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再忆秋》岭南岛上泛舟客

5、多多照拂

　　柯睿刚进门就被卫国公家长孙陈昭一干人拉过去赏威武将军刘志源去岁从川蜀带回来的杂记孤本，因此并未留意到王雨宁与沈忆秋之间发生的事，直到大家都转头看向许阳，他依旧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下首伺候的小厮忙附他耳边如此这般解释一番。
　　“厅里炭火旺，人又多，恐不透气闷着你，可要出去走走？”许阳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对沈忆秋笑道。
　　沈忆秋正心烦，见许阳来解围，忙点头应下，许阳抬手唤来珊瑚为她系上一件银鼠大毛斗篷。
　　这件斗篷是周家老夫人压箱底的陪嫁，上好的品相，毛流蓬松光滑，越发显得沈忆秋面目娇俏，明媚动人。
　　“妹妹可是该吃药了？”柯睿快步向将要踏出门的两人走来，又回头对陈昭等人拱手道：“小弟先失陪了，各位兄长见谅。”
　　沈忆秋本不愿扰他交际，见此情形又不好开口打断，便对其他人颔首一笑后翩然离去。
　　“睿哥哥，我认得路，你不必陪着我们，待客要紧。”三人走到长廊，确认身边除了几个丫鬟小厮外并无旁人，沈忆秋方开口说道。
　　这是柯睿和她自三年前南城一别后第一次相见，见她越发清丽出挑，心中不由又多了几分欢喜。
　　“妹妹放心，那边自有管事的人在，不打紧。”柯睿笑道：“妹妹近日可好些？玫瑰酥饼你尝了吗？味道可好？”
　　沈忆秋见他满脸赤诚，心头一暖，羞赫笑道：“宗先生说再吃几帖药就无碍了。”
　　因近在咫尺，沈忆秋娇羞的模样尽入柯睿眼中，寒风吹动斗篷上银色大毛，拂在少女羞红的脸颊上，也拂在自己心上。
　　“知你今日要来，我早早便嘱咐师傅做了玫瑰酥饼，刚出炉的味儿最好。走，我带你去。”柯睿心里高兴，如同哄孩子般柔声说道。
　　沈忆秋念着玫瑰酥饼已久，自然欣然点头，谁知刚抬步往柯睿院子去便被许阳开口制止。
　　“宗先生说过你还未痊愈，不可食性热之物。”许阳微微皱着眉，冷声说道：“柯公子见谅，临出门前叔父多番叮嘱我看好忆秋，不敢不从。”
　　沈忆秋一心记挂着玫瑰酥饼，并未发现许阳的异样，耳朵里只听见他说不能去，心中一阵哀嚎，转过身瞪着许阳，满腹诽谤：我就知道！
　　柯睿没想到会被许阳开口阻止，又见他搬出沈如云，纵然心中不悦也不好发作，定定看了许阳数秒，目光微闪，不知想到什么，复又笑道：“是我疏忽了。自当遵沈叔父和宗先生的嘱咐。”
　　又转头对沈忆秋柔声说道：“不急这一时，待你大好了，我日日让师傅做给你吃，这位师傅会好多样式，手艺一绝呢。”
　　许阳听见这话顿觉不妥，立时冷下脸，将要开口说什么，便被沈忆秋的抱怨打断：“到嘴边的鸭子都飞走了，许哥哥可真讨厌。”
　　两人一愣，见她又回到幼时天真烂漫，贪吃贪玩的样子，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沈忆秋见二人笑话自己，恼恨地剜了二人一眼，甩头自顾自的走了。

　　再说柯启携着沈如云入前厅，厅内几乎都是旧识，有素来交好的也有点头之交，见二人进来，忙都起身拱手相让。其中庆国公家与周太傅家是世交，自来交往颇深，又兼陈盛业袭位前与沈如云是同窗，两人皆视对方为知己。
　　“贤弟怎的现在才来？倒叫为兄好等。”陈盛业笑道。
　　“家中诸事繁杂，故来迟了，兄长恕罪。”沈如云拱手笑道。
　　旁人皆知两人是挚友，也一同附和说笑，又知沈如云官复三品，深得圣上看重，又不免恭维道喜一番方一一入座。
　　众人吃茶谈笑，不在话下。
　　至晚宴时分，席开两处，外头是柯启招呼各家老爷大人一处，里头是张氏与各家夫人小姐公子一处。
　　除几家夫人外，年轻一辈皆按年岁大小入座，沈忆秋年岁最小，坐于席末。
　　下人鱼贯而入，托盘上菜。但见：酒醋白腰、三鲜笋炒鹌子、酒煎羊排、沙鱼脍、酒醋蹄酥片、炙猪肉、雕花蜜子酥......数十道菜并各色瓜果酒水，好不丰盛。
　　柯清清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襦裙，头戴翡翠雕花簪子，左右各插一支红珊瑚珍珠流苏步摇，挂赤金如意项圈，腰间佩同色芍药荷包，端得满身荣华、富贵逼人。
　　父亲升迁，又这般大张旗鼓的为自己庆生，令自己在京中各官家小姐中好不风光，竟将几个姐姐都比了下去，柯清清不免有些得意，频频举杯邀众人同饮，众人不住口夸她衣着华丽，头面精美，更是让她有些飘飘然，因此即使沈忆秋对待自己不十分热络，她也不放在心上，只一心与各官家小姐应酬。
　　“姐姐妹妹们快尝尝这碟玫瑰酥饼，刚从炉子里端出来，还热着呢。”下人刚布好酥饼柯清清就笑着招呼道。
　　“是呢，这是我家睿儿从南城请来的师傅，糕饼做得一绝。孩儿们别因着我们几个长辈在这就拘束，只当是自己家，爱吃什么爱玩儿什么只管自便。”张氏笑道，她坐在上首，也是一身金光闪闪，富贵逼人。
　　沈忆秋看着几上微微冒着热气的玫瑰酥饼，突然没了胃口。
　　“忆秋妹妹怎么不吃？可是柯府的饭菜不合胃口？”
　　沈忆秋不用看都知道王雨宁说这话的时候定是满脸嘲弄。母亲病逝她守孝三年，起初是在京中，一年后外祖父也突发疾病辞世，她便随父亲回南城，待父亲丁忧期满方才回京，因此三年不曾参加京中各色宴饮。她闭着眼都能想到王雨宁这类人幸灾乐祸的样子。
　　“忆秋，你身子还未痊愈，这几道菜有些油腻，你别多吃。我特嘱咐厨房炖了神草乌鸡汤，最是舒风滋补，大伙儿都尝尝。”柯睿见王雨宁不依不饶，面上有些不耐，正要说话时坐在上首的张氏就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就有小丫鬟托着冒着热气的汤盅进来，香味浓郁扑鼻，引得众人食指大动，称赞不已。
　　“多谢姐姐挂心，姐姐多吃些，不够尽管拿我的，不必客气。”沈忆秋转头看向王雨宁，微微挑眉说道。
　　此话一出，一些性子活泼大胆的官家小姐忍不住笑出了声，王雨宁气得小脸通红，她哪里受得这般气？气急败坏的盯着沈忆秋，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席上几家官眷见势不妙，恐事闹大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忙都笑着说些菜色可口、酒也酿得极好之类的岔开话头。
　　王雨宁怎么会就此罢手，看了沈忆秋数十秒后突然扑哧一声笑道：“我怎么会来拿妹妹的东西？妹妹如今没了娘，我们自当多多照拂你才是。”
　　沈忆秋一言未发，定定的望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下似有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