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温家兄弟 ...
-
翌日,温图南早早的就来寻温玉,一脸得意的要背诵诗词,背完又乖乖的把罚抄递给温玉,俨然求表扬的模样。期间,连一擦拭桌椅,温图南都没注意到。在他眼里,只有他兄长,其他人他都记不住,其他人等同于不重要的人。
“你今日很乖觉。”
“自然,昨日哥哥已经训斥过我了,我自然要表现乖一些。”温图南俏皮的歪着头,然后继续追问 : “我要是表现不乖,哥会讨厌我吗?”
“你要是不乖,我自然会责怪你。要是气极了也会打你。”温玉正在练字,抬头被他这副讨好样子惹笑了。
“你才不会打我呢。”温图南嬉笑凑到温玉身边。
“哥哥的字真好看,跟雪山上的劲松一样。”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要好好想想是真是假了。你惯是会哄骗人的。”
“那我也从不哄骗哥哥,”温图南从温玉手上直接接过毛笔,不客气的在纸上涂涂画画,“你看,我这字就丑的入不了眼。”
“多加练习,就会好看。”
“那得哥哥手把手的教。”
“好。”
当天温玉给了他一块糖糕,当做完成作业的奖励。一个堂堂的温家小公子,什么金银珠宝他没见过?却手捧着这一小块糖糕欢呼雀跃。
时间转瞬,已是年后……
落雪纷飞,万物都附上一层白色的伪装,厚雪压弯了树枝,温玉站在庭院里看雪,任由雪缓缓落在身上,不一会,温玉身上也附上了一层积雪。
连一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油纸伞合上持在她手中,她不提醒他多穿衣,也不扰他看雪。连一在这一年里,比其他人都更懂温玉一点点,虽然她看不懂温玉时常的落寞来自何处,在她看来,温玉是富贵公子,空中皓月,受人追捧。一个这般的人,究竟为何落寞?
此时的温玉,鼻尖冷的有些泛红,雪花像白羽粘在他的睫毛上,他扑闪着睫毛像蝶翅般。连一也时常看呆,温公子美的这般美好,她又怎舍得惊扰。
“连一。”温玉轻声唤她。
“公子。”连一恭敬应声。
温玉看着连一,自从她跟在自己身边,做事利索,也很懂察言观色,经常让连一办事,他也很放心。
“你说,人有没有前世今生?”温玉浅浅问道。
前世今生吗?连一不知道。
“我时常,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些事……”他的眼神更加悲伤,“我自小长在温府,不曾离开,不曾受伤,不曾患疾,理应来说没有记不起的事。可是,一种无力从心而生,我或许忘了一件对于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事,重要到可以放弃生命也要去做的事。”
温玉看向连一,根根分明的手指,攥的紧紧的,手指的关节直发白。风轻轻扬起了雪,也扬起了他的衣袍和墨发,温玉抿着本就没什么血丝的唇,那股悲伤由内而外,让人感觉一触碰就碎的破碎感。
连一上前替他拢了拢冬裘,许久,连一才开口,“如果是重过生命的事,应当寻回。连一相信公子。”
温玉笑了一声,十分凄美。
“吓到你了吧,我无碍,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连一不语,他身上的那股悲伤是遮掩不住的。
这位温公子看起来会突然消失不见……连一十分惊愕自己的想法。
“哥!”一声叫喊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青袍少年挥舞着手,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只碗。温图南开心的笑着,小跑着过来,靴子踩在厚雪上发出吱呀呀的响声。
温图南炫耀般的把碗往温玉眼前一递,“哥!刚出锅的元宵,立马端来给哥吃第一口!”他边说边用勺子挖了递送到温玉嘴边,温玉张开嘴,吞下那枚元宵,芝麻馅在嘴里迸发。温图南正准备往自己嘴里塞两颗的时候,温玉按住他的手,眼里带着警告意味。
温图南一脸不情愿,“哥?!”像只小兽表达自己的不满。
“再吃,你的牙就要烂光光了,”温玉无奈的哄着弟弟,见他叉着腰试图辩解,“你忘了上月是谁,牙疼时信誓旦旦说再也不吃甜了?”
闻言,温图南泄了气。他酷爱吃各种甜食,最爱的是甜牛乳茶,配上桂花糖渍凉糕,小孩子一个。
“可是,马上过节了嗳。”温图南试图争取。
“可是,牙疼可不分过节哦。”面对铁面无私的兄长,温图南恨得牙痒痒,又不舍得跟他兄长闹腾。
“一颗。”温玉无奈松了口。
温图南欢呼,小心翼翼吃着这颗来之不易的元宵。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温玉不禁也开心起来。
夜晚,温玉正睡着,一道身影悄默默、轻车熟路的爬上温玉的床,蹑手蹑脚的钻进温玉被窝里。温玉本就睡得浅,已被来人吵醒,二胡不说手准确无误的打在来人的额头上。
“哎呦,”来人吃痛喊一声,“哥,明知是我,还故意打我!”
温玉笑骂:“哦?我不知道啊,还以为是贼人,你怎么又跑来了?”
温图南嘿嘿笑着,随即环抱住温玉,一股冷意冷的温玉打了个哆嗦。
“今儿夜里冷极了,我想和兄长一起睡。昨夜儿里,我困觉还做了噩梦,害了一身冷汗,差点染疾。”温图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抱着温玉不撒手,兄长软极了。
“做了什么梦?竟吓成这样?”温玉宠溺的问。
“不提,我困了。”说罢,温图南已然闭眼睡去。
温玉也不再问,只当小孩子胡闹,想找大人陪着的借口,缓缓睡去。
温图南不想说,那个梦真实的可怕,他梦见兄长义无反顾,决绝地离开了他,无论他怎么哭喊,甚至跪下来求他,兄长也只是回头,淡漠的看着他。兄长变了一个样子,不宠着他,也不哄他,只是消失在云端里。他哭的歇斯底里,发现兄长在自己记忆里消失,而自己慢慢变成虚无……他惊醒后还是一阵后怕。
翌日午时,温图南才悠悠醒来。桌上是温玉叫人准备的姜丝粥,昨夜温玉听到他着凉,怕他着了风寒。温图南乖乖喝了粥后,马上跑到院子里去找温玉。这会儿,他不用猜也知道,温玉在练剑。
院子里,温玉只着白色单衣,手持一把玄色利剑,他额头已挂着汗滴,眼神却清明,招招凌厉,剑风扬起飞雪。好像话本里的侠客,恣意洒脱。
一阵深沉的音声扬起,温图南手持一只埙,正缓缓的吹着,音色悲戚,与温图南平时的性格大相径庭。此时他吹着埙,却让人觉得,他心里怀揣着故事,借着音色哀婉道来。
一埙一剑,一乐一式,温家俩公子,院里的众人都被这一幕看痴。
连一也久久移不开眼,俩兄弟的感情果真十分好。
久久,埙声停止时,温玉才停歇下来。连一上前递上手帕,温玉接过擦汗。
“师傅夸我埙吹得极好,很有天分!”温图南笑呵呵的,就好像刚才那个吹埙的阴郁少年不是他一样。
“今夜城中放灯,游街请神赐安福,阿南你去玩吧。”
“兄长不去吗?”温图南从连一手里拿过外袍,递给温玉。
“答应夫子节后交一篇文章给他,还未动笔。”
“都过节了,谁还写文章啊。”温图南愤愤道,“那老头指不定自己在家怀抱美妾,怎的还要布置作业!”
“胡说!我是如何教你?尊师重道,你是忘得一干二净,还敢随意编排。”温玉板着脸教训着。
“好啦,不说了不说了,”温图南又开始撒娇耍横的那一套,“哥你也说了,难得放灯游街活动,咱们就一起去吧。”
见温玉不语,温图南继续试探,“好嘛好嘛?”
温玉点头,温图南才开开心心的回自己院子。
温玉转头又对连一等人叮嘱,连着三日放假,准他们出府。
连一应声后,回屋收拾一番,出了府。
街上不同以往的热闹,哪里都喜气洋洋一片。远远的看见卖灶糖的,她却路过直径走到一个馒头铺,买了两个白花花的馒头,又买了一只荷叶鸡腿,一壶烧酒往城外竹林里去。
连一在一处土堆停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土堆前,土堆前方立着个木头牌子,上面写着“盼娣之墓”。
……我来看你了。连一沉默的心想。
……我不曾与你一起过节过,若是你在,定有法子让我们美餐一顿……
……我在温府很好,我活下来了……
……我去看了小蝶,她也很好,至少能温饱,你知道的……
……我已经快要不记得阿娘的样貌,是不是再过段时间,我也会忘了你啊……
……到时,你可别怪我……
盼娣死后,这块坑,是她徒手抛出来的,胡管家并没有把安置费给她,她也一直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郊外有乱葬岗,用稻草裹着扔那儿的尸体不少,她不想让她成孤魂野鬼。那个晚上,她用石头,用手刨,指尖都刨出鲜血,伤口混着泥巴,她也无所谓。刨到最后,她眼泪越发止不住的流,她哭盼娣的命苦,也哭自己的命运漂浮不定。
最后把盼娣埋好后,她在坟头睡了一夜。
如今她也能买得起白面馒头了,不用再为了泔水桶里的一两口而丢了性命。
她捡起树枝,在坟头舞起剑法来,一招一式正是今日在府里温玉练剑的招式,分毫不差。
连一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从不显露在人前,她知道,凭她人微言轻,过目不忘不是好事。她要学,习武习字,为了不被人欺辱……
直到她气踹嘘嘘才停手,她脑子里记住了,但是并没有完全融会贯通,这远远不够。在府里她也是只能偷偷练,怕被人瞧见,但是她毕竟和其他丫鬟住一起,难免有朝一日被人看见。
比起第一次练剑,她明显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强度跟不上剑法。
她感觉到自己太弱了,还需要再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