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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给你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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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自入冬后雪就没停过,冬至过后天气越发冷了,雪花中夹杂着冰凌,落在地上不出片刻就结成厚厚的冰。圣上早朝时见有官员额角流血不止,细问原由才知是路面湿滑难行,许多官员上朝时都难免会跌倒,圣上体恤朝臣,下旨停了早朝,如有要是可经大理寺上折子禀报,旨意一下,满朝文武忙不迭地口头谢恩,山呼万岁。
沈如云难得闲在家,早起无事便到海棠苑查看女儿的功课。
走尽长廊就见女儿坐在秋千上,一串小脚印从主屋门前蜿蜒至千秋边上,女儿怀中抱着手炉,两只小手来回抛着一只孔雀毛毽子。
沈忆秋闻声回头,看见了沈如云,顿时惊喜地从千秋上跳下来,叫道:“爹爹!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女儿还想着早膳时去给您请安呢!”
“虽不用上朝,但为父早起惯了,闲来无事,正好过来看你。”沈如云轻抚沈忆秋的头,宠溺地笑道:“怎么起得这么早?”
“宗先生给了我个古方,说取腊八前干净的雪入瓮,泡来年翠嫩的普洱味道最是清香。我想着爹爹爱喝茶,女儿便取了两瓮收起来,来年咱们也试试宗先生的法子。”沈忆秋挽着沈如云的手臂,两人说笑着往屋内走去。
主屋梨花木圆桌上放着两只青瓷瓮,上覆油纸以红线绕捆封口。
沈如云携女儿坐在榻上,先问一番功课,又看了女儿昨日临的字帖,明显大有进益,便又布置了新的功课,又从书架上挑了两本书给女儿闲时解闷。
二人正品茶闲话,门外小丫鬟突报:“老爷、姑娘,公子来了。”
“老爷,大舅老爷来了。”许阳站在门外,躬身说道。
许阳说的大舅老爷,就是周锦湘的大哥哥,副都指挥使周锦行。沈家与周家是姻亲,周太傅在世时极看重沈如云这个女婿,两家来往密切,情谊深厚,便是周太傅与周锦湘去了,沈如云与岳家两位舅兄、姨姐妹、连襟也仍旧保持书信来往,回京后也多次上门探望岳母、拜访舅兄、连襟,但周锦行来沈府,倒是回京后头一回。
“舅舅来干嘛?怎么还不让我过去?”沈如云匆匆走后,沈忆秋忍不住满腹疑惑,拉着许阳问道。
“许是朝中有事相商,大舅老爷那么疼你,谈完正事自会派人叫你的。”许阳笑着哄道:“昨日送来的桂花流沙酥味道如何?若是爱吃我明日再去买。”
“吃多了有些腻腻的,嬷嬷也不许我多吃,不必买了。”沈忆秋心中挂念着表姐妹的消息,又久不见前厅派人来请,便有些闷闷的。
许阳看出她的心事,叹口气笑道:“方才大舅老爷说二舅老爷奉旨回京述职,两位表姑娘和大公子、大舅老爷家的两个公子也跟着回来了,约莫年后便可进京。”
沈忆秋闻言,喜得鞋都没穿就从榻上跳下来,口中不住的问:“当真?当真?”
许阳见她欢愉如三岁孩童得了爱吃的糖果,心也跟着柔软起来,拉着她重坐回榻上,哄道:“当真,年后便能见着了。”
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替她套上鞋。此时赵嬷嬷恰好送早膳过来,见此情形,猛然一惊,神色复杂地看着平素待人冷淡疏离的许阳此刻竟满眼柔情的给姑娘穿鞋,而姑娘口若悬河的计划着表姑娘们进京后她们该去哪里玩,对许阳不经意表现出来的情意浑然不觉。
赵嬷嬷不由忧心起来......
沈府书房。
“如云便是为着阿秋,也该早些做个决断,况且那边也等着答复,且听为兄的,我还能害你不成?”周锦行放下茶杯,语重心长的说道。
见沈如云蹙着眉头不说话,起身道:“你好生斟酌,我去瞧瞧阿秋,她舅母给她捎了好些东西,我正好送过去。”
说罢,领着几个丫鬟小厮抬着几个大红木头箱子往海棠苑去了。
沈忆秋正与许阳说着待表姐妹们回京定要比比看谁投壶更胜一筹,便听门外丫鬟报舅老爷来了,沈忆秋忙汲着鞋迎出去:“大舅舅!”
沈忆秋扑进周锦行怀里,仰头看着舅舅与母亲酷肖的脸,心中又酸又暖,眼泪立时涌了出来。
“身子才好,可不许哭。”周锦行柔声哄道:“你大舅母给你捎了许多好玩意儿,快进屋打开看看。”
有海棠画扇、绘彩泥娃娃、海棠赤金簪子、海棠流苏步摇、双面花着海棠花的拨浪鼓,各色首饰头面、古画书籍并一堆烧陶玩具......
沈忆秋一眼相中了绘彩泥福娃娃,捧在手里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
“你大舅母说这个泥福娃娃你定会喜欢,果真是。”周锦行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道。
“劳大舅母挂心,待大舅母和姐姐们回来我再亲自去拜谢大舅母。”沈忆秋娇笑道。
周锦行笑着点点头,看着眼前已渐渐出挑的外甥女,不由想到自己早逝的妹妹周锦湘。兄妹之中他与周锦湘最是要好,即便妹妹成亲不久便随沈如云外放至南城,兄妹二人也是书信不断,逢年过节、生辰喜事兄妹二人的贺礼都是最多最重的。妹妹随沈如云在任上待了七年,直至阿秋降生,沈如云带着妻女回京述职,他第一次见着两岁的阿秋,生得黑不溜秋,摇摇晃晃的朝他走来,张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当舅舅的幸福。
因是妹妹唯一的孩子,阿秋自小娇生惯养,两家人都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吃的玩的穿的睡的无不是最好的,家中二老更是万般溺爱,宠得阿秋自小性子张扬跋扈,四处爱调皮捣蛋,京中之人提起,相熟的都说沈知州家的女儿爱憎分明,性子酷似男儿,不熟的只说沈知州家的女儿不懂礼数,并无一点闺阁女儿该有的样子。
先前有沈周两家护着,即是有人腹中不满也不会明说,只是如今,妹妹已逝,而妹夫又......
思及此处,周锦行心中酸涩万分,又碍于阿秋虽与自己亲厚,但终究是女孩儿,有些话自己不便说,只能等自家娘子回京后与老二媳妇商议后再说罢。
“阿秋,可有去荣春堂看过了?”周锦行坐在上首,放下茶杯道。
荣春堂是周锦湘在郊外置的一处宅子,也是她最喜爱的一处院子。将将成亲时她与沈如云去京郊巡查庄子,偶然见到一处依山傍水的林间小木屋,屋外竹林环绕,门前一圈栅栏围出一片菜地,宛若世外桃源,见夫人喜爱,沈如云便命人花重金将屋子和那一片地都买了过来。布置改造,添置器什摆件,皆是夫妇二人亲力亲为,又亲种了些果树花苗,每逢初春秋收都香气四溢,美不胜收。
沈忆秋回京后周锦湘常带她去,私下里常说待阿秋出嫁时当作陪嫁给她带去夫家。
“前几日许哥哥同我去了,赵嬷嬷家的苏姐姐将院子打理得极好。”沈忆秋知道荣春堂是母亲爱屋,端坐着答道。
周锦行赞许的点点头:“那院子是你母亲极爱的,你得替她管着。”又转头看向许阳说:“许阳近年越发进益了”
“舅老爷谬赞了,许阳受之有愧。”许阳忙上前行礼。
“你我都是一家人,不必谦逊。你叔父打算给你议亲,你可有中意的姑娘?”周锦行伸手虚抬一把,笑道。
许阳愣在原地,泥福娃娃映进眼角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