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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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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附近枪响的龙芽慌里慌张地赶过来,远远看见林夏和阿乐一前一后背对她站着,再走近点她看到林夏面前有个像是下半身瘫痪的残疾人在地面边哭边爬以及林夏右手中的枪。
“你把他腿打断了?”龙芽看着小胖子艰难爬行的背影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
听到她的声音林夏随即转过身,“你来得正好,把你店里这小孩领走。”她朝阿乐努了努下巴。
“这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吧?”龙芽的视线完全被那有些不真切又有些诡异的悲惨画面所吸引,并没有在听林夏讲话。
“哎呀,我又不是故意的。”林夏牵起木木呆呆的阿乐的手往前跨了两步塞到同样木木呆呆的龙芽的手里,“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转身走掉了。
龙芽像是被人从睡梦中晃醒迷茫不知所措地摆动脑袋跟随着林夏离开的身影,下一秒又像是突然记起地上还有个断腿的小孩在艰难爬行,觉得这才是当下她应该给予更多关注的事情似的啪一下又摆回头。
大概是小胖子身上的力气都回来了,他趴在地上像只乌龟般战战兢兢地缓慢扭动粗短的脖子,拼命吊起眼角才看清身后林夏已经离去。这给了他极大的勇气,他不再匍匐前进,而是双手撑住地面用力一蹬脚站起身,再次贼头贼脑地回头查看,确认无误后便迈开两条棒追似的小粗腿撒丫子跑起来。
龙芽恨不得追上去揪着他的衣领拽到林夏跟前,一手掐一个脖子摁住两人脑袋让他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说清楚。
耳边响起呼哧呼哧吸鼻涕的声音龙芽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牵着阿乐,她脸上的泪痕像下过雨后留在泥土地上的痕迹。
“刚才发生什么了呀?”龙芽蹲在她面前,替她抹掉脸上的污痕。
“刚刚是那个姐姐帮了我,那个胖胖的男生叫我过去和他们一起玩,然后他边上另外两个人就抓住我的手和脚,把一只老鼠绑到我身上,是那个姐姐经过,帮我弄掉身上的老鼠,还惩罚了他们。”阿乐已经恢复平静,像个小大人般一字一句复述着。
“惩罚—是指用枪打他们吗?”
“不是的,姐姐把老鼠丢回他们身上了,枪是那个胖男生的,是他想打姐姐,但是没打中。姐姐拿了他的枪打在他边上的地方,他就吓得趴在地上了。”
龙芽看着她炯炯发光的双眼,听完后嘴角眼角都带了笑意,她宠爱地摸摸阿乐的脑袋,“下次在离便利店远的地方玩要当心,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就马上跑回来找我,我帮你揍他!”
“好~”阿乐乖乖地应着,嘴巴张得大大的。
龙芽牵起她的手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下午两点半李昂才匆匆赶来,他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上密布的汗珠,在店门口抓住龙芽的手腕,“不好意思,绕了点路来晚了,人还在吗?”
龙芽神色紧张地点点头,牵着他往储物间走。
刚进门李昂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儿双目紧闭仿佛陷入昏迷,他冲到床边想唤醒她却被坐在一旁的林夏伸手拦住,李昂愣了一下这才看清楚房间里除了他女儿之外还有一个人,他扑通一声朝林夏跪下,头磕到地底不再抬起来,“谢谢你,谢谢你。”话语间夹杂着哽咽,再也说不出其他字眼。
林夏站起身走到门边,朝门后张望的龙芽露出礼貌性的微笑,下一秒便砰一声关上门。龙芽被门扇动形成的气流吹得闭上眼睛,发丝乱舞。“不看就不看。”龙芽撇着个嘴嘟嘟囔囔走开了。
“用不着谢我,我可不是白帮你忙的。”林夏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昂,他的脊骨高高耸起,脑袋消失在衣领后,背上的衬衫濡湿了一大块,绷在皮肤上刻印出每一节脊柱的形状。
李昂抬起头,仍然保持双膝跪地的姿势,困惑地回过头来看林夏。
“给我任何你知道的和‘星火’有关的情报。”
“我…”李昂又把头深深垂下,“我不能…”
“你有半小时时间,你告诉我情报,我给你解药,你带着你女儿走,你要是不说,那她就剩最后半小时活了。”
李昂像是脖子上被针刺了一样猛地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儿,她红润的小脸,恬静的睡颜,无不让人心生爱怜。李昂内心满是煎熬,身体渐渐垮下来,坐在小腿上双手用力抓扯自己脑袋上的头发。最后,仿佛是妥协了一般,颤抖着从喉咙里呼出一口气,他开口说道:
“他们的人行踪无定,来去无影,我了解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在七月五号晚上,东区的公园广场将要举行篝火晚会,为了庆祝四年一度的‘长寿婆婆’继任大典,‘星火’组织的人会前往参加庆典,他们的目的是破坏典礼顺利进行。这是我知道的全部,”李昂站起身,脑袋还是低垂着,“现在把解药给我。”
“没什么解药,她只是玩太累睡着了,你带她走吧。”林夏说完不等李昂回复便打开门走了。
听到开门声的龙芽像机警地兔子立马看过来,林夏满脸无可奉告的表情快步走出店门。
地图上小圆点的移动速度加快了,林夏赶紧发动汽车跟上去。她在李昂女儿的耳后植入了微型定位芯片,她总觉得这个“老油条”身上还有更多值得挖掘的东西。
汽车七拐八弯穿过一片片住宅区,最后在靠近城市边缘处停下来。
眼前这栋被称作“红楼”的建筑已有八十余年的历史,红楼二字来源于其从上到下堆砌的数十万块大红色石砖,建成初期耀眼夺目,隔了老远也能看到它向周边辐射的烈焰红光,即使在夜晚,也阻挡不了它红色光线的穿透。在历经八十多年风雨的洗涤后,再加上大楼终日无人看管护理,那曾令它引以为傲的鲜红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随着灿烂辉煌的外表一同失去的还有它那颗桀骜不驯的心。红楼是为了解决该地人口暴增所引起的住房短缺问题而建造的,它最多可容纳五千多名住户,鼎盛时期一度满员。可是三番五次的火灾,永远无法根除的消防隐患,以及最主要的原因—更加便捷安全的新型社区的大量建立,越来越多的人搬出了红楼。每个搬走的人仿佛也都带走了红楼的一口气,它的胸膛慢慢瘪下去,腰渐渐弯了,俨然一副历经沧桑的老人模样。
林夏尾随李昂来到大楼门口。楼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臭味。李昂牵着他女儿一直走到通道的最里端才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身用右手从左边裤兜里摸出钥匙,面前那扇笨重的红色金属门随着锁眼里钥匙的转动发出吱扭一声狞叫,李昂轻抚着女儿的后脑勺领她走进了房间。
走道两边堆满了各种杂物,废弃的破沙发旧藤椅,锈得只剩下副空架的自行车以及摞得比人高的纸板盒,原本逼狭的空间被侵蚀得变了形,似终有一日会被消耗殆尽。林夏仔细注意脚下,小心避开一切踩到后会发出声响或者轻轻扫到便会坍塌的物品。她来到先前两人站立的门前,门框上有用白色油漆规整涂写的门牌号—143,红色的门扇发怒般瞪着她,她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搭在锁眼上,仿佛如此就能感知到屋内发生的一切。
林夏慢慢退回到大门口,墙上与大门相对的一扇小门刚刚还是紧闭的现在却开了条缝,林夏左右看了看,楼道里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她轻轻推开门,突然涌进的光线令屋内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抬头朝门这边看过来,下一秒又因太过刺眼纷纷扭头躲避,林夏擦着墙闪进屋,门在身后轻悄地合上,室内又重复昏暗。
房间中央的地上躺着三个年轻人,注射针筒、小汤匙、橡胶皮管散落在脚边,他们在地上蠕动着,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呻吟。头朝门的小青年感觉到有人靠近,双脚蹬地向上挺直腰板,头顶杵在地上昂起脑袋看着林夏。他的脸上几乎就剩张皮蒙在骨头上,双眼格外的鼓突,像两个窜出眼眶的半球,上面布满红色的血丝。他朝林夏露出笑脸,两只眼球又乖巧地回到眼眶内躲在弯弯的眼皮后面只剩一丝黑色的闪光,两边嘴角奋力咧向耳朵,从喉咙里传来一声痴痴的哼笑,只一会儿他的腰就塌了下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林夏在原地愣住了,刚刚那张倒挂的笑脸像突然划着的火柴,一瞬间黑暗被尽数驱赶,房间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又像一道闪电正中红心,她整个人在电流波动的震颤中失去意识。那张笑脸渐渐扭曲,五官扭扯在一起开始旋转,最后只剩下眼球上和嘴唇上的红,变成一个红色的漩涡席卷而来。林夏有些心烦意乱地转身向外走去,她需要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