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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世 心中事 ...

  •   碧桃嫁给凤蝶家三公子公输青的第四天。准确地说,应该是碧桃嫁进冷园的第四天。新郎官一天也没出现过。
      园里筵席大摆了三天三夜,日日狂欢,热闹非常,这些都与她无关。她穿着火红的嫁衣枯坐了四天四夜,就像千年前她在洗心台上枯坐的那百年。
      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梦魇。
      一天前,下了场小雨。从天蒙蒙亮一直滴到夜半,丝丝密密不见停歇,天地全是湿意。然后慢慢浸进万物中,连冷园都好像在不断地哭泣,窗棂上的红纸被浸得褪了色,泣下几行红泪。变得花花白白的“喜”字就像寡妇家的装饰,灌注了红颜白发的凄楚。碧桃看着扎眼,索性让家仆将窗花都撕了去,余了那檐下下大红的灯笼,在风中孤零零地打着转儿。

      群芳馆。
      一位面目姣好的女子正乖巧地将头枕在公输青的膝头,衣着轻薄,丰腴圆润的曲线若隐若现,背后九条毛茸茸的狐尾轻轻摇动像讨巧的狗儿。
      忽听得她咯咯地笑道,“怎么,四天了,还不回去看一看新娘子?好歹是你娶进门的姑娘。”
      公输青恹恹地说,“哪里是我娶进门的,是爹定的。碧桃上仙,我敢违命么?只盼她受了委屈,早点走的好。”
      “哦?定的亲?哎……”,那女子慵懒地翻了个身,把整个身子都投到公输青怀里,“都不知对方是方的扁的就让你娶了。那碧桃上仙可是比三少爷年长了整整一千岁……”话未讲完,公输青剥了个荔枝含在嘴里,堵了她的嘴,喂她吞下。
      正当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之际,珠帘外落下一声叹息,惊起了榻上一对交颈的鸳鸯。那九尾狐妖更是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在逼近,本来松软的狐狸毛根根炸起。公输青轻轻推开了九尾狐妖,紧盯着珠帘外娉婷的人影,身后一双巨大的黑羽蝶翅缓缓张开,“不要装神弄鬼的,出来!”
      一双素手轻轻拂开了珠帘。
      千年前,也是这样一双素手拂开了洗心台的珠帘。
      公子,喝茶。
      公输青脑子里突然响起这句话。
      “碧……碧桃上仙,您……您怎么来了。”九尾狐妖赶紧从榻上爬下来,盈盈拜倒。
      “我么,我来领我夫君回家。顺道,让媚儿姑娘看看我是方的,还是是扁的。”
      九尾狐妖吓得把头又埋得低了些,怯怯地道,“媚儿无意冒犯上仙,请上仙赎罪,媚儿再也不敢了!”
      碧桃上前,低下身,抬起媚儿的脸,一脸惋惜地看了半晌,说:“真是我老了么?从前我们这些妖精修仙哪里敢如你这般纵欲妄为的。本来我也不想多事,看你也苦修了九百多年,眼见着就要历劫飞升,我也不能看你这样白白毁了修行。今儿个我好心提点你,”看她手下妖狐细长的眼登时瞪得滚圆,偏生却不能从她手下逃脱。她眼芒又寒了三分,“修仙么,忌浮躁,忌多妄念。我暂时封了你的媚术,用碧桃枯枝的毒毁了你的容貌,好叫你知道皮相乃身外之物,静心修炼,少造欲孽。千年后飞升自然封解毒散。”
      待她的手指离开妖狐的脸时,原本倾国倾城的一张脸霎时光彩全无,变得如同寻常村妇一般。媚儿恨恨地答了谢,一刻不停留地逃了。
      公输青看到自己的新娘子驾临,又一身煞气,知道有好戏看,早早收了翅膀又回到榻上,拣了串葡萄看两个女人的好戏。岂料他的好娘子没说几句话,便毁了人家容貌,吓得人家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了老家,遗憾真是遗憾呐。一转头发现他的新夫人正看着他,他笑道,“堂堂一个上仙,如此对一个小妖,气量也忒小了些。”
      谁料碧桃紧盯着他的双眼,极其认真地说道,“我是成心要嫁与你的,我不许任何人抢了你。”顿了顿,她又轻轻地说,“何况她是在背后讲我的不是。”
      公输青听着这话感到有些悚然,也无心再吃他的葡萄。闹了半天,他大呼“扫兴”、“无趣”恹恹地随碧桃回了冷园。

      又是个四月桃花天。
      公输青是爱花之人,他建的花海云庭如今成了一片粉白的世界,如梦如幻。花海云庭与冷园只有一墙之隔,虽然是他的产业,平日里一些不捣乱的小妖精也是欢迎光临的。这么些年了,有些树枝都探进了冷园这边,花开的时候像是院墙围上了圈粉白的纱巾,极其好看。
      公输青立在墙根下,轻轻嗅着一枝粉桃。春天的朝阳分外可爱,照得身子暖洋洋的,他闭起了眼,格外地享受这静谧的一刻。
      自上次群芳馆的事已经有好些天了,他与碧桃虽然不算相敬如宾,过得也算和谐,只是他常常会被一些突然出现的声音或场景所扰,细察之下也不知声音出自何方。
      公子,喝茶。
      常常有这么句话在碧桃递茶来的时候突然出现。碧桃只会唤他“夫君”,家仆称他“少爷”,他实在想不出谁会这么唤他一声。那种感觉像一种期待和习惯。他真觉得那一定是幻听,就如他常常出现一些残破的幻景一样。他曾试着去辨别那是谁的声音,可常常是听过之后立即便忘了,只有那种淡淡的感觉与他重重的疑虑。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一阵娇俏但略显稚嫩的歌声在墙那头响起。
      公输青飞身上了墙头,趴在花海中寻觅。
      不远处有一袭粉衣,那粉色比桃花的颜色要稍深一些,正在花海中荡漾。仔细瞧了,原来是粉蝶家的公主做了个秋千正在花海中玩得欢腾。那瘦小的身影像朵展开的花在风中伶仃地飞扬。
      公输青又有一丝恍惚。在脑海里仿佛,仿佛又那么一朵粉色的花,在清晨的冷风中急急而来,那么让人心动。他觉得他的心尖似乎颤了一下,有一种淡淡的渴望吧他驱赶着飞向了那朵粉色的花。
      玉珠正把那首歌唱完第二遍,满眼的桃花纷飞竟让她生出了几分伤感。那歌里的姑娘真如她唱的那么热情豁达么?“纵被无情弃,不能羞!”那位姑娘会不会就像现在这样,望着满眼的春意盎然,她的心却伶仃着。她,怕是已经寸心成灰了罢。她想着想着竟滚下了滴清泪。
      秋千缓缓降下,一个人赫然出现在她面前。这样清俊的容貌在蝶之一族温婉的样貌中并不多见。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想起刚刚的歌。玉珠羞答答地垂下了眼,又怀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偷偷抬了眼。
      恍惚间,那样娇怯怯含泪的眼眸,午夜梦回,常常得见,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么?是她常常出现在他的幻景里?
      看着眼前俊俏的公子哥儿迷茫地望着自己,神色换了好几番。玉珠大着胆子上前,轻轻唤了声,“公子?”
      公子
      公子
      那声“公子”在公输青脑海里迭声地回荡。他猛地回神,急急抓住玉珠的手腕,问,“你我可曾见过?”
      风,卷起飘零的花瓣,落了他们满头满肩。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玉珠怔怔看着她,又是一滴清泪盈盈坠下。
      公输青蓦地捧起玉珠的脸庞,极轻极轻,怕毁了一见珍世瑰宝似的,小心翼翼地吻干了那滴泪珠。

      碧桃一大早都没见着公输青的身影。看门的石狮也说未曾见他出去。四月的风像情人的手拂过脸庞,甚是舒服。碧桃穿过曲曲回廊,亭台楼阁,寻觅着公输青。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怎样也寻他不得的那一天。又是那个梦魇,依旧不能解脱。如今她不急,她不怕他突然消失,在妖界,一切都很好办。
      眼下的日子很安宁,她没什么不好,他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小夫妻的日子过得很和谐。他也再没有回到他糜烂的生活中去。可惜,却不美满。她要的不是夜夜温存,相敬如宾,她追着他,嫁给他,要的是他完完整整的爱。也许只有他爱着她,她的梦魇才会结束。
      自她出了那个梦境后,她便在人间苦苦寻觅着他的转世,一晃两三百年过去了,她依旧不能觅得。她想是不是他还在阴间徘徊?她有跑到了阴间,又是寻寻觅觅了好几百年仍然没有他的下落。幸好终于有孟婆告知,他的魂在渡桥之时被一道光生生收去。她才想到可能是有人用了禁术移魂。又查了百年查到凤蝶蝶主收了个凡人的魂为他小儿子公输青续命,准备待到公输青千年飞升以后,再编个名目将公输青原本因残破而被迫沉睡的元神拿到蓬莱去修补。她这才以要告诉西天圣母他滥用禁术妨害天地秩序为要挟,让蝶主安排给他儿子这么一桩婚事。
      然而公输青终是没有爱她。她该怎么努力让他爱她呢?
      她住了步子,这里已是院墙了,他的气息到此也为止了。大概是窜到那边的花海云庭去了罢,她微微松了口气,折步返回。

      接连几天公输青都没有回过家。碧桃在风荷小筑喂了会儿鱼,觉得这不是个事儿,赤足点了下水面,启开水镜寻找公输青。
      碧瓦朱檐,花海簇拥的望月亭里,公输青正拥着一个粉衣女子,他手里捧了老大一捧蒲公英,任由怀里的人儿吹着。清风吹了满亭子的飞絮,真真如同飘雪一般。此情此景,美得如同梦幻——粉衣的少女笑得纯真无邪,俊俏的郎君满眼宠溺。
      碧桃的脚,俏白的,就悬在那里,一滴泪珠儿从她尖巧的下颔滑落,坠进荷花池里,被一只锦鳞的鱼儿恰好吞去。好似对那味道不太满意,鱼儿猛一摆尾,扎进水深处去了。
      沙——沙——沙——
      微风吹来了细雨,密密地织满了天地。荷塘里响起一片蚕食桑叶的声音,青荷的骨朵儿启开了小嘴。池里斑斓的鱼儿都在水面冒了头,欢愉地追逐着。天地万物在雨中欢腾起来。然而荷塘边的那袭青衣却在雨中,像石头像一般动也不动,渐渐变得冰冷。雨虽细,却渐渐濡湿了她的衣衫,冷得浸骨。水镜里的男女,紧紧相拥,也许还许下了海誓山盟。
      雨滴渐渐地大起来,打碎了水镜,碎了一池的晶莹。

      “怎么下雨了呀!我要怎么回去呀!”玉珠立在望月亭口,手指绞着衣带,绞得皱皱的。
      公输青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柔声道,“快进来,莫叫雨飘湿了身子。今晚就将就着在这亭子里过一夜,估计明早雨就歇了,我送你回去。”
      “可是这冷桌子冷板凳的,叫人家如何入睡!”
      公输青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在她的粉脸上轻啄了一口,放低了声音,显得有丝丝的诱惑,“我怀里不够温暖,不能让你入睡?嗯?”
      玉珠的耳根子都红了,抱紧了他,把脸埋进他怀里,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夜,像墨汁一遍一遍地晕染,越来越深。玉珠靠在公输青的肩头,躲在他怀里睡得很香甜。长长的睫毛,像对小小的翅膀,落下一片阴影在她细嫩的脸上,偶尔还扑扇一下。梦里也不知遇到了怎样开心的事,嘴角缀着天天的笑意。他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好像可以感受到她的甜意。
      公输青并不想睡。他又开始有一点点恍惚。他时常觉得玉珠并不是他幻景中的那个人,立刻地,他有斥责自己太过贪心了。可是他又喜欢玉珠什么呢?论相貌,她没有碧桃美丽;论品质,她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她是哪点打动了他呢,那双眼睛?那声“公子”?
      他乱都乱了。
      一抬头,邀月花廊想着望月亭的这边有一豆微光。
      一袭青衣打着灯笼望向这里。
      是碧桃。
      外面雨丝把天地画得朦朦胧胧,他们就这么望着,寂寂无声。
      公输青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心底好似起了一声叹息——
      你总算找到这儿来了。
      那是谁在他的心底叹息,像石子掷进水里,在他的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时空流转。她,像是守望了他千年。不知道她何时到来的,不知道她可曾淋了雨。夜深如墨,一豆灯辉,一身青衣的她像绝世独立了千年的幽魂;期盼了,寂寞了,绝望了,幻灭了,还依依不舍地凝望。
      雨夜无声地侵袭。檐下的雨滴有节奏地发出“的,的,的”的轻响,好像……好像是她的心在哭。奇怪,他又怎么听得见她心哭泣的声音,可是偏偏就像是他的心触碰到了她的心,那一滴滴泪珠儿打下,“的,的,的……”一声声就如同打在他的心头,打得微疼。
      她依旧静静地立着,既不上前,也不离去,既不责难,也不催促,如同习惯了长久的等待。但这一次,在这细雨之中,她……是心都等得冷了。
      公输青起身想随她去了罢。可感到还有一物拽着衣袖,才想起玉珠还得他陪伴。睡梦中那小小的手儿抓着他的衣襟,幻景里似乎也有那么一双手,捞空的手腕,让人不忍。可是碧桃,碧桃她……再向那花廊望去——漆黑一片,哪里还有碧桃的影子,寂静得仿佛她不曾来过,可他知道,她……确是来过的。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去的?他难过地揉了揉额角,长长地叹息一声。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自那晚后,公输青略怀歉疚地在翌日清晨就找碧桃去了,他得说清楚,他得劝劝她让她早早放弃,免得再多受伤。
      碧桃一身绯红在风荷小筑静静地喝茶。
      公输青老远地就看到了,他只是那样看着,突然很多幻景都涌到脑海里——那样的红衣,七歪八倒的酒坛子,一双含泪的眸子……他感到自己像一步步走进了幻境里。
      碧桃瞧见他来了,早沏好了一杯茶,食指轻叩了下桌面,含笑着看着他,“公子,喝茶。”
      公子,喝茶。
      那样丝毫不差契合的声音在他耳边脑海同时响起。公输青如同被天雷劈中,定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末了,口里喃喃地说,“你怎么会这句的?你怎么会这句的?”
      碧桃倦倦地只手撑着头,发也未绾就那样随意披着,手指绕着白瓷的杯口,一圈一圈,不厌其烦地画着,杯里的茶早就冷透了。闻声,她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想是刚刚也分了神想去别的事了。
      公输青满腹狐疑地坐下,十分迷惑地打量起碧桃来。谁知她端起手中的茶杯踱到了一旁,望着满塘的新荷,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输青望着那纤弱的背影,想起昨晚,满心歉疚,“昨晚……我……”
      还未等他将话说完,便被碧桃截断,“真的是我贪心了么,乔郎?”她讲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他的,可又不像是看他,那目光似乎穿过了他,看到了更远的某处。
      这回换公输青不知她所云了,他转头看去,这风荷小筑里除了他俩没有别人,“乔郎”是谁?
      “真是我强求了么?你说一切皆为因果,为何两世都是我一人的戏?”她说着说着竟带了哭腔,泫然欲泣。
      公输青正陷在自己的幻景里不得其解,现在又被碧桃这莫名其妙的话更是搅得心乱,也忘了来找碧桃的初衷。他咕咚把茶灌下,忽发现味道不对,才想起这杯里是茶非酒。他等着碧桃把她乱七八糟的话倒尽了,他好去大醉一场亦或是大梦一场,这些天太乱了。
      冷不丁地,碧桃问了一句,“若我算得没错,五天后便是夫君你历劫之时?”
      公输青自然没忘了这头等大事,点了点头。
      “说说夫君你的化劫之法,碧桃替你参详参详。”
      公输青晕晕乎乎地跟她详细讲了讲,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便起身离去了。公输青还什么都未跟她讲,这谈话便宣布结束,余了公输青在风荷小筑里对着一池寂寂的荷,吹着冷风,发着愣。

      碧桃早早便在花海云庭中找到了公输青设下的历劫用的阵法的阵眼。环顾四周,隐隐可以看得是布成了个以木换水的阵型,以此来弱化雷火的伤害。周围都是桃树,实在不行还可以将天雷之力转移到这些树木之上,大不了毁了这花海云庭。不是多高明的手法,倒也不坏,确实像是那惫懒的公输少爷做得出来的。只是这地上的大石头看着碍眼,也不算是阵法的一部分,也看不出对整个阵有什么妨害,罢了,正事要紧。遂加了九重结界,调息静待天劫到来。
      她也不怕到时候公输青过来起了冲突。早在他还未醒之时,她便封了他的法术,设了层限制在卧房门口。
      俄而,风云变色,本来好好的青天忽然涌云如墨,隐隐像有蛟龙在云中翻搅,浓云滚动;又有刀戈拼杀之声,战车压境之震,在花海上空呼啸,突然一道白光,向着花海深处劈去。
      九层的结界瞬时染上蓝荧荧的光,经削弱的天雷打在身上仍旧疼痛异常,有一种慢慢剥离身魂的痛楚,让人又作呕的冲动。
      八十一道天雷一道道落下,不留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渐渐地,碧桃感到法力在一点一点流失,连结界都开始黯淡,怕是再劈几下便会全部崩毁。减少了结界削减的天雷之力狠狠地砸在身上,疼得碧桃牙关直打颤。她双手结印试着将雷火转移到四周的桃树上,谁知咒文念了一半,忽感到身上法力尽失,失神的瞬间,天雷已至,一口血箭从碧桃口中飚出,她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任凭天雷击打,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可能法力尽失?!
      “呵呵呵呵”,结界外有女子咯咯地笑起来,“‘困龙锁’的滋味怎么样,碧桃上仙?”
      她勉强抬头,看到九尾妖狐媚儿正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她笑得甚是痛快,泪珠儿都掉了下来,“没想到吧,我怕碧桃上仙你太厉害就用了人间小小的障眼之术掩盖了‘困龙锁’,你果然没有注意那些石头。”
      “我……我毁你容貌让你修行,大不了让你毁了我的容貌去,你……你竟要我死?”
      “你说得轻巧,你知道媚术和容貌在狐妖一族象征什么吗?那是地位,是能力!是保你不受欺辱致死的武器!我现在呢?在野狐一族中容貌都排布上号,我怎么敢回青丘去?我有家归不得,还要饱受其他妖精的歧视,你说,你说,我与你是不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媚儿的眼睛变得血红,九条狐尾高高地扬起,抬手劈碎了碧桃的结界。
      伴着天雷重重地劈下,碧桃霎时被劈出了原形。没了结界的阻拦,九尾妖狐在雷火的舔舐下,一身雪白的茸毛烤得焦黄。看着碧桃迟早要被剩下的天雷劈死,就算不能劈死也能毁了她一身道行,她也顾不得遗憾身上的皮毛,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突然,又回头邪魅地一笑,“对了,刚好路过,顺道把你那好夫君的限制解了,看他前几日似对你深含愧疚,带看到你舍身为他,也不知作何感想。若是……被封了法术的他扑将上来……哎呀,好可怕!”
      碧桃又惊又怒,奈何“困龙锁”专锁仙人的法术。她此时法力已失,又被迫出了原形,定时抵挡不住那天雷之力了了,顶多失了仙身,毁了修行。若真如那妖狐所说,公输青法力全无,又是普通妖精的元神,被天雷一劈定时要灰飞烟灭的,到那时,黄泉碧落,她到哪里再去寻他。她真是心急如焚,只盼公输青想着有个上仙替他顶着便万事大吉不再过问。
      谁知罪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她看到一只黑羽凤蝶在花海中起起落落,不多时便飞到她跟前,惊讶地看见地上竟布下了“困龙锁”,便是气还未平就要自己来承受天雷之力。碧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正要开口劝他离去,又一道天雷劈下,血气上涌,再忍不住。只见碧玉的桃树干上崩开了好几条血缝,急速地渗出血来。
      看她若此,公输青也不禁动容,“你,你这是何苦,天劫我自信还能承受,你如今法力全失,拼了一身修行为我不值得!”公输青边说边展开巨大的黑羽蝶翅将碧桃护在下方。忽听得一连声钝响,浓云翻滚得更猛烈,电光霍霍,最后九道天雷带着雷霆之钧轰然落下。碧桃未来得及告诉他他法力已封,第一道天雷便将公输青劈得显了原形,昏迷不醒。万般无奈之下,碧桃祭出自己的元神,死死护卫公输青,接下剩下八道天雷几近全部的力道,免去了公输青神形俱灭的下场。
      天劫很快便结束了。对碧桃来说竟像经历百年那样漫长。天空又回归了明亮,一切仿佛不曾发生过。碧桃真身已毁,一身修为也所剩无几。最后九道天雷的威力之大,将她的元神与公输青抛离了“困龙锁”半尺之遥,在蝶主赶来之前,碧桃奋力抽出乔疏的生魂,强撑着虚弱的元神往地府去了。

      凤蝶蝶主赶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并没有想象中惨烈。花海云庭依旧如梦如幻,只有当中多了一株焦枯的千年桃树。他儿子的元神不知怎么地被惊醒了,已经飞升上仙的元神泛着柔柔的银光,他正呆呆地栖在酷暑枝上,怅怅惘惘地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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