那丫头，当真是调皮，被我教训了一顿……”终于，在说到连一时，温玉神色有了变化，这一幕自然也给温图南尽收眼底。
他面色不善，随后又故作伤心状，嘟着嘴，埋怨道，“兄长，我和你说了许多，你却都不理我。看来兄长更喜欢连一那丫头了。”
“我叫那丫头来陪你可好？”温图南笑得璀璨，“只不过，活的死的就不一定了。”
“阿南，为兄想吃你做的糖糕了，你做给兄长吃好不好？”温玉手搭在温图南手臂上。
温图南趁势拉上温玉的手，开心的笑：“兄长想吃，阿南自然会去做的。”
温玉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温图南假装没有注意，依旧笑着道：“哥，你等我。”
“好。”
温图南上一秒还笑得纯洁无瑕，下一秒转身，脸色已阴沉不已。
哥，你等我，定会给你个惊喜。你到时候不要太高兴就好。
温图南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这间书房布置，与温玉烧毁的那间，一模一样。就连桌案上的盆栽盆里，几颗石子，什么位置什么形状颜色，都分毫不差！关于温玉的一切，他怕是比温玉自己还要了解。书案上，放着的赫然是温玉当初那把早该被熔了的佩剑！
温图南抚摸着那剑，拿起那剑贴在自己脸上，冰凉！他抽出剑，横在脖子上，但是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良久，他把剑放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温图南笑得弯了腰，可是他却是哭着的。眼泪一直滑落他俊美的脸庞。
哥！你那么想要自由，一定想杀了我吧！我等你！我等着死在你剑下的那一天！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逃脱！
温图南想到了连一，他紧紧盯着这把剑。
他不会杀了连一的，不然兄长可是要生气的。
温图南想到了什么，甜甜一笑。
可这笑，让人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疯批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