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向全世界征税》十方深渊

2、幼时（一） 老蔡说

　　老蔡说，这么利落就出生了，就叫利利吧。我妈虽没什么文化，但觉得这个字不好看，换了个丽字，说这个寓意美丽。于是我就叫蔡丽丽。
　　老蔡更忙了，他在我妈的提议下，去承包了矿山。因为认识的东风货车司机多，搭上基建快车，矿山顺利承包。矿山之后，又听我妈的话承包了石灰厂水泥厂。因为我们这边的石矿挖出来主要是烧制成石灰再加工成水泥销往外地，我妈觉得这是基建产业的前端，我们可以顺带掌握这三个前端环节。
　　那时，生活对我而言没有曲折，平静又优渥。
　　三岁时，我楼上的大哥哥经常叫我去家里的抽屉拿一些纸张给他，有蓝灰色的绿色的，还有些暗粉红色的。长大后回忆起来，知道了那就是钱。我家电视机下面的两个抽屉，拉开，全是钱。我的生活里没有父母，只有幼儿园晚上回家时每天都有不重样的新衣服，和早上温热的牛奶。偶尔夜里我会被他们回家的声音惊醒，接着会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会有老蔡的胡子在我脸上刮来刮去的灼烧般的疼痛。
　　小时候并不知道家是什么，快乐是什么。但那时候自己是快乐的。
　　但我的快乐并未维持几年。后来开始关注环保，矿山关停。老蔡没有听我妈的话转行房产和投资，我们家开始负债经营这几个大厂，加之没有改进加工技术，生产的石灰和水泥都达不到环保要求，我们家在拖了2年多后，终于破产了。
　　老蔡又回到了当初的汽车修理店，开始吃上了最开始吃的那碗饭。但是他们都低估了自己对于过往辉煌的留恋和消费水平。他们依然活跃在昔日的社交圈中，和当初\"交好\"的达官贵人们购物玩牌，在商场和牌桌上一掷千金的他们仿佛没有经历过人生的低谷，仿佛还是手握上千人生计的蔡老板和老板娘。他们贪婪，他们想要满足自己的优越。日复一日，仅有的存款也被花光殆尽。他们开始争吵，因为赌桌上的运气，因为买菜时没有还价，因为我的学费拿不出来。我看着他们从温柔地相爱变得此刻刀剑相向恶语相加，他们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变脸的戏码。吵完后又和好，老蔡已经会给我妈倒夜壶，因为我那公主母亲不愿意下楼上厕所，那时他们的主卧没有卫生间。
　　老蔡在我四年级时选择了外出务工，当了15年修理工的他有着高超的驾驶技术，花钱买了B照，去浙江给当初下海事业有成的大老板开大车运货，老蔡成了他手下的角色。
　　那天，我的妈妈突然出现在我教室门口，告诉我从今天起，我要去乡下爷爷家住。我知道爷爷，小时候见过几次，因为我并不懂大人们之间的暗潮汹涌，我觉得爷爷奶奶的角色都是温暖的，慈祥的。我走在我曾经走过的乡间小路上，那是个晚秋，天色是棕黄色，秋风吹得沿路的竹叶飒飒作响。我很多次回忆那天，才发觉那发黄的竹叶一边响一边落，是落在了我此后的人生里。我推门而入，看到我妈坐在堂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爷爷和我那富贵母亲共处一室，他们从来是不会怎么说话交谈的。我只觉气氛奇怪。我妈将我托付给爷爷后便离开了，听说是去浙江找老蔡了。

　　我再迟钝也能发觉我再也不是”小老板“了。我甚至不如普通家庭的同学，他们其中的很多人，在周一的时候，会有辣条可以吃，衣服兜里很多时候都可以翻出五角钱，那是他们在周一体育课下课时冲进小卖部，出来时手里握着一袋冰袋和一张辣条的底气。我羡慕他们，我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因为老蔡没有钱。老蔡没有钱改变了我很多，我不再开朗，不再愿意和长辈们谈笑，我总觉得他们在嘲讽我，嘲讽我是个穷孩子。我的爷爷，老蔡的亲爹，怕老蔡不给钱，把我每一次的花钱事项记录在日历上，一毛钱都记录在册。长大后看《都挺好》，大家都在笑苏大强，而我在照镜子。
　　一日，我们换了新的班主任，她给我们布置作业，叫我们给她写一封信，畅所欲言。我知道班上有传言说某个男孩子喜欢我，我顿觉不妙，于是借给班主任写信说有同学想抄我作业肯定要申请坐我边上。班主任很好，她成熟又美好，她看到这位男同学给他写的信里有对我的夸赞和爱慕，她念了出来。在美好的她心里，这是一种欣赏，当时我哭了，因为我觉得这是嘲讽，这么穷困的我是不配得到别人的爱慕的，那些爱慕是伴随着质疑和嘲讽的，我害怕得到。
　　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突然的贫穷带来的周遭环境的变化，年轻的我只是感觉到了变化，我没有阅历和能力去判断这变化来自何处，我只是被动去认识，被动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