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素]浮生劫》容清雪

22、我心2

　　01
　　下方，雪地里的黑衣少年抱着白衣门主，眼中的泪一颗一颗顺着清瘦的脸颊滑下。他闭着眼，紧紧的拥抱着那具毫无生机的身体，像是拥抱着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妄念。
　　半空中，素影淡淡看着，长睫轻垂，掩住了她眸中所有的情绪。
　　袖中神魂也和素影一般，安静注视着那少年。
　　灵灵小姑娘却为少年情绪所感染，一口点心也吃不下了，她伸手拉了拉素影的衣角，一张可爱小脸又皱成了包子，她说：“姐姐，你去哄哄天曜哥哥吧，他看起来好伤心……”
　　素影低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她从半空中落下来，缓步走到黑衣少年面前，轻声唤他：“天曜……”
　　少年抬头，鼻头和眼尾都因哭泣而带着一抹嫣红。
　　素影伸出手，放在少年面前：“天曜，起来……”
　　少年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在她手上，而他怀里的白衣门主，也在他放手的那一刻，化作了风尘。少年眼睁睁看着，另一只手下意识的张开，想要抓住什么，终还是无力的攥紧。
　　他闭了下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
　　素影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雪地里拉起来。她笑了一下，说话的声音却带着些哑意：“天曜，别怕，我在这里……”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下一瞬，他伸手，将她扯进了自己怀里。他拥抱着她，嘴唇发抖，说出来地话都带着颤音，他说：“素影……素影……他就藏在我的心里……他……他自己经历过的，也要让我经历……他明明就是我，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有多痛……他知道……”他说着，伸手去抚她的脸，手指划过她的眉眼：“素影，为什么，为什么我非要等到来世……为什么我非得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死在我面前……为什么……这一世，你从来都看不见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
　　他忽又用力抱住她，声音带着哀求：“素影，你别走……别走……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素影抬手，抚向他绯红的眼角，声音轻软：“天曜，别怕……你别怕……我不走……”
　　他握住她的手，苦笑一声：“可我知道，你会走的……你走了，我便要回到过去，然后，再看到你死在这里……”他伸手一指地上因为龙丹突然入体而昏迷的天曜，“素影，我会变成他这样，破壳重生，再没有与你有关的记忆，只把你当作仇人，然后，和别人在一起……”
　　“素影，我好羡慕他……”他忽又伸手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就藏在这里，他知道你在找他，他知道你爱他……而我，要走过不知道多少岁月，才能和他一样，再遇见你……”
　　素影看他这般，嘴里苦涩，她低声道：“遇见我又有什么好，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少年道：“你对我的确不好，你只想要我的护心鳞，你看不见我……这二十年，我多恨你……素影，我以为我恨你……后来，你死了……我又开始想你……我后悔了……”他说话颠三倒四，一时是过去的经历，一时又是未来的经历，像是要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摆到她面前一般：“我知道，他想让你看，也想让我看……他希望我能认清自己的心，他不想我同他一般，几番生死蹉跎，才认清自己有多爱你……可他忘了，哪怕我认清了，你的眼里，也从来看不见我……”
　　“素影，我不想让你走，可是，你不走，他便不能圆满……”他的手指擦过她红润的唇，轻声言道：“哪怕我这辈子不能圆满，可看到你们，我便知道未来可期……我希望他能圆满……”
　　他说完，看向旁边的灵灵，轻笑了一笑，道：“你带我回去吧，还回到广寒门大殿，我还想，再看看她。”
　　“天曜……”素影唤了他一声，红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少年叹了一声，低头，轻轻吻上她眼角的泪滴，而后道：“你为我落的泪，又苦又涩……我大概还是比他幸运的，他前世，可没我这样的经历……”
　　袖中的神魂异常沉默。
　　素影点了点那神魂，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袖珍瓷瓶，递给少年，道：“这枚丹药，你给雁回，可护住她的心脉，佑她不死。你的护心鳞和内丹，还是都取回来吧。”
　　少年接了瓷瓶，抿了唇看她：“素影，你是说，我能……不顺着这命运走吗？”我是不是可以不被命运所囿？我是不是可以顺心而行？我是不是有可能……拥有我的月亮？
　　素影轻叹一声，却不答他，只道：“傻龙，快走吧。”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千年灵龙，真是没眼看！
　　她又点了点袖中的神魂，声音极轻的说：“于这世界，我已尽我所能，剩下的，便都交给你了……你，善待自己，也善待这傻龙吧……”
　　神魂沉默良久，方道了一声“好”。
　　02
　　灵灵带着那一龙一魂回到了过去，此处便只剩下素影，她扫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天曜，又扫了一眼被震飞后倒在远处的雁回，轻轻叹了口气。
　　身侧，白光一闪，有一道身影现身。只见这人白衣银发，眉目清俊，正是来到这世界后便再未出现的天曜仙君。
　　素影也不看他，只道：“现在不躲着我了？”
　　天曜仙君一笑，很自然的去握她垂在身侧的手，声音温柔：“我怎么敢躲你，我只恨自己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旁。”
　　素影看了一眼被他牵住的手，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抽回来。她看着昏迷不醒的灵龙，道：“天曜，我没见过，这样的你……”破壳重生的灵龙，与人族所有刚出生的懵懂孩童一般，单纯又可爱。
　　天曜仙君也跟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又专心看她，口中道：“你没见过，是因为你以前眼里没有我；以后，你可要多看看我……”
　　素影轻笑，应道：“好。”
　　闻听此言，天曜仙君眼中一亮，他紧紧扣住她的手，眼里的欢喜如蜜糖一般，浓的似要溢出来。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灵龙，犹豫了一下，道：“素影，其实，我还有一个情景，也想让你看看……”
　　说着，他与她十指相扣，口中念了个诀，二人一同消失不见。
　　03
　　再睁眼，看到的是一个白衣白发的少年郎。
　　他将龙祖修炼功法给了辰星山弟子，然后一人，孤独寂寞的从台阶上走过。
　　他明明没有出声，可素影却听见了他的心声。
　　他说，我曾迷蒙于仇恨之中，却在遇见你后，愿倾其所有。
　　他说，他日，若你有了意中人，我亦愿将身上鳞甲一一拔下，制为铠甲，赠你所爱。
　　他说，此生唯恐，欲将一切予你，而你却对我，一无所求。
　　素影听着那白衣少年郎的心声，挑眉看向天曜仙君，眼中带着点戏谑：“怎么，带我来看你对其他女子如何情深意重吗？”
　　天曜仙君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认真道：“素影，我曾钟情于雁回，我不否认这一点。可是……我平生至爱，是你。”他又看向那白衣少年郎，接着言道：“开始，你以情诱我却另有所爱，我恨你，不愿将护心鳞给你；后来，我其实想好了，你若非要用龙鳞铠甲去护那陆，陆书生，我便给了你吧，让你与心爱之人圆满也未尝不可，可谁知，他后来，将铠甲又还给了我……”
　　他端正了面色，说话的声音却是温柔的：“素影，前世，我以为我愿意的，化我龙鳞为甲，赠你所爱。可后来，我死的时候，想到你，我又后悔了……我愿将龙鳞作甲赠予雁回，可于你，我不愿，你不能爱别人，你若爱人，那人定要是我。”
　　“那场被你破坏的婚礼，我准备了好久。我的天道誓言，至今作数。”
　　“素影，我庆幸，你我曾刀剑相向，曾各自心有所属。但最终，我还能，握住你的手。”
　　“与你，朝朝暮暮，常见常欢。”
　　素影抿了唇，忍住眼中的泪意，轻笑道：“天曜，你还少说了一句……”
　　“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