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星期5

8、第八章

　　龙芽张开嘴往喉咙里吸气，呆愣的眼珠显示她的大脑此刻正在飞速运转，无奈眼前需要处理的信息过于复杂亦或是她还没完全从睡眠的混沌中摆脱，吸得两个肺都胀满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闭上嘴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林夏刚才说的话便脱口而出：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来。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基因信息？”
　　“我昨晚明明锁好门的，你怎么进来的？”
　　“爬阳台。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基因信息？”
　　“我阳台门也锁好的啊？”
　　林夏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两只手在衣兜里捏成两个拳头，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昨天谢谢你，”和她对看两秒后龙芽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本来想当面跟你说的，但是你出去接完电话就消失了。我想我之前对你的态度可能确实有点过于激烈了，你和我印象里卢氏的那些人不太一样，但我必须要说，你做的那些事情依然是对我们的不平等的迫害。”龙芽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瞄她。
　　林夏松开握紧的双拳，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脸上的神情像是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这番话，然后带着总结性的语气开口了：“所以，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基因信息？”
　　龙芽听后欲哭无泪一头栽倒在床上，自己费劲说了那么一大堆还是转移不了她的注意力。
　　“你自己答应我的。我这个整天对你们实施迫害的人在停止对你们的迫害后得到的却是你的欺骗，真是说不上来谁比谁更恶劣，”林夏换上她一贯的玩世不恭的表情，“如果不愿意说这个，那总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吧？”
　　考量再三，龙芽开口了：“我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和他们的关系最多算是朋友，偶尔找我帮点忙，其他的我不知道也从来不愿意多问。我有空的时候会去便利店帮郑玄干活，他和这些事情完全无关，我不希望因为我做了什么而连累到他。”
　　“那店里的小鬼是怎么回事？”
　　“你说阿乐吗？她父母天天酗酒，喝醉了就要打她，她实在受不了就从家里跑出来到处流浪，有一天来店里偷东西吃被我们抓住了，后来觉得她实在可怜就收留她在店里当个帮手，她对发生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林夏从兜里拿出手在胸前交叉抱住，“那我的基因信息就是你说的这些朋友告诉你的？”
　　“嗯。”龙芽迟疑地点了下头。
　　“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你的，只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吗？”
　　“也不算是针对，就是觉得诧异，第一次碰见有卢氏的特工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林夏仔细审视她的神情，暗自推测她这些话的可信程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龙芽咬住下嘴唇，满脸为难，她深吸了口气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怕说得太多会让她陷入危险。”说完她又咬住嘴唇。
　　“说得太多会让他（或她）陷入危险”，林夏心想，此人很有可能和卢氏联系紧密甚至有可能就是卢氏的员工，有高等人类愿意给“星火”当卧底的事情她略有耳闻，她在心里一个个筛选有权限接触到她档案的人。“我现在不就成了你们的重点关注对象？”片刻之后她开口了。
　　龙芽快速瞥了她一眼，林夏并未察觉，“嗯…他们觉得你是叛徒，认为你比其他人更该死…”
　　“你倒是有过机会能杀我，你朋友知道了怕是要对你失望。”
　　“我不知道…我没有加入他们的组织，想法可能会和他们不太一样。你…我觉得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我也从来没有起过要杀谁的念头……”龙芽声音越来越小，拇指不断将被子上的绒毛抚顺又推乱，心里乱成一团。
　　林夏向后靠倒在椅子里，不禁带着些好奇重新打量了她一番，随后她慢悠悠地起身伸懒腰，自然地伸手掀开被子看了眼龙芽腿上的伤，“好好躺着吧。”说完便打开门往外走，等门快关上时又突然一把推开将上半身从门框里挤进来，“对了，介意的话阳台门的锁换一个吧，现在这个坏了。”说完又咔哒一声，门锁滑进锁扣里门关上了。
　　龙芽从床上坐起来慌张地看向房间里不存在的阳台门，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又赶快把头扭过去，脖子机警又灵敏地飞快转动，房间里却静悄悄的只剩下她一个人。怎么老是就这么径直走掉？龙芽心里忍不住嘀咕，她需要重新消化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便又躺下钻进被窝里。
　　林夏优哉游哉地晃到上次蹲点时那家广场旁边的餐厅里，在远离窗户一侧的墙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招招手唤来服务员要了份芒果奶昔。等待的间隙里林夏放空大脑，呆呆地盯着餐厅门的方向感受顾客里出外进时瞬间的光影变化。
　　店里的人并不少，但和隔壁酒馆比起来说是相当冷清也不为过，林夏不用特意留心，周围人的聊天内容就自动飘进她的耳朵里。在她斜前方的桌子上坐了三个毛头小子，其中一个总是侧目看她两眼继而转向同伴窃窃低语，三人随后同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手拍得桌子上调味瓶的盖子直蹦。笑完后那个朝林夏张望的正了正自己的鸭舌帽推开椅子走到林夏桌边，自认为很有魅力地将嘴角扬到精心设计过的弧度，俯身向下双手撑在桌边开口道：“小妹妹，一个人吗？”
　　林夏轻轻歪过头瞟了他一眼，只注意到他脸上的皮肤因为青春期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以及两颊密布的油亮亮的痘痘，她重又回头看着玻璃门上的影映发呆，全程面不改色。
　　毛头小子似乎被激怒了，那张因内分泌失调变红的脸此刻更加红了，连痘痘也更加亮闪闪的仿佛在控诉什么，他伸出手想要掰正林夏的脑袋看着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反手压在桌子上，胳膊疼得跟断了一样，嗷嗷地直叫唤。林夏提起膝盖在他腰侧猛地一顶，他便摔出去几步远滚落到自己的桌子底下，他的同伴慌乱地把他从桌子底下拽出来架着就往门口走，店里爱看热闹的人们冲这三个毛头发出嘘声，一声嘹亮的哨音打了两个转儿钻进林夏耳朵里，是有人在为她叫好。
　　林夏低头专心啜饮杯子里的奶昔，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乖巧的模样和刚才的身手敏捷判若两人，店内也就像涟漪散尽的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入口处的光线被迫近的物体遮挡，靠近门内的一侧明显暗下来，背光中闪现的躯体轮廓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者好像也注意到了角落中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调整方向朝林夏走过来。
　　“小朋友，一个人吗？”
　　“嗯…”
　　“介意我坐这里吗？”
　　“没关系，随便坐。”
　　是公司前台的宋天鸽，林夏还是头一次见她私底下的样子，板正的制服换成了缀满青色小花的白色长裙，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只轻轻描了眉毛，肌肤下透出自然的微红色，没有夸张的耳饰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整个人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温和的气息。
　　“你来这边干嘛？”林夏吸管戳在嘴里从杯沿抬眼仰视她。
　　“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宋天鸽面带微笑反问她。
　　“上班喽，还能干嘛？”林夏露出无奈的神色。
　　“我也是。”
　　林夏用质疑的眼光将她从上到下扫描了两遍，“加班？”
　　“算是吧。”宋天鸽挑挑眉，招手叫来服务员，“麻烦给我一杯和她一样的。”她边说边用手指着林夏的杯子。
　　林夏哀怨地看她一眼，“这是给小朋友喝的。”
　　“哈哈哈！”宋天鸽仰面大笑，“不要这么小气嘛。但是你看起来真的很像小孩子，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啊，谁第一眼看到你这张脸都会放下防备的，我倒是羡慕的很呢。”
　　林夏把空杯子移到旁边，丢给她一个白眼。对面角落里有人用餐叉在盘子上敲出节凑唱起歌来，店内的顾客全都见多不怪似的低头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你经常来这边吗？”林夏看向宋天鸽。
　　“什么？”或许是因为林夏的声音淹没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无法辨别，宋天鸽用夸张的口型凑上前问道。
　　“我只是随便问问，”林夏也往前凑了凑，“你对“星火”这个组织了解吗？”
　　宋天鸽的目光越过林夏的肩膀思索了两秒后迟疑地摇摇头，“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也仅限于此，跟他们打交道的不大多是你们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呀。”
　　“好吧，”林夏从椅子里站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宋天鸽笑吟吟地冲她眨眼当作告别，她一直注视着林夏离开的背影，确认她走远了才端起装奶昔的杯子走到另一张跟前只坐了一个男人的桌子旁坐下。
　　门把手轻轻拧开，阿乐的小脑袋探进龙芽的卧室，“姐姐，午饭我帮你拿来了，放在外面的桌子上。”
　　“好～”龙芽笑得像朵太阳花，“饿死我啦～”
　　“饿的话为什么剩一个鸡蛋不吃掉呢？”阿乐回头看看客厅的桌子。
　　“什么鸡蛋？”
　　“我给你拿的早饭啊，我怕你没睡醒就放在桌子上没叫你，其他都吃掉了就剩下一个鸡蛋。”
　　“什么鸡蛋？什么早饭？我现在才起床啊？”龙芽慌里慌张地念叨着忽然一顿，嘴巴张着整个人愣住不动了，“我知道了！”
　　阿乐一头雾水，心想姐姐的病可能还没完全好，她又叮嘱了一遍记得吃饭就轻轻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