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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方有佳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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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史云步履匆匆地踏进了御书房,单膝跪拜在地上,神色慌乱地禀报道:“皇上,昨夜含禁突袭我国东南,我军损失惨重。孟将军只剩下三千精兵守卫青宛城,望皇上能派兵援助孟将军。”
“区区一个含禁小国,竟敢如此嚣张!”李城气愤得站起身,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着,目光中透着寒意,“含禁有几万人马?”
“回皇上,十万。据传报,含禁由三公子秦言任元帅,带领六万精兵突破了‘妄生崖’,估计后日将会到达青宛城城门口。”
史云毕恭毕敬地回答着,三十出头的脸间隐约着担忧的神色。
“他们竟然攻破了‘妄生崖’?”李城神色惊讶,眉头蹙成了一团。一旁喝茶的安墨言也放下了瓷杯,幽深的眼瞳微暗,“如果没有我朝士兵的带领,含禁是无法活着走出‘妄生崖’的。难道含禁已经有了‘妄生崖’的地形图?”
“不管他们有没有,这青宛城一定要守住。”李城平复自己惊诧的情绪,威严地命令道:“史副将,请转告孟将军,让他务必做好防卫的准备。朕明日带领八万大军支援孟将军。”
“臣领命。”
史云叩拜之后,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御书房。安墨言敛着眼帘,清秀的脸间浮上一丝担忧,“皇上,真的打算御驾亲征吗?听闻含禁三公子秦言只要上战场,必定要获胜才罢休。秦言可以将战事拖得久些,但是皇上不可能两三个月都不在皇宫内。这朝野大事,该怎么办?”
李城踱了几步后,抿了抿唇,最后神色坚定,仿佛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说道:“我御驾亲征的这段时间,希望安哥哥能协助母后管理朝政。我相信安哥哥。”
最后一句,李城直视着安墨言,幽黑明亮的眼瞳里透着深深地信任神色。
安墨言站起了身,朝着李城弯腰鞠躬,淡定地开口应道:“臣定当会做好本职。”
“好。”李城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至于立后之事,希望安哥哥能向可卿妹妹解释清楚。日后她有喜欢的人了,我一定会赐婚的。”
安墨言严肃的脸色瞬时阴沉下去,薄唇轻启,却未吐出一句话,最后只是深叹了一口气,关切地留了句“皇上此番御驾要万分小心”后便转身要退出御书房。与此同时,李城却从书架的夹缝中取出一个锦盒,塞进了安墨言的掌心中。
安墨言惊愕地抬头,“皇上,这是……”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它将给安哥哥保管比较安全。希望安哥哥能妥善保管,以备不测。”
“皇上……”安墨言只吐了这两个字后便沉默了,最后还是将锦盒塞入自己宽大的衣袖中,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安哥哥。”
李城扬唇一笑,走到了放置兵册的书柜前,眯眼翻找着青宛城的地形图,脑海中却已开始谋划着明日的作战计划。安墨言也退出了御书房,整个房间又重归于沉寂了。
在一番寻找之后,李城伸手取下了一本厚册子,墨色的表面已经有些灰尘。将封面上的尘灰吹净,轻放在木桌上,李城一拂黄袍坐了下来,纤细的手指夹着书页翻到了第二十页。
青宛城的地形图逐渐映入了李城的眼帘。
青宛城是祈国东南的一座守城,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城前有座高耸入云的悬崖,被唤作“妄生崖”。由于错综复杂的地形,曾多次让意欲侵犯祈国的其他国家望而却步。如果没有本朝士兵指路,就别妄想能活着爬过这座悬崖。但这一次,含禁这个南方小国,竟然一举破了三个关口,直逼青宛城。如若被他们攻破,那么祈国都城的安全岌岌可危了。
含禁军队,是如何爬过“妄生崖”的?是本朝士兵的泄露,还是含禁已经找到了通过的捷径?
李城眉头蹙成了一团,狭长的眼睛敛成了一条细线,神色愈发凝重。
待安墨言踏进右相府时,只见园林的凉亭中,安可卿低垂着脑袋,手执一支毛笔,细细地描绘着什么,神色专注得连安墨言走近她的身旁都没有察觉。
“卿儿,在画什么呢?”
安墨言一拂官服在她对面的石椅上坐了下来,浅淡地开口问道。等瞥见纸中描画的男子后,不禁眉心一紧。
安可卿抬眼,不慌不乱地将纸张举了起来,勾着唇角,冲着安墨言撒娇道:“哥哥,你看我画得像不像?就是城哥哥的眼睛好难画,我始终画不出那种神韵。”
安墨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石桌上的瓷杯,饮啜了几口,脸上的神色阴沉无比。
安可卿灿然的笑靥一下子退去,将画纸放回到桌上,耳际的青丝悄然滑落,遮掩了她失落的神情,只是低声问道:“城哥哥,是不是不愿意立我为后?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对吗?”
安墨言眸色闪烁,语带无奈道:“卿儿,皇上自始至终只把你当做妹妹看待,并不希望用皇宫囚禁你的一声。而且,皇上打算废了整个后宫,不再收一名女子入宫。”
“废后宫?”安可卿呢喃了句,本是红润的脸色转变成了苍白,皓齿用力地咬着下嘴唇,“难道城哥哥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让我相伴吗?”
“卿儿,皇上并不是这个意思。皇上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不愿让你在勾心斗角的皇宫内生活而已。”
安墨言一脸平静地解释道。
“可是我不在乎啊。城哥哥这么做叫我情何以堪?”安可卿眼眶内一片湿润,喉间已有些许哽咽。
“卿儿……”
安墨言慌乱地站起身,想要劝慰她几句,伸出的右手却被他推开了。
“哥哥,卿儿先回房了。”
安可卿匆匆地向安墨言行了个礼后,朝着自己的闺房走去。亭内的奴婢也尾随离开了。安墨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默自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时,余光却瞥到了安可卿画的李城像。
画中的李城俊秀得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愈发透着出尘的气息,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只是整张脸唯独未画上眼睛,总让人无法透彻地了解他与身俱来的薄凉。
安墨言转身走到石桌胖,执起毛笔,脑海中浮现出李城狭长的丹凤眼,落拓的眼瞳中总是掩藏着七分寒意三份沧桑,却隐隐让人怜惜。迟疑了片刻,安墨言落笔画了几下便停手,画中赫然出现了一双充满神韵的眼睛。
安墨言思绪恍惚了片刻,又回想起在御书房中李城望向自己时那哀伤的神情,心口莫名升起一阵窒息感。
我这是怎么了。
安墨言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抬眼望向了亭外的景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六月的细风直入胸腔,温润无比。
安墨言伸手抚上了画纸,从李城的发髻游移到他的唇间,停顿住,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深邃的眼瞳一片迷惘之色。下一刻,仿佛被什么烧灼一般,安墨言急急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神色有些哑然。
我怎么会……
安墨言不安地摇了摇脑袋,大踏步离开了凉亭。
画纸仍被压在石桌上,画中的李城笑意涟涟,眼角上扬,像极了媚丽的女子。
李城一直待在御书房内研习兵书,直至太监进来掌灯时,才醒悟天色已晚。
李城放下兵书,伸了个懒腰之后问道:“晚膳准备好了吗?”
一旁的太监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皇上,已经准备好了。太后正命奴才请皇上去安宁宫用膳。”
李城应了声,起身往安宁宫的方向走去。此时整个皇宫都已点上了灯,明暗恰到好处地交融在一起,偶尔有几只浅绿色的流萤从李城眼前飞过。但李城却没心思欣赏这些,只是加快了脚步。
等走近安宁宫,满室金色的辉煌,正中间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绝大多是都是李城爱吃的。太后正躺在卧榻上,合着眼睛,神色惬意。而五公主李如染坐在太后的身旁,轻捏着太后的双腿,樱唇忽张忽闭,如黄莺般婉转的声音讲述着趣闻,逗得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母后,如儿,你们在讲些什么有趣的事呢?”
李城径直向她们走去,唇边隐约着笑意。
“也就是如儿在书中看到的趣闻。”太后睁开了眼睛,直起了身体准备下榻。李如染和李城在左右搀扶着太后走到了圆桌前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城儿,先用膳吧。母后听闻明天你要御驾亲征,特地让御膳房为你准备了这桌菜,都是你爱吃的。”
太后夹了块鱼肉放入了李城的碗中,慈祥的笑容中却隐约着担忧。李城将鱼肉夹入嘴中,慢慢咀嚼着,唇边的笑意却未退去,却带上了一丝满足。
“母后,我的呢?以后陪伴你老人家的重任可是落在我的身上,母后怎么不犒劳我呢?”
李如染摇着太后的手臂,冲着她撒娇道。
“好,好。”
太后慈爱地也夹了块鱼肉放进了李如染的碗中,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李如染甜甜一笑,下一刻却忽然咳嗽起来,喘息声越来越重了,娇弱的脸间透着令人心疼的苍白。
“如儿……”
太后慌乱地轻拍着李如染的后背,帮助她顺气。一旁的奴婢从怀中取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塞入了李如染的嘴中,轻合下巴,让她吞了下去。李城神色紧张地望着李如染,眉间一阵忧色。
“我没事。”
李如染拍着自己的胸口,渐渐理顺了自己的气道,浅浅地劝慰道,只是明亮的眼瞳逐渐暗淡下去了。
“你这丫头啊!”太后轻叹了一口气,抚摸着她的脑袋,“你一生下来就得了这么个怪病,如果不是有白师傅医治,想必母后肯定要历经丧女之痛。没想到,一晃眼十七年就过去了,你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这病始终不见好转,只能靠白师傅配制的丹药来缓解病情。”
李城放下了筷子,侧头望向了刚才喂药的奴婢,淡淡地问道:“如霜,师傅留下的丹药还够吗?”
如霜垂着脑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皇上,还剩下十五颗,应该可以再吃一个月。”
白似锦,以“无为老人”自称,其武功已不能天下无敌来形容,仅仅这样一个词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侮辱。她总是穿一件如血般的红衣,如瀑的黑发间只插着一根莲花型的玉簪,待人总是冰冷无比。
白似锦是李如染的救命恩人,也是李城的师傅。李城三岁便跟随白似锦游迹于江湖,武功大有提升,在整个武林可排上前几位。直到十岁时,白似锦才让李城回宫,并派了如霜和翼云两人协助李城。
临行前,白似锦拍了拍李城的脑袋,风华绝代的容颜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欣慰地说道:“城儿,师傅已经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不论原因是什么,只要日后城儿能获得真心就够了。每年六月初来取药,如儿的病是顽疾,根治已是不可能的,只能在病发时靠药物舒缓。”
稚嫩的李城却似大人般地重重点头答应道,眉间难掩一抹英气之色。
“师傅的教诲,城儿铭记于心。”
“去吧,以后如霜伴随如儿左右,而翼云这是你的暗卫,保护你的安全。”白似锦收回了手,让李城踏上了马车。翼云已经坐在车沿,拿着马鞭,静等着李城坐稳便驾马向皇宫的方向赶去。如霜坐在李城的身旁,好奇地问着皇宫内的种种,红彤彤的脸颊上难掩兴奋之色。李城归心似箭,心情极为愉畅,笑着一一解答。
李城思虑了片刻后,认真地命令道,“如霜,如若一个月我还没有回宫的话,劳烦你去取药了。”
如霜应了声后便静默在一旁。
太后听了,不免有些担忧,急急地问道,“难道这场战要打这么久吗?城儿,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再说你……”见太监宫女还在,太后瞬时停顿住,差点将这个惊天秘密抖了出来。
李城柔声安慰,“母后不用担心,城儿自有分寸,一定会毫发未伤地回宫的。你们就等着听我凯旋而归的喜讯吧。”
太后脸上的忧色终于舒缓了几分,更加体贴地给李城夹菜。平复好呼吸的李如染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黄色的护身符,塞进了李城的手中,娇弱的脸间透着坚定地神色,“皇兄,这是如儿今日求来的平安符,皇兄明日出征前别忘了戴上,听说很灵的。”
李城将平安符挂在了脖颈上,对李如染道了声谢。随后想起了些什么,俊秀的五官中露出了如狐狸般贼贼的神色,语带调侃,“如儿,等皇兄回来后,就替你办场隆重的婚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自己的意中人。”
“皇兄怎么知道的?”
李如染瞬时耳根发红,羞涩地低垂着脑袋,手指不停绞着丝绢。
“就知道如儿害羞了。难道皇兄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吗?到时你就安安心心地上花轿,这驸马肯定是你的意中人。”
李城继续调侃着,唇角满着笑意。
太后也放下筷子,好奇地问道:“这如儿的意中人是谁呢?”
李城瞥了一眼李如染,慢悠悠地开口,“当然是……”还未将心中的名字报出来,却被李如染塞了一块肉堵住了嘴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皇兄,吃饭啦。”
李如染尤见可怜的双眼中透着恳求的一位,连脸颊上也是一片粉色。
“呵呵……就知道如儿脸皮薄……”
太后抿唇笑着,伸手抚摸着李如染的脑袋,眸中一片慈祥之色。李城吞下那块肉厚,笑意涟涟地望着李如染,愁闷的心情因为这个小闹剧而一扫而过。
“……母后,怎么连你也笑我……”
“皇兄,你笑得好过分……”
整个安宁宫内欢声笑语,金色的光芒使整个皇宫更添上几许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