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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家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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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
“查一下谢三。”李则溪喝完杯中的茶水,伸舌舔了一下唇,眼神阴仄仄地像是盯上了什么猎物。
他闭上了眼睛,想起了那人微笑的脸。
那个人曾经那么努力的想活下去,却一句轻飘飘“算了……”,就再也没有睁开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长眠于江底。
从此,李则溪的世界暗无天日。
李则溪第一次见程船,是在大哥的院子,少年被李则威按在冰冷的石案上,一双手紧抓着石案边缘,瘦削的肩膀裸露,衣衫凌乱里修长的腿半跪在地上。
院子里不乏有人经过,却见怪不怪。
“看什么看,那是大少爷从凝春楼买回来的男宠……”路过有个小厮呵斥了李则溪一句。
真恶心。李则溪心里暗暗想,却对上了那双带了水汽的眼眸。
他,哭了?
李则溪愣了一愣,匆匆跑掉。
他第二次见到程船的时候,程船就像一个普通干活的小厮,若不是那日看清了他的脸,李则溪根本联想不到,那个在马厩里干活的人会是他。
原来男宠不像那些妻妾一样养在深闺。
“二少爷,有什么要帮的吗?”程船正擦着马厩,看到走神的李则溪,笑盈盈问他。
“你认识我?”李则溪奇道,不自觉地拽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角。
毕竟,作为李家唯一的嫡子,李则威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在家里各种作威作福,各种欺压其他的几个庶子,他们过得并不好。
程船笑了笑,不像李则溪平日里见过的那种讥讽的、嘲弄、猖獗的,就像一束温暖的阳光,只是为了善意而存在。
总有些人,他就那么简单笑笑,就入了黑暗里的一双眼睛。
“我叫李则溪,你呢?”少年瞪大了双眼,好奇地看向他。
“程船。”他停了了手里的活,认真告诉少年。
李则溪没见过那样温柔的人,程船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会把自己的吃食分给吃不饱的他一份,偶尔也会塞给他一块带着体温的桃花酥。
“你跟我弟弟有点像。”程船摸了摸他的头,看他吃得狼吞虎咽。
才不像,若不是不想挨饿,我才不会同你这样的人一起。李则溪暗暗反驳。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他。
第二日一早,李则溪就收到了全部信息。
“原来,你就是程船跟我提到的,那个跟我很像的,弟弟。”李则溪若有所思,忽而拍拍手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去庄家拜会一下。”
谢年浅是爱玩的性子,庄宇然纵着他,他开心了也不跟庄宇然计较太多,一晚上,两个人如同小别新婚,折腾了一晚上。
“少爷,李家家主来了,正在前厅。”庄修扣了扣门,吵醒了熟睡的两人。
庄宇然是吓了一跳,怀里的谢年浅也迷糊着眼睛醒了过来,“怎么了。”
“要去见见李家家主。”
“嗯……”谢年浅费力地想了一下,“是昨天晚上的……”
“嗯。”
“我也想去,我有个朋友的事情,想问问他。”
“那咱们得快点了。”庄宇然微微侧头,挑眉。
谢年浅从床上跳了起来,火速穿衣。
庄宇然看他这个样子,不免笑了起来,改口道:“不急不急。”
到了前厅,李则溪正喝着茶,吃着庄家待客用的龙井茶糕。
行完礼数,谢年浅就急急地问:“李公子昨晚与我说的故人,是谁?”
“程船。”李则溪不动声色地抖落手上沾着的粉尘。
“那他现在在哪里,过得还好吗?”
“他……”李则溪说得极慢,像是故意为了看谢年浅的反应一般,“死了。”
“什么?!”谢年浅失声。
“前年就死了,他被我大哥买了回去,还和别人私会,就被沉了江。”
“不……不是的,程船才不是这样的人。”谢年浅流下泪来,“你别说了。”
庄宇然护在谢年浅面前,言语里带了警告的意味:“李公子。”
李则溪收起了探究的眼神,悻悻道:“这是我们李家人尽皆知的事情,若是不信,你尽管去查。”
即便他声名狼藉,你也会认那个人是哥哥吗?
“不管怎样,我都信阿船不是那样的,他永远是我哥哥。”谢年浅坚定道,“他可曾被安葬?”
一瞬间,李则溪敛去了所有的神色,他有些木然:“罢了,以后若是有空,谢公子可以来李家祭拜祭拜他。”
临近送客的时候,李则溪登上马车,突然意味不明地转头对谢年浅说了一句话。
“你跟我,其实一点儿不像。”
程船以为,天真的有回应的,都是亲情,是他不惜失去生命,也要保护的东西。
真是可笑,那样温柔,又那样倔强。
李则溪在车内把玩着扇下那个挂坠,潸然泪下。
只可惜,他的天真从来都是装的,只是为了骗取那一丝微薄的温暖。
或许是他错了。
从头到尾,那束光都是他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