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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烫烫烫烫烫!”龙芽端着两个大盘子从厨房里冲出来,林夏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打算去接住,沙发上露出两块还没有干透的圆形水渍。

      龙芽抢先一步将盘子丢在沙发面前的小茶几上,手指迅速捏住两个耳垂龇牙咧嘴地吸着气。

      “你没事吧?”林夏关切地问。

      龙芽的手捏在耳朵上没有拿下来,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吃吧。”

      林夏低头看了眼茶几上的盘子,里面是十来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晶莹剔透的外皮被馅料撑得快要裂开一般,但每一只饺子都是完好无损的。

      “这才是饺子煮熟后应该有的样子。”龙芽已经坐到了林夏旁边,想起那天在她家吃到的饺子,脸上满是不愿回忆的痛苦。

      “吃到嘴里不都一样吗?”林夏端起其中一盘,小声嘟囔。

      两个人默默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虽然没有交流,但彼此双方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着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语,越是这样,她们越是加速吞咽,像是能把这种微妙的气氛都吞进肚子里似的。

      “我去洗碗。”抓起最后一个饺子丢进嘴里的林夏夺过龙芽手里的空盘不由分说地往厨房里跑。

      “呃……”洗完盘子的林夏从厨房里蹭出来,脚下像抹了胶水一样慢腾腾地往前挪动,双手别扭地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哦…好…”龙芽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为了要送她出门,但又站在原地两只手抓住裤腿不放,仿佛她也被胶水阻碍行动了。

      林夏向她点点头,拖着自己两条像灌满了石膏的腿艰难地走出了门。

      林夏走后屋子里的空气才又重新开始流动,龙芽躺倒在沙发里,有种虚幻的错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过得风平浪静,但仅限在表象上。林夏一个星期内都没有再出现过,龙芽有时候会忍不住去猜想,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她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自己一无所知。头几天一直没看到她的人,龙芽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受了伤,还是出了意外已经性命垂危了。如果就这样彼此之间永远失去了联系,那…那…!那又能怎样!龙芽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她们现在的关系不能说是陌生人,但也称不上是朋友,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敌人,每次都是她来找自己,从来没有留下过联系方式,大概是不希望被打扰吧。想到这里,龙芽有些愤愤不平,你有你的要紧事,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关于她的事情。

      “这几天怎么了?总见你魂不守舍的,是出了什么事吗?”在龙芽又一次给人结错帐后郑玄忍不住开口问她,阿乐也靠过来掰开她的手掌,抓住她的一根手指关心地望着她。

      “没有啦,”龙芽揉揉阿乐的脑袋,有些抱歉地笑笑,“可能是这两天没有睡好,没事的!”

      “怎么会睡不好,是不是太累了?你腿上的伤应该好了吧?”郑玄满脸担忧。

      “伤好差不多啦,我现在跑起来你这电动小轮椅都赶不上。”

      “我的轮椅还没正常走路的速度快,当然赶不上。”郑玄嘴角带笑,假装一脸无奈地说道,“明天下午广场那边有‘长寿婆婆’继任大典,你带阿乐去玩吧,到时候店里也没什么顾客,我一个人看着就行。”

      “遵命!”龙芽举起阿乐的手放到她耳旁,模拟敬礼的样子,逗得阿乐咯咯直笑,慌忙将手往自己身后藏。

      到了典礼当天下午,龙芽往阿乐的口袋里塞满了各种零食,又给她拿了瓶汽水,两个人手牵手,高高兴兴地往广场上走去。

      广场外围已经乌泱泱的围满了人,你挤我我推你地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广场中央已经搭好了一个圆形舞台,东西走向直径的两端各竖着一把半人高的火炬。往年的典礼只有花车巡游的部分,但是目前这位‘长寿婆婆’年已过百,所以按照惯例,要在下届典礼上选出新的继任人。

      龙芽牵着阿乐像两条泥鳅拼命往人群里钻,前面的人也毫不客气地用胳膊肘往后捅,不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就满头大汗,衣服贴在后背上了。

      “喂!”

      龙芽听到不远处有耳熟的声音,循声望去,是被挤得只能看见张脸的林夏,她想伸手打个招呼却发现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她看见林夏费力地往这边靠近,像在阻力巨大的水里游泳那般缓慢,被挤到的人顽强地用身体做着抗争,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啧”的声音,丝毫不让步。

      挤到龙芽身边的林夏累得满脸通红,她鼓起双颊长长呼出一口气,刚好都吐在前面一位光膀子大哥的脖子上。大哥带着恶狠狠的眼神扭头就要骂人,看到是两个小姑娘后又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只留下凶狠的一瞥以示警告,吓得林夏把嘴唇抿进嘴里,鼻子也不敢出气。

      拥挤的人群开始骚动,像群一哄而散的苍蝇发出嗡一声轰鸣,“来了!来了!”有人高喊道。只见广场南边的通道上走来六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全都赤裸上半身,只穿一条白色的绸裤,胸前用黑色的油墨涂抹着古老神秘的图腾,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青色的象皮面具,额上正中间的地方凸起一根直冲云霄的象牙,闪耀着冷森森的寒气。虽然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但肃穆的气氛像幽灵般钻进每个人心里,所到之处犹如被水泼过的炭火,霎时冷却下来。

      走在六个男人中间瘦小的老人便是长寿婆婆。她一身垂到脚背的黑袍衬得满头白发更显瞩目,据说她从出生起就未曾剪过头发。看似弱不禁风,实则脚下每一步都迈得稳如磐石,甚至登台时也不低头看一眼台阶,挺直的后背像棵苍劲的松柏。

      “能活这么久真是不容易呐”
      “是啊,这精神头看起来完全不输年轻人”
      “所以说什么狗屁基因,你要能活得久,老天都拦不住你!”
      “那群自以为是的傻x”

      “龙芽姐姐我看不到!”阿乐急得原地上蹿下跳。

      “来。”龙芽吃力地抱起阿乐,尽力往上举。

      “你这样两个人都看不到。”林夏从龙芽手里接过阿乐,架到自己脖子上,后面被挡住视线的人烦躁地抱怨了两声又拼命往旁边挤。

      “谢谢。”龙芽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得迅速被淹没在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林夏的目光专注集中在舞台上似乎没有听到,但阿乐手臂挡住的她的耳朵却悄悄变红了。

      戴面具的六个男人在舞台上围成一个圈,盘腿而坐,拿出腰后佩戴的一面小鼓有节奏地敲打起来。长寿婆婆站在他们中间,双眼紧闭,双臂微张,口中念念有词。

      台下的观众个个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只张口不出声。忽然狂风大作,舞台两侧的火炬里窜出两团火焰,像狂舞的金蛇,朝四面八方不断撕咬,站在前排的观众感受到脸上的光热,本能地向后倒退。

      长寿婆婆走到西侧的火炬跟前,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制匕首,火光照映在她脸上,她的脸倒映在匕首上,皮肤变成温暖的橘色,纵横的沟壑若隐若现。

      坐在地上的六个男人变换了敲鼓的节奏,鼓声急促,清脆有力,台下听众的心脏也快要跟着鼓点的节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长寿婆婆用匕首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划了道口子,殷红的鲜血立马渗出覆满了指尖,她转动手腕将手指上的鲜血向台下众人展示了一圈后,口中又开始念起无人能听懂的咒语。只见她把鲜血即将滴落的手指伸进燃烧的火焰里,仿佛被投喂了燃料,金蛇猛地向上一窜,瞬间膨大数倍,人群一片哗然。
      太靠前的人来不及闪躲,只觉得脑袋一热,头皮散发出阵阵焦味。而整个人被火焰吞噬的长寿婆婆却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待火光散去,人们又好奇地凑上前瞧她,她那银白的眉毛和头发没有任何烧焦的痕迹,身上的黑袍也完整无缺,她仍将自己的手放在火里专心致志地烘烤着,人群里此起彼伏“奥哟奥哟”惊奇的感叹声。

      “好厉害啊!”骑在林夏脖子上的阿乐忍不住感叹

      “这有啥的,改天我教你。”林夏抓住她的两个脚腕,调整她在肩膀上的位置。

      “累了吧?换我来抱吧?”龙芽一直有些过意不去,看她调整着姿势赶忙问道。

      “你说什么?”林夏皱着眉头,在嘈杂的人群里根本听不清龙芽在说什么。

      “我说,”龙芽慢慢凑到林夏耳边,“换我来抱会儿她吧。”

      “没事没事!”林夏边说边摇头,耳朵上酥麻的感觉惹得她满脸通红,只好拼命把阿乐的腿往自己脸上遮。

      火焰慢慢变得温顺下来,不再撕扯跳跃,长寿婆婆从火中抽出左手高高举起,人们看到她那只手不但没有烧伤变色,连先前那道划破的伤口也神奇地愈合了。人们痴迷地望着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鼻孔翕动,眼底映着熊熊燃烧的火苗。

      鼓声渐渐变得沉闷缓慢,坐着的六个人跟着节奏徐徐立起,长寿婆婆转身走到他们中央,一行人依次退下舞台,开始按来时的路径离开,所到之处人们自动避让,压抑的空气凝滞住不再流动,两旁的人带着点敬意微微低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他们要赶在太阳下山前出发巡游,所以都沉默不言,脚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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