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暮》小生舍予

4、第四章 小神仙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
　　……
　　登楼远眺，万家灯火，如火如星，好生繁荣。街上佳人持灯，灯如六角宫、莲花、飞鹤玉兔，千奇百怪，嬉嬉闹闹声，叫卖声混杂一片。闺阁小姐们，公子哥们更是在猜灯谜，只为赢取那些各种精美的彩扎灯、花灯……
　　温玉在酒楼上倚在窗边，手持酒杯浅尝美酒。静静地看着街上的繁荣，在这般热闹熏染下，他也觉得安心。温图南早已忍不住带着小厮下楼玩耍去了，远远瞧着，还能看到他的脑袋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像个皮猴子一样。小厮跟不住他，只能不停喊着：“小公子……小公子……”
　　温图南偷偷买了个糖人儿，眼睛偷瞄温玉所处酒楼的方向，悄摸摸地将糖人儿用披风挡住，赶忙跑远，开开心心的吃着。
　　温玉抿了口酒，笑意也在酒里漾开。
　　阿南这小子，真是鬼灵精。温玉心想。
　　突然温玉不经意瞄到什么，一个五岁小孩模样盘腿坐在旁边的屋顶上，大冷天的他却只穿着单衣，歪着脑袋瞧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温玉心里嘀咕：莫不是醉酒了？这点酒平时难以喝醉他。
　　他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果然没看错，那孩子还在。又疑惑着这孩童怎的能爬这么高，莫不是谁的恶作剧，将这小孩丢在上面不管的？温玉不禁蹙眉，还真是危险。
　　温玉轻踩窗框，一个轻功，轻飘飘的停在那孩子身边。
　　“你家大人呢？”温玉问着。
　　那孩童听见声音，转头看着温玉，又疑惑的歪着头，那模样可爱极了。
　　温玉微笑，生怕吓到他，“来，哥哥送你下去。”温玉伸手，极其温柔的语气。
　　那孩子真的伸出手，温玉轻轻将他抱起，这时，他才发现孩童嘴角的血迹。他一惊，这孩子莫不是还受了伤？
　　“哪里可受了伤？”
　　孩童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摇头。
　　“家住哪里？”
　　孩童摇头。
　　温玉正思考着先带他去医馆，再去报官时……楼下一声尖叫，突然打破了这份热闹。
　　“死人了！”一个大汉惊慌失措抓住巡逻官兵的手臂，手指着一处西北方向。温玉顺着他指的方向，发现正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春满楼。
　　此时，他发现怀里的孩童，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突然开始挣扎，温玉一个没抱住，孩童竟直径的向楼下栽去，温玉想都没想，直接跳下，正当手要抓住时，一只手早他一步，抓住孩童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温玉看着站在屋顶那人。
　　那男子皮肤白皙，美人尖，鼻骨高挺使眼窝更加深邃，鼻尖小巧，薄唇似笑非笑。一双丹凤眼足添韵味，笑起来像明媚太阳。面部骨感小巧，墨色发冠将头发束成高高马尾，流黄色衣袍绣着金线飞鹤暗纹，澜夜色中衣，朱墨腰带束腰，朱墨色护腕，真真是意气风发少年郎！
　　男子右手握一把刀身通体青骊唐横刀，将刀搭在肩头，左手拎着男童。男童还在四肢舞动抗议着，突然凶狠地呲着牙，一口利齿！浑身黑雾缠身，男童嘶吼着，满嘴的鲜血！男子右臂横向抻直，右手张开，唐横刀悬空消失不见，他右手凌空画符，一道金色符文出现压在男童头上，男童突然安静下来，周身黑雾散去，他歪着头看着男子，又看了眼温玉，灿烂一笑后，慢慢消散。
　　温玉吃惊不已，那男子这才慢慢打量起温玉，“咦，我倒是没注意，你竟能看得到这小鬼，也能看到我？”
　　温玉警惕，点头。
　　一个眨眼，男子已然在温玉面前，温玉都来不及反应，后撤一步。
　　“嗯……凡人躯，当真稀奇，”男子随即哈哈一笑，“佛说缘法，定是有缘人。”
　　男子故作思考状，“既如此，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修仙好苗子……”
　　温玉汗颜，这人不会说什么收他为徒，传授功法的话吧，这不妥妥的话本里俗套的剧情吗？
　　结果男子只是轻飘飘一句，“既如此，有缘再会！”
　　男子咧牙一笑，挥手，转身就要走。
　　这时，那里传出死人了的春满楼，一个衣着暴露，披头撒发，头上还别着发钗的，面目发黑狰狞破顶而出。众人皆被吓一跳，却都明显一副只是被这屋顶突然炸裂，突如其来一幕惊吓的表情，温玉心想：难道旁人看不见那不人不鬼的东西？
　　还没等温玉仔细思考，那鬼东西朝着流黄衣袍男子爆冲过来，十分迅猛，跟刚才男童明显不是一个等级，凶狠万分。
　　就在那鬼东西即将扑到男子身上时，男子突然眼神凌厉，抬起右手弹了下鬼东西的额头。
　　弹脑瓜？
　　这是什么操作？
　　可就在他手指弹在它脑门的瞬间，鬼东西惨叫一声，一股带着威力的飓风直接冲破它的身体，消失殆尽。不过呼吸之间。
　　温玉被风带起衣袍，他抬手遮挡风扬起的灰尘，墨发四飞。
　　温玉手放下时，只见那男子嫌弃的甩了甩右手，随即问温玉，“你怎么还不走？”
　　“没来得及。”
　　“哦。”
　　突然一道金光乍现，一女子凭空出现。柳叶眉，丹凤眼。睫毛如蝶，前短而后长。长相温婉。一身圆领白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白色金莲，远远瞧着，灯光打在金色绣线上闪闪发光，腰间系着宫绦白玉钩，矜贵非常。头上莲花冠束发，发尾直至腰间。眉心一颗朱砂痣，手结无畏印，一眼便知是不可侵犯的神佛。
　　“完了完了。”男子受惊吓的模样，然后准备逃跑。
　　只可惜，还没迈开腿，女子就已经揪住他的耳朵。
　　男子吃痛：“阿姐，阿姐，疼疼疼，疼得很。”
　　“今日净髓池又没有去！跑来这边捉小鬼吗？你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罢，如此，耳朵就别要了！”
　　“阿姐冤枉，阿姐自己说的，我需要历练，小鬼也是鬼啊！再说，那净髓池天天去日日去，又不差这一时。”
　　他这么一提，女子手上更使劲了，她是让他去鬼界历练，去斩除凶灵恶鬼，不是让他来人间干这种下等仙侍干的活，他明明就是想跑来人间玩闹，还竟是一堆的借口。
　　男子立马认怂，“错了错了……”
　　女子松手，男子捂着耳朵撇着嘴嘟嘟囔囔的抱怨，还偷学女子严厉凶狠模样，贱嗖嗖的。
　　女子瞪了他一眼，男子立马嘿嘿嘿的笑着。
　　女子这才看向温玉，男子立马接茬道：“有缘人。”
　　女子沉思，竟然点头。男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姐姐，能入他姐老人家的法眼，果然眼前这个蓝衣袍的男子不单单是有缘那么简单。
　　“在下明赫，这是我阿姐——琪华。”男子向温玉打着招呼。
　　“在下温玉，”温玉心想两人应当是修仙之人吧，“实在抱歉，温玉实在有些好奇，请兄台解惑一二，刚才是……”
　　“刚才是不愿入轮回的恶灵，放任不管会扰乱这人间秩序。”明赫替他解惑，“万物遵天道，要是给他们随意打乱世人的生死谱可就不好了。”
　　“不过也不是随意就斩杀恶灵啦，偶尔也会超度。”明赫继续道。
　　“就像刚才的孩童？”温玉问道，“那你们定是有仙法判断他们的善恶。”
　　明赫见温玉如此聪明，一点就通呢。
　　“没错。”明赫说完，手结法印打在温玉胸口，“我们的出现自然也会扰乱人间秩序，所以小兄弟还是忘了好，有缘自会相见，顺便送你个见面礼了。”
　　明赫施法抹去温玉的记忆。所谓的见面礼，是明赫在温玉体内探到了仙根，给仙根浇灌了一点仙法，如他所说，有缘自会相见。
　　两人消失不见，再一看，已然出现在茫茫人海中。旁人俨然瞧不见这对样貌惊绝的姐弟。
　　明赫还在跟琪华嘟囔着说：“那小孩当真可怜……”
　　“我早就同你说过，见多了这些世俗红尘容易扰乱心神。”
　　“我倒觉得阿姐说的错了，见多了也许能勘破天道，成神也就说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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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玉眼光暗了暗，突然像想明白了什么，转身又回到了原先的酒楼，拿出手帕擦拭着刚才被自己踩脏的窗框。
　　擦拭干净后，端起酒壶，便前往了春满楼。
　　……春满楼里，众人围观着一衣冠不整的女尸，看这装扮，就是刚才恶鬼生前的身体。
　　温玉还未来得及上前查看，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温玉耳边响起。
　　“哥！”
　　果然，温图南那张稚气的脸随后出现在他眼前。
　　“哥，你果真在这儿，找了你半天。”温图南问道。
　　“无事，好奇便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母亲叫我们早些回家，已经请人做好了灯，准备祈福仪式了。”
　　“好。”温玉摸了摸弟弟的头，“我们回家。”
　　温图南身后小厮拎着那种大包小包采买的东西，心想着：这小祖宗可算是愿意回家了。
　　“哥，”温图南一只手背后，另一只手朝温玉招招手，示意温玉弯腰。
　　温玉宠溺一笑 : “又要干嘛？”
　　“你低头嘛。”温图南嘿嘿一笑。
　　温玉朝温图南倾身略弯着腰，头低下。
　　温图南往前一步，轻微垫着脚，背后的那只手拿出手。温图南将手里的金花别在温玉发髻上。
　　那是一朵，金丝缠绕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金色花朵。
　　满街灯火阑珊，映的金花熠熠生辉。
　　“好看。”温图南满心欢喜，由衷夸赞着。
　　温玉要直起身，温图南又拦着。
　　“哥，我玩累了，这会儿脚酸的很。背着我吧。”
　　“好，”温玉摸了摸发上金花，“就当回礼了。”
　　路上，温图南在温玉背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温玉分享着各种有趣的东西，猜灯谜说着可难，自己竟一题也没答对。
　　见温玉心不在焉，问道：“哥，怎么了？你是刚才遇见什么了？”
　　温玉莞尔一笑，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遇到了小神仙……
　　温玉心想。
　　温图南趴在他背上，耸了耸肩，窝在温玉颈窝，含糊回答着 : “哦。”
　　步子一步步迈着，温图南不知不觉睡沉了去。
　　温府前，温母已在门口等着，待看到温玉身影，又瞧见了背上的温图南，才安下心来。
　　“母亲。”温玉打了声招呼。
　　她瞧着温图南睡着香，深深看了一眼温玉。
　　温玉生的好看，气质更是脱尘，越是如此，温母心里越是别扭。
　　“阿南倒是真心喜欢你，”说完又继续责备道 : “怎么回来这么晚？”
　　“街上热闹，不小心贪玩了一会儿，忘记了时辰。”
　　温图南悠悠醒来，“唔……到家了……”
　　“到家了，让人给你做的飞鹤灯已经送来了，快去看看。”
　　“太好了！”温图南从背上跳下来，便往府里跑。
　　小丫鬟提着飞鹤灯，温图南接过来，爱不释手。
　　飞鹤的两只翅膀还可以动，稀罕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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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福仪式也结束了……
　　温玉看着那院子里慢慢燃烧的烟火，托着腮发呆。
　　等那最后一点星火点子都灭了后，温玉起身，掸了掸衣袍才回了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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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图南屋子里，他仔细将红纸叠叠好，又放在枕下。
　　旁边服侍的丫鬟问道 : “小公子，那些刚采买的东西，要拿进来吗？”
　　“不，给哥送去。”
　　“是。”
　　丫鬟正要走，温图南又喊住她 : “等等。把这个送给哥。”
　　温图南将桌子上飞鹤灯递给她。
　　“是。”
　　温图南笑着躺下睡着。枕下红纸是祈福愿望。
　　他的愿望永远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