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暮》小生舍予

2、第二章 温家公子

　　一学府门外……
　　“温大公子这次考核又得魁首，文章更是被夫子赞许几回啊！”一位衣服华丽的富家公子说道。
　　“在这城中，谁不知道温玉公子的才华横溢，怕是不少闺阁小姐抢着嫁给你。”另一位公子哥附和道。
　　那位名为温玉的公子，志学之年。墨发披散至腰间，浓眉，一双桃花眼温和灵动且明亮。高挺的鼻梁有轻微的驼峰，丝丝血气的薄唇，阳光撒在他身上，看起来那么的温柔易碎。景泰蓝衣袍，云水色里衣，衬的他皮肤白皙，只一眼，就让人觉得他是皎月，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温玉淡淡回笑着，不傲气也不谦虚的自贬身价。
　　“我家兄长那自是你们不能比的。”这时一个偏稚嫩的男声打断几人闲聊。
　　来人正是温家小公子，温图南。约莫十二岁的男孩，小脸还带着稚气，却也能看出长相十分俊美，长大后怕也是不输他的兄长。
　　温家两公子同父异母，温玉生母早已离世，温家当任主母是续弦，也正是温图南的生母。
　　以往大族世家这般，免不了嫡子争夺家产出现。可这温家兄弟，却是出了名的和睦，许是温玉性格温润，连同兄弟都偏爱于他。
　　“阿南不许胡说！”温玉皱眉厉声训斥，又转头对那两位公子哥拱手，“舍弟唐突，还望两位兄台海涵。”
　　“哪里哪里，兄友弟恭可见一斑。”一番寒暄后，四人便分开。
　　待身边无旁人，温玉更是严厉的批评温图南。
　　“你为何这般没有礼貌？”
　　“那两人不过是商贾子弟，能和哥哥一个学府都是他们的荣幸。”
　　“我平时如何教导你的？君子为人应温厚待人，严以律己。无论谈吐做事，都要懂得分寸。等下回家，备上礼去上门道歉。”
　　“他们又不是多要等重要的人，何必专门跑一趟，还去道歉？”温图南撇撇嘴。
　　“阿南，如今也不听我的话了嘛？”
　　“听的听的，这不今日我就是来接哥哥回家的。”温图南撒娇地抱住温玉的胳膊。
　　“不许胡闹，且说昨日布下的十篇诗词，你可记牢了？”温玉拍打了一下温图南的额头。
　　温图南故作吃痛，“兄长好生严厉，完不成作业还要挨罚。”
　　温玉早就习惯了他撒泼这一套，当即也故作不搭理他，直径往家走。
　　“哥！”温图南赶忙追上，“两日，尚且再宽限两日可好？”
　　见温玉依旧不搭理自己，温图南急了，“明日，就明日！”
　　温玉这才停下脚步，一副早看透了你小子的表情，笑道，“再加五遍抄写，明日午膳前我来检查。”
　　闻言，温图南耷拉着脑袋，看着好生可怜。可惜，温玉才不吃他那套。
　　……
　　挂着温家玉牌的轿子，在温府门口停下。温家俩兄弟刚一下轿，就看见门口跪着衣衫褴褛，分不清男女的人，一直在磕头，那人面前的青砖早已鲜红一片。温玉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围观在指指点点，“那乞丐疯了吧？要钱不要命了？”“许是有难言之隐。”“啧啧，头破血流的。”“到底是男的女的啊……”
　　各色的声音也涌进了连一的耳朵里，跪着磕头的正是连一。
　　她要的就是命，活下去的希望。
　　温玉走上前打量，看连一年纪似乎还没有温图南大，这般瘦小，怕是做个跑腿打杂的都没人要。温玉见此人不仅有额头新伤，膝盖也早受伤，手指似乎也才受伤不久。温玉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连一见一双华贵的鞋子印入眼帘，停下看着温玉的鞋子，不敢抬头对上温玉探究的眼神。
　　这时温图南走过来 : “抬起头。”
　　连一听到了声，这才抬头，却也眼眸低垂，不敢对视。
　　温图南惊呼，“如此丑？”
　　然后温图南拉了下温玉的衣袖，他了解自己兄长的性子，他有些为难的劝道 :“哥，这等模样，在府里还不够吓人的，你不会要……，咱们等会儿还要去赔礼道歉，不要耽误时间了。”
　　虽然温玉时常心软，领回府里的下人好几个。但是这也太丑了吧。
　　也不怪温图南大惊小怪，连一本就丑陋，头发混着鲜血，黏糊糊的贴在脸上，看了只让人犯恶心。
　　想到盼娣，连一还是心里难过，到底也是快要没了力气，也不曾填饱过肚子，那声“大爷”迟迟没有喊出口。
　　过了几息，周遭的吵嚷也多了起来，连一突然一笑，颤巍巍的喊了声：“大爷……”
　　连一还没说完话，温图南一副吃了苍蝇一样，直呼：“吓死人了，一笑怎的更丑了。”
　　温玉拍了下温图南的后脑勺，示意他不要口无遮拦。
　　温玉看出连一脸上明显的悲伤，猜测这般年纪也定是吃了不少苦。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温图南问。
　　“我叫连一，今年十一了。求大爷赏口饭吃。”连一乖巧回答。
　　“府上缺个洒扫，你可愿意？”
　　连一一愣，一时间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能有栖身之地。
　　原来，也是有良善的贵人的，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遇到呢。
　　她是幸运的，盼娣是不幸的。
　　“哑巴啦？”温图南嫌弃的喊着。
　　连一赶紧磕头道谢。
　　温玉示意身后小厮安顿连一，和温图南进了府。
　　温图南不解问道，“哥，这种人，给点钱打发了不好？留在府里丑的我心烦。”
　　“阿南，我教过你了，不要以貌取人，”接着摸了摸温图南的脑袋，“世道艰难。”
　　温图南乖乖点头，世道艰不艰难的他不知道，但他就以貌取人了。他就爱黏在温玉身边，他的兄长长得这般好看。
　　温玉挑选了一份上好的玉竹折扇，这玉夏天摸在手里生凉，冬日生暖，是难得一见的好玉。
　　又选了一份自己收集的诗词。
　　两份礼物都是照着两位同窗喜好挑选的。
　　待温玉带着温图南又出门赔礼，再回来后两人来到膳厅，饭菜已准备好。
　　饭桌上坐着两人便是温家家主，模样威仪。另一位端庄温婉，便是温家家母。
　　“玉哥儿，南哥儿，快入座。”
　　温玉恭敬行礼，“父亲，母亲。”
　　而温图南早已入座，嘻嘻哈哈的跟温夫人撒娇：“今儿怎的都没我爱吃的菜？”
　　温家主招手示意温玉坐下，对着温图南笑骂：“你这孩子，今儿你大哥考试又拿魁首，你母亲自是亲自下厨为你大哥做菜。”
　　温图南一张小脸，皱了起来：“父亲骗人，这也不是哥爱吃的菜，定是母亲只做自己爱吃的。”
　　温夫人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你这孩子！”
　　“多谢母亲操劳，这些儿子都爱吃。”温玉接上话。
　　温夫人招呼着动筷，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温玉的碗碟里。
　　“这鱼是母亲让人一清早送来的，养在莲花池里的，肉质最是鲜美入口即化，玉哥儿你尝尝。”
　　温玉抿唇，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一双筷子从温玉碗里把鱼肉夺走，正是温图南，温图南狼吞虎咽，桌子上那道鱼被温图南吃了不少，只剩一些碎鱼肉。
　　“娘，我最爱吃鱼肉了，真好吃。”
　　温夫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胡闹什么，你不是不爱吃鱼吗？”
　　温图南愣了一下，他不吃鱼，是因为学温玉，温玉从不吃鱼，温图南喜欢事事跟他哥学。
　　温图南傻傻的笑，“阿娘的鱼做的太好吃了！”
　　温夫人这才一脸温柔，拿着手帕擦了擦温图南的嘴角，若有若无的说：“傻孩子，莫说一条鱼，你哪怕想要天上的星辰，娘都给你。”
　　温玉默不作声，夹起一口米饭往嘴里送。
　　温图南看了眼温玉，眼底说不清的情绪。
　　饭后，天色渐渐转为和温玉衣袍一样的景泰蓝，还有几朵残云在飘着。
　　温玉在庭院里，望着远处的天空出了神，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远处的丫鬟嬉闹着，羞红着脸看着温玉。他反倒有种不属于人间的恍惚感。
　　温玉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突然想到了今天看到的那个乞丐，那个眼神十分悲凉，却让他十分熟悉。
　　他不自觉问向身后的小厮，“今天那个乞丐怎么样了？”
　　小厮一愣，反应过来忙说：“回公子，胡管家已经带下去安顿了，这会应该在前院开始干活了。”
　　“嗯，”温玉转念想到，“买来仆人的安置费，莫要忘了给他。”
　　“公子放心，胡管家定会安置好的。”
　　小厮不动声色，实际也已经猜到，那胡管家定会私吞了那笔钱。公子既然问了，他回头可要敲打一下胡管家，让他老实一点。
　　温玉还是去了前厅，巡视一圈也没看到连一的身影。然后听到打闹声，循着打闹声找了过去。
　　仆人浣衣处，只见几个下人对着地上什么东西拳打脚踢，嘴里还骂着：“小杂种，胆敢抓破你爷爷的脸！老子今天非要打断你的腿！”
　　不用想了，地上那个十之八九是连一，小厮见温玉脸色不善，赶紧上前阻止。
　　“混账东西，你们在做什么？惊扰主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几人回头，吓得连忙跪下。
　　“公子饶命，都是这小杂种……都是这新来的，寻衅滋事。”
　　“哦？说来听听。”温玉眼神冰冷，几人也明白这平时温润的大公子此时确实生气了。
　　“奴才……奴才……奴才几个想跟她套近乎，说平日里会对她多加关照，她也愿意帮小的洗几件衣服，不过几句玩笑话，她竟发了疯，抓破了小人的脸。”说话的那人脸上，确实有几道血痕。
　　“公子，”连一爬起来，“他们几人将整个府里的衣服都丢给奴婢，让奴婢天黑前洗完，奴婢不从，他就辱骂先母。连一一时气不过所以才抓伤了他的脸。”
　　“我竟不知道如今的温府竟成了强盗窝了。”温玉一句话，使得几人更不敢说话。
　　“将他们几人带下去，每人二十棍。”小厮领命，将几人带走。
　　其他的下人，吓得噤声不敢多动弹，他们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最为温和最好说话的公子，生了气原来这样可怕，处罚也是一点不留情。
　　二十棍啊，得好几天下不了床，耽误了干活，工钱也得少拿好些。这挨了打，还得请大夫，又都是白花花的钱流走了。
　　温玉不知道那些下人怎么腹诽他，他也不在意旁人看法，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今日发现不严惩，他日这些刁奴更会仗势欺人。
　　温玉这才仔细打量起连一，这才发现连一是个女子。此时的连一，眼眶还盯着乌青，眼神有些淡漠，温玉不禁好奇。
　　温玉叹了口气，人是他答应收留的，她的长相难免受的欺负更多些。
　　“以后你就来我院里，依旧做洒扫的活。”
　　温玉话落，倒让一旁几个丫鬟红了眼。
　　刚才对温玉的害怕模样，都被嫉妒冲没了，她们巴不得进温玉院子里伺候，哪怕只是个洒扫，那也能日日看见公子。
　　万一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
　　可却被这个丑八怪捷足先登了。
　　不少人，恨死了连一，恨的牙痒痒。
　　“是。”连一都有些不解，温大公子怎么能看得到她这种小人物。
　　那些富贵人，不是嫌弃被自己这种人看上一眼，都觉得脏的不行吗？
　　要是温图南在旁边，肯定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他哥哥可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的大好人。经常赈灾施粥，为庙里捐钱，人称“温小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