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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烧书熔剑 ...

  •   怕是明赫也没想到,自己的法印打在温玉身上竟然没用。
      也绝对想不到,温玉遇到小神仙后,一切都变了。不过,一切皆有定数罢。
      后来一月里,温玉除了每日固定的练剑、读书习字外,时常打坐。从一开鲜少进食,到最后竟真的辟谷。温图南还是时常来找他,但温玉抽不出身陪他。
      这日,温玉依旧打坐,他运转周身调息,他明显的能感受到自身被一层淡淡白光包裹,他也惊喜能内视,体内那根仙根正萌芽。最近他也发现自己练剑时,剑气带着一丝灵力。

      温图南总坐着温玉院前的小石阶上。
      默默的吹着埙,埙的音色本就幽深,可能吹埙人心情不佳,乐声让人听着更是哀婉。
      温图南一曲吹完,温玉还在屋内没出来,温图南便要进去找。
      他心里甚是烦躁 : 最近哥常常不出来见人,陪自己时间也少了许多。前两日,他吹完曲子,温玉还能出来摸摸他的头,夸他长进了,但也话不到两句就走了。
      今日温玉却没出现。
      连一端着木盘,上面盛着热茶,正从外面回来,准备端进去。
      温图南刚走到房门口,连一直接拉着温图南往后退一步。
      温图南看着屋顶的冰溜子砸下,若是没有连一拉他一把,他脑袋少说也得起个包了。
      温图南回头看着连一,见她左手端着茶。右手还拉着自己胳膊,稳稳的站着,刚才拉扯间茶也不见泼洒。
      温图南皱着眉 : “丑八怪,撒手!”
      “是,小公子。”连一规矩的放开手。
      “你不是干洒扫的?”温图南质问着连一。
      “是,采儿姐姐告了假,奴婢来替工。”
      温玉曾说不喜吵闹人多,温母给的丫头奴仆都被温玉婉拒了。院里只留了个从小陪着温玉长大的丫头采儿伺候,还有个小厮看院,也和连一做做洒扫。
      “你笨手笨脚的粗使丫头,别怠慢了我哥。我来。”温图南接过连一手里的茶,示意她退下。
      连一告退后,温图南便端着茶进去了。
      温玉在屋里打坐,纵使屋里火盆里的银炭还燃着,温玉浑身却还散发着清冷。
      温图南将茶放在桌上后,就呆呆地看着温玉。
      等了一个时辰,茶早凉了。
      温图南嘀咕 : 哥怎么这么贪睡了。
      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温图南刚出了院子,又见连一过来。
      “怎么了又?”温图南问着连一。
      “学府里公子的同窗,瞧着公子几日未去上课,便将公子的课业书本送了来,”连一手里的书本轻抬了下,继续道 : “公子的同窗好友还在正堂等着。”
      “哥还在睡着,我去见他们。”
      说完,温图南就去了正堂。
      正堂,来人正是当初温玉拉着温图南去赔礼的两位“商贾子弟”。
      二人见来人是温图南,并非温玉,不由面面相觑。
      温图南素来顽劣,不在乎自己名声,看不惯便看不惯了。但他极其维护温玉的名声,为了温玉的名声,他也会作态表示。
      温图南规规矩矩地朝两人行礼 : “还望见谅,家兄身感不适,尚还在休息。家中丫头通传。是我让丫头别去打扰,自前来跟二位兄长赔罪。”
      “啊,如此,”两人有些拘谨,虽比温图南年龄大,但也知道温图南的性子,如今温图南一本正经,反而让两人不自在。
      “不知温兄身体可好些?”
      “哥哥无大碍,就是近来嗜睡。”
      “我等也不便多打扰。还请温弟通告一声,近有传言,温兄迷上了求神问道,夫子听闻后甚是担忧温兄误了学业。”
      两人告辞后,温图南阴沉着一张脸,难看至极。
      他喊身后的小厮,去打听打听,最近关于他哥有什么传闻。
      ……
      ……
      “砰!砰!砰!”一丫鬟被压在木凳上,一下又一下地木杖打在她后背上。后背已然渗出了血。她疼的冷汗直流,嘴唇发白。
      温图南冷眼看着面前人实刑。
      被打的丫鬟,是采儿。
      “奴婢错了,奴婢没有说公子坏话。”采儿颤颤巍巍的为自己辩解。
      连一听说采儿被罚,赶来时便是这副场景。
      采儿平时活泼爱八卦,但心眼不坏。
      连一忍不住替她求情 : “采儿姐姐从小跟着公子,并无害公子之意,小公子不妨等公子醒来再处置?”
      温图南回头看了眼连一,连一刻意低垂着头,遮挡自己容貌,避免这位温小主儿看见自己容貌生厌。
      “如果不是因为她从小服侍,我早就把她打死了。”
      如今,也是不死也残。
      温图南还是命人将采儿丢出了府。
      还不忘警告众人 : 这就是编排主子的下场。
      许久后,温玉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明,这才发现温图南已经在自己身前站了不知多久。
      温图南缓缓走近温玉,双腿长时间不动弹已麻木,他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温玉伸手要扶他,却被温图南打掉那只手,温玉这才发现弟弟脸色阴郁,似忍着难以言明的情绪。
      这些日子,温图南已经听遍了各种关于他兄长的传闻,听闻他哥要修仙,众人虽然觉得神祇高于天上,从未听说凡人修仙成功的,但都不确定地想:万一呢?温玉公子向来才貌双全,本就不同于普通人。当然,也有人质疑。
      可在温图南看来,他只想兄长能陪在自己身边,温玉修仙是在一步步离开自己。
      可能在他心底就觉得,只要是他兄长,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哥……”温图南想开口问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可他怕有些话问出来,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哥,你想修仙吗?”
      温玉听到有些诧异,却也不愿意骗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温图南声音嘶哑。
      他不明白,为什么兄长毫无征兆的这般,难道虚无缥缈的修仙比亲情还要重要?
      “待在温家不好吗?我们兄弟一起去学堂,你说要教我习字念书,都是假的吗?”
      “这些天,你陪在我身边的日子少之又少,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温图南从一开始的厉声询问,声音慢慢变得哀求。
      “哥,不走好不好?”温图南眼眶红润,湿漉漉的,鼻头也微微泛红。他声音嘶哑带着恳求。
      得不到回应的他,试图再次恳求 : “哥……你不要我了吗?”
      其实温图南预感不错,温玉其实早做了离开温家,云游四海的念头。温玉心里一直怀揣着心事,他要去寻找一个答案,即使寻此一生也无所获,他也早已迫不及待离开。自那日遇到明赫、琪华,他更深知自己不属于这里。
      温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为什么?!”温图南眼底通红,逐渐歇斯底里。
      “阿南……”温图南不忍的看着他。
      温图南抓起温玉的佩剑,原先的兄友弟恭,此刻却剑指温玉,“哥,不修仙了好不好?”
      他拿剑的手还在抖,声音在颤抖的哀求。
      温玉沉默不语,温图南已然知道了他的答案。
      “阿南,你也可以和我一样,试一试。”
      “我不是你。”他的兄长是天上的皓月,他只是陪衬的凡间灯火,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他难过,难过于清晰知道他们实质的差距,清晰的知道他们在渐行渐远……
      他突然凶狠起来,大步走进温玉的书房,直接一把火烧了他所有的书卷。连一要去阻止温图南,却被温玉拉住了,这会谁去阻止,温图南发起疯来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温玉自己上前,拉住温图南的手臂,“阿南,不要烧伤了自己。”
      连一已经让小厮赶忙叫人准备救火。
      温图南现在听不进任何话,他要烧毁温玉所有的东西。火势蔓延开来,如条条火蛇,不断攀岩到屋顶,吐着火信子吃掉所有的东西,以及他们的美好……从这一刻起,他们兄弟的感情就变了,温图南本就是想病态阴郁的霸占着兄长,这份情感无人引导……
      屋顶坍塌,眼见带着星星火点的要砸向温图南,温玉拉过温图南护在身下,任由木桩砸在身后,火透过衣袍烫伤了温玉的臂膀。
      外面已经在救火,连一冲了进来,看着这兄弟俩,她反倒有些烦闷。
      这两人是想一同葬身火海吗?连一心想。
      然后拉着两人就往外面冲,再一次,一个木桩由上砸下,连一轻巧躲过,将早已浸湿的手帕递给他们一人一条,让他们捂住口鼻,火势越来越大,三人冲出火场。
      此时,连一才发现温玉受伤严重,赶紧跑出府去寻大夫。温图南也看到他后背的上,神色不明,却能看出他咬牙在隐忍。
      这时温家主母急匆匆跑来,赶忙上前左右查看,十分着急担忧看着温图南,反复确认温图南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眼角泛起泪花,“吓死娘了,生怕你出什么事。”
      温图南还紧紧盯着温玉,温母看向温玉,眼底一丝阴狠闪过。
      “玉哥儿,你就是这般看护弟弟的,竟让他置身于危难中?”温母厉声责难。
      “玉哥不舍得你,又有什么错,以后不准你提起修仙的事,即刻起,你就在这跪上四个时辰反省。”
      温母拉着温图南就走,到了温图南的房间,早已有大夫在等候,为他检查身体,又开了安神的汤药,温母亲自熬着又喂给他喝。
      而温玉这边,连一带着大夫赶来时,温玉笔直的跪在地上,身后是烧成废墟的屋子,十分凄凉。连一听了小厮讲了大概的来龙去脉,让大夫先看他后背的伤要紧,却被温玉拒绝了。
      “母亲让我在这儿跪满四个时辰。”
      连一请大夫去大厅坐着休息,大夫不肯,只留了止血的方子,说是待公子起来再去医馆寻他便是。连一也不好强留大夫这么长时间,天底下的病人又不止温家人,她道谢后,去买来了药材后,便默默的跪在温玉身后小心地熬着汤药,熬药不想假手于人,又担心公子,不想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温玉后背清晰可见的大片烫伤,那流血的伤口已经开始发脓。
      温玉一直笔直的跪着,身影倔强。
      四个时辰一到,已是戌时。连一连忙喊道:“公子,时辰到了。”
      连一话音刚落,温玉便已昏倒过去,他只是靠着不同常人的意志力强撑着罢了。
      连一赶忙扶起温玉,小心翼翼的和小厮扶着温玉进了寝室,不敢让温玉躺下,连一只能抱着温玉,小心翼翼的喂着汤药,她慢慢将温玉的头抬起,用勺子缓缓的把药送进温玉喉咙。这时,大夫也已赶来,替温玉把脉,温玉此刻已是高烧不退。大夫连忙又开了几副方子,小厮赶忙去抓药。
      小厮端来熬好的药,正要递给连一时,一个身影出现,从小厮手里接到药碗。看到来人,连一不禁皱眉,欲言又止。
      他来做什么?连一心想。
      来人正是温图南。
      他轻轻摸着温玉惨白的脸,温图南垂下眼眸。
      果然,兄长还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就好。
      温图南说不出的情绪,又心疼又开心,简直要疯了。
      温图南从连一怀里接过温玉,她阻止不了。温图南轻轻喂着汤药,汤药顺着温玉的嘴角流至下巴,再流到喉咙染脏了他雪白的里衣。温图南睫毛眨了眨,盯着温玉的惨白的唇,余光又看向喉咙,他面上不显情绪,没人猜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连一只担心温玉伤势,开口道:“小公子,您需要这样托着公子的头。”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果然如刚才那样,顺利的将药喂下去。又将温玉趴在床上,他自己手持着剪刀,十分谨慎地剪开粘在温玉血肉上的衣衫。这是细致的活,薄汗附上了温图南的额头,然后又轻轻上药,他的指尖似乎带着极大的克制不在温玉后背上多做停留。
      一连多日,温图南都守在温玉床边,连温玉醒了后,煮的粥也是温图南持着勺子一勺一勺喂的。
      就这样将养了一月有余,温家上下人人以为温氏俩公子又恢复以往的情谊。只有连一默不作声,她心里清楚,在这温家,看似父慈子爱,母慈子孝,对于温玉都是假的。温母只心疼自己亲生的温图南,对于温玉怕是还担心会分夺家产,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只不过一开始碍于人言可畏,会毁了她慈母的名声,落得个虐待嫡长子的恶名。再后来,温玉才貌惊艳城中,人人更是赞叹温家公子温玉,她更不好发作罢了。可是对于越来越优秀的温玉,她心中怎能不厌恶啊?而温家家主,温玉受伤这一月来,他不曾露面,探望儿子一面。
      树影婆娑,突然一声清脆的碗碎声从温玉房中传来。连一急忙推门而入。
      “不要胡闹了,我的剑呢?”温玉愠怒。
      “你想走?想都别想,”温图南恨声道,“你的剑我早就叫人熔了,书房也没了,从今以后,你哪都别想去。”
      温玉动怒,本就没好全,没忍住猛咳两声。
      “温图南!”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生气,这般厉声喊他的名字。温玉调整呼吸,不再理他,直接要踏门而出。温图南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温玉身前。
      “不准走!”
      温玉手上运功,可是这一掌,他下不去手,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让开!”
      温图南从怀中抽出短刃,“温玉!你出了这个门,从此我们就不是兄弟!即使这样,你也要离开温家吗?”
      温玉绕过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要走。
      连一叹气,从她入府,她就知道了公子有心事,他不属于这里。既然如此,连一也想明白了,她准备追随公子,这条命也算是温玉给的,也算报答他了。
      短刃沁入到温玉的血肉里。
      “公子!”连一惊呼出声。
      温图南把短刃从温玉后背拔出,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
      “哥,”温图南握着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哥,都是你逼我的,我不想这样,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我只是不想你走!我有什么错!”
      既然如此,兄长啊,你就乖乖的当个金丝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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