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再忆秋》岭南岛上泛舟客

6、冬至油槌

　　冬至。
　　赵嬷嬷卯时就开始在厨房忙活，亲手和面、揉面做浮圆子。每次做浮圆子就忍不住想起自家小姐，她自幼爱吃自己做的浮圆子，且只吃油籽黑芝麻馅儿的，一次能吃掉整十七八个，想到此处赵嬷嬷不免有些泪目，小姐成婚多年方得了姑娘。姑爷争气，又体贴爱护小姐，姑娘也长大了，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她和李嬷嬷都是小姐的陪房，小姐还笑说今后姑娘出嫁还得她们陪嫁过去帮忙撑着才行呢。眼见日子越过越滋润，小姐竟骤发恶疾，药石无医，不过半月便撒手去了，临死之前是李嬷嬷值夜，不过打了个盹，小姐就去了，李嬷嬷悔恨不已，怪自己耽误了小姐救治，害得姑爷、姑娘没见着小姐最后一面，出殡前一日服毒而亡。
　　“妹妹，黄泉路长，你好好陪着小姐，我拖着这残老的身子苟活于世，必定会护住小姐这唯一的血脉。”赵嬷嬷眼含热泪，手里搓着面团，悄悄低语道。

　　沈忆秋捧着一卷诗集斜倚在窗下读着，外头漫天鹅毛大雪飘飘扬扬，偶尔有几片雪花飘进来，落在她漆黑如瀑的头发上、素色袄子的大毛边上、捧着的书卷上。
　　珍珠捧着刚加了炭火的手炉进来，见沈忆秋倚在窗边，忙上前唤道：“姑娘，外头风大，仔细吹得头疼。”
　　沈忆秋接过她递来的手炉，笑道：“地龙烧得这么旺，你还给我手炉，你摸摸这手炉多热，哪里就冷成这样了呀？我可不要，你冷你捂着吧。”一边说，一边笑。
　　珍珠见自家姑娘一日胜一日的好起来，如今也渐渐恢复道之前爱玩闹的性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好呀，到时候冷着了可别嫌药难喝。”珍珠笑道。
　　主仆二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笑闹着，却见这边赵嬷嬷和珊瑚架着许阳往院里来，赵嬷嬷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听得不是很真切，珊瑚左手提着食盒，并不说话，只拼命忍住笑。许阳一脸无奈的被二人催着往前走。
　　待三人走近，珍珠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珊瑚这小蹄子，如今越来越皮了，竟偷偷将我揉好的圆子做成油槌，偏说姑娘定爱吃，要我同她一齐来试一试。”赵嬷嬷怒道，见珊瑚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浮圆子一碗油槌，又添了几分埋怨：“姑娘尝尝，这油槌油腻腻的，你定不爱吃。”
　　珊瑚笑得前俯后仰：“嬷嬷别骂了，我不过才拿了几颗，您就骂了我一路。这油槌只用了很少的油，都炸得透透的我才捞出来的，定是能吃的。”
　　沈忆秋上前扶赵嬷嬷坐下，笑道：“嬷嬷别恼，珊瑚和您闹着玩儿呢。让珍珠替您出出气，珍珠，快快将珊瑚拖出去痛打十板子。”
　　珍珠边笑边去拉珊瑚，珊瑚大笑着跳开，躲在许阳身后笑道：“是公子说姑娘每日吃得寡淡，不如做些油槌，给姑娘换换口味，你们怎么都来怪我？不信问公子！”
　　珊瑚此话一出，几人齐齐看向站在一旁看戏被抓包的许阳。
　　“是，是我说的。”许阳微微笑道，见赵嬷嬷着急，忙又安抚道：“嬷嬷别急，昨日宗先生不是说了吗，姑娘如今已经痊愈，饮食可慢慢恢复正常。吃些油槌不打紧的。”
　　见赵嬷嬷还是不放心，许阳又笑道：“只许姑娘吃一个油槌，浮圆子要吃一碗，才对得住嬷嬷卯时就亲自下厨做圆子的辛苦。”
　　屋里几个小丫鬟笑道：“嬷嬷放心，剩下的油槌全给珊瑚姐姐吃，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偷嬷嬷的东西！”
　　珊瑚骂道：“小蹄子们，编排起我来了。”作势要追出去打，小丫鬟们吓得笑着跑开。
　　赵嬷嬷也被逗笑了，众人笑了一阵，她方抚着沈忆秋的手叹道：“姑娘可算是好了，今后可要好好的，平安顺遂，安康如意。”说着，又要滴下泪来。
　　沈忆秋见状忙笑道：“嬷嬷放心吧，我如今都好了。您别哭了，快让我尝尝您做的浮圆子，好长时间没吃了，我常想着呢。”
　　赵嬷嬷知道她讨自己开心，欣慰叹道：“好，好，只要姑娘想吃，我日日做都成。”
　　油籽芝麻馅儿的浮圆子，面皮是赵嬷嬷揉了又揉的，筋道有嚼劲，包上赵嬷嬷自己舂的油籽芝麻，冷水下锅，煮至圆子从水中漂起便可捞出食用。
　　沈忆秋见大家兴致都很好，便让珊瑚吩咐小丫鬟去厨房再取一些浮圆子、油槌并几副碗筷过来，又让珍珠支了小几，主仆几人再四推辞后方坐在一起吃了早饭。
　　许阳坐沈忆秋对面，虽在吃浮圆子，眼睛却不离沈忆秋，说只吃一颗油槌，就不许吃第二颗。沈忆秋恼了：“宗先生都说我已大好了，许哥哥还这般约束，未免有点不通情理了。”
　　“老爷出门前才交代，说虽说是好了也要多当心，饮食缓缓恢复才好，未免脾胃受损。”许阳见她小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油槌就吃一个吧，还有一碗浮圆子呢。”
　　沈忆秋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又吃了几个浮圆子，赵嬷嬷方满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