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星期5

10、第十章

　　看着她转身回房，阳台上的灯光也随之熄灭，仿佛舞台剧结束演员退场，只剩下空荡荡的布景。
　　林夏走回停在附近的车上，白天的时候她顺手在龙芽房间和客厅里各安装了一枚微型摄像头，监控显示她梳洗完毕吹干头发就上床睡觉了，没有检测到她利用任何电子设备向外界发送信息的讯号，林夏不免开始怀疑她要怎样通知李昂或者她根本没打算通知他。
　　屏幕里龙芽呼吸逐渐平缓，林夏蹭蹭椅背调整调整自己在座椅里的姿势以便让自己的背部更舒服一点，她的不安强撑着她支起眼皮盯着屏幕上几乎静止的画面，理智最终还是被困意蚕食殆尽，林夏的呼吸频率慢慢和龙芽同步了。
　　天才刚蒙蒙亮，腰背的酸胀感就将林夏从睡梦中催醒，顾不得伸个懒腰缓解一下疼痛，林夏的目光便摸索着向监视器看过去，画面中显示的场景和临睡前看到的别无二致，龙芽满脸安宁睡得正酣。林夏下车稍微活动了下筋骨便又钻进车继续监视了。
　　龙芽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后警觉地环顾四周，上次林夏凭空出现在她卧室里的一幕仍然让她心有余悸。
　　她嘴里叼着牙刷穿过客厅，推开阳台门，各种花香便急匆匆地往鼻子里钻，胖乎乎的蜜蜂也在花叶间忙碌不停，龙芽深吸一口沁甜的空气，满脸带笑地朝对面转头看过来的郑玄调皮地敬了个礼。她弯腰查看绣球花的长势，将鼻尖凑在盛开的茉莉花上陶醉地嗅着，而后走近番茄架将熟透的果实悉数摘下抱在怀里，临进门前又转身剪下两枝茉莉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匆匆漱完口用手捧起一把清水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便算是洗脸了，她边走边将手上的水渍往后腰的衣布上擦，走到厨房的碗柜跟前手已经擦干了。她左手的盘子里装着烤好的土司片和几枚刚摘的小番茄，又在冰箱的搁板上替自己倒了杯牛奶再顺手挖了勺果酱在吐司上，她两手端着这些东西稳步走到客厅桌前，在茉莉花旁轻轻放下，随即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准备最后做一份蛋饼。
　　正当龙芽举着平底锅从厨房里走出来准备把煎蛋饼盛到盘子里的时候，林夏端坐在她的早餐前像只等待主人喂食的宠物狗那样用略带兴奋的眼光看着她，吓得龙芽下一秒就要把手心里的锅柄捏碎。
　　林夏在车上看着她来回穿梭忙碌的画面，一方面她肚子确实饿了，另一方面她忍不住想要再次以突然出现的方式吓她一跳，并为这念头欣喜起来。她看好时机无声地潜入龙芽家，在一出厨房就能看到的最显眼的地方坐下来。茉莉花香浓郁，长条方桌上因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而显得拥挤杂乱，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简单装裱的油画，画的是什么林夏一眼看不明白。
　　厨房里传来一阵爆响，紧接着蛋液在高温煎炸下的香气混合着油香夺门而出充斥着整间屋子，林夏朝厨房的方向轻轻嗅了嗅。
　　“真香！”里面传来龙芽的赞叹。
　　燃气灶熄灭，脚步声靠近，林夏赶紧调整调整自己的表情，企图和谐地融入周围的环境，让自己看起来和桌子椅子一样像是原本就在这个地方的。
　　“你不是说下午吗！？”龙芽保持着左手举锅右手铲蛋饼的姿势。
　　“我是来吃早饭的。”
　　林夏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一下，龙芽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是来吃早饭的？你凭什么就来吃早饭？我有叫你吗？你怎么就坐在我早饭面前了？谁说那份是给你准备的？我们很熟吗？一声不吭地随便进我家！来了就说是来吃早饭的！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啊？”千言万语在脑子里翻转回旋却都被她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一句“下次进我家记得敲门。”
　　林夏两手搭在桌沿上，睁大眼睛看着她就是不说话，龙芽气得只能捏紧锅铲叹气转身往厨房走，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气冲冲地把蛋饼铲到她盘子里。一阵乒乓响后，龙芽又端着份一样的早餐走出来，只是少了蛋饼。林夏往她盘子里看了看，用餐刀将自己的蛋饼切成两半，再用叉子和餐刀夹住其中一半放到龙芽盘子里，“我开始吃了。”林夏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餐桌上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一两声金属餐具摩擦瓷器和杯底敲击桌面的轻响，龙芽老是忍不住拿眼睛偷瞄林夏，林夏倒是一直平静地低头吃着自己那份早饭像是在刻意回避和她的眼神接触。
　　看到她放下餐具，盘子里的东西也都吃完了，龙芽把吐司拿到手里把空盘子推到她面前对她说：“做饭的人不洗碗。”这是以前她妈妈经常对她和爸爸说的一句话，他两就为着谁能逃脱这一枯燥的工作而绞尽脑汁地斗智斗勇，现在她是略带得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林夏看得见她眼里忽闪的晶亮，衬得她的眼珠愈发漆黑。林夏不明白她这没有由头的高兴，只是默默起身收拾桌子端着两人的盘子走进厨房。林夏喜欢洗碗，这是她偶尔自己做饭时最喜欢的一个步骤，她喜欢看着上一秒还是沾满油污的瓷具，下一秒在洗涤剂的帮助下经过冲洗又重新变得闪光洁净，有一种付出努力马上就能看到成果的快感。
　　从厨房洗了碗出来，林夏还是有点吃人嘴短的心虚，她在两侧腰旁一下一下擦着手心的水渍，默默构思等下要开口说的话。
　　“下午两点，你…和他说好了吧？”
　　龙芽咬着吐司没有开口，只是向她用力挑了下眉露出毋庸置疑的神情。
　　“那好，”林夏迟缓地点着头，“那到时候见。”
　　说完她看向龙芽，用点头示意代替告别的话语，龙芽也朝她微微颔首，林夏便转身走出了门。
　　噪音预示着城市的苏醒，从噪音也能分辨这是一座怎样的城市。林夏仔细地接收街上的每一种声音，在心里判定这是一座疲乏、落后、癫狂混乱的城市。正当她全身心地投入思考的时候，巷子拐弯口冲出个什么东西扑在她大腿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抓到一副细木柴般的肩膀，她往后掰这副肩膀的同时，撞在她腿上的孩子也抬起头来看她，原来是便利店里那个叫阿乐的小孩子。
　　只见她脸上眼泪鼻涕横流，张大的嘴巴不断哀嚎，一眼能看到嗓子眼，她抱住林夏双腿一勾一勾地就要往她身上爬，边爬边抽噎地说：“姐姐，救—救救我。”
　　林夏已经注意到地上似乎有个黑色的小球在来回滚动，定睛一看原来是只老鼠，老鼠身上绑了条绳子，另一端连在小孩脚上，老鼠和人一起逃窜，绳子一绷紧老鼠就像个往墙上砸的跳跳球猛地弹回来撞在小孩脚上，绳子系得紧紧的无法摆脱，怪不得给她吓得哇哇大哭。
　　巷子里又冲出来三个男孩，为首的脸上长着麻斑，头发根根倒立像红色的板刷，整个人胖胖的像个冬瓜，旁边的两个明显的营养不良像两根晒过的冬瓜干，枯黄的头发像蔫掉的冬瓜蔓耷拉在脑门上。
　　“哈哈哈，小老鼠吓得回家找妈妈了！”胖冬瓜一手叉腰，一手搭在同伴肩膀上得意地大笑，两只眼睛被颧骨上耸起的肥肉挤成两条线，旁边的两个伙伴也摸摸鼻子，摸摸手指跟着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林夏伸手把阿乐托在怀里，用口袋里的折叠刀割断她脚腕上的绳环。她的左脚脚掌踩住拖拽在地上的绳子，老鼠的跑动距离缩短了，急得慌里慌张地不断往她鞋面上撞。她瞄了眼还在仰天大笑的小胖子，看准时机松开踩线的脚掌，老鼠往她的右前方奋力迈开四肢,她扬起右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了脚抽射，被踢中的老鼠像枚高速飞行的炮弹直挺挺地扎在胖男孩的脸上，他犹如被真正的炮弹击中一般向后腾空跌落坐倒在地上，严重受惊的老鼠发出吱吱的惨叫，扑腾两下爪子翻过身匆匆忙忙沿着墙根没命地奔跑。
　　小胖子脸上先是因为害怕而显得惨白，继而觉得自己被人戏弄了又气得满脸通红，他身边的两个伙伴呆若木鸡甚至忘了扶他起来。
　　“好了好了，”林夏有些吃不消地把阿乐的手从她身上掰开，“不就是个老鼠吗，你一个男子汉哭到现在。”
　　“我…我是女孩子啊！”阿乐用脏兮兮的手背抹掉眼睛里的泪水不解地看着林夏。
　　林夏有一种进错厕所同时又被里面所有人回头注视着的慌张与尴尬，“额…不是—我看你头发理那么短才以为你是男生的。”她的手原本在用力掰开阿乐紧抓在自己身上的指头，此时却像是为了祈求原谅般的握住她的小手不放了。
　　砰一声巨响，林夏头顶后方的钢架传来清脆的击打声，她条件反射地抱紧怀里的小孩侧身用自己的身体对着响声传来的方向，小胖子手里刚开过火的左轮手枪因为强大的后坐力震落在地上，他本人似乎也被震耳欲聋的击发声吓丢了魂，全身疲软瘫倒在地。
　　林夏把阿乐放到地面自己的身后，用威严的目光一步步逼近躺在地上的人，她伸脚踩住手枪，拖到自己面前，用脚尖轻轻一挑，手枪便像长了翅膀的小鸟轻盈地飞到半空中，她伸手稳稳接住猝不及防对着小胖子连开五枪，打完了枪膛里的所有子弹。
　　旁边两个瘦子早在第一声枪响后就抱头鼠窜消失在巷道里，地上的胖子捂住脑袋崩溃大哭，五发子弹只是打在他头顶的水泥地面上，飞溅的砂石每落在他身上一次便惊起他一阵战栗，从他□□里慢慢渗出的液体浸湿了身下的地面，挥发出阵阵骚臭。
　　“赶紧滚。”林夏脸上又恢复面无表情的冷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