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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笋干腊肉 今冬到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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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府,诘责堂。
自韩溯走后,段元英就端坐在原地,没有动过。
第一步要如何走,她已然知晓,但后续……她仍是迷茫。
宋时卿说她会帮她,也说一切都会尽快,但怎么个尽快法?她又要如何配合?
“大姑娘,”诘责堂门外响起一声询问:“晚膳可要摆在诘责堂?”
都到了吃晚膳的时候了。
午膳就没有让摆,如今被这么一问,倒是的确感觉腹中饥肠辘辘。
“摆。”段元英扬声道。
“是。”
不多时,诘责堂大门被打开,女侍们搬着方桌和板凳鱼贯而入,将十二碟菜肴放在桌上。
“家中一切可好?”段元英坐到方桌旁,问唯一留下伺候的女侍。
那女侍忽然跪下,声音有些哽咽:“回姑娘的话,其他都好,就是二少夫人那里,鞭笞了今日过去送饭的女侍。”
“鞭笞?”段元英将手中筷子放下,偏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侍:“就因为吃食?”
“是。”
“她哪儿来的鞭子?”段家家法是戒尺。更何况,责罚下人从来只有木杖,何曾用过鞭子。
“是……是二将军请的军鞭。”
“鞭笞之后呢?”段元英问。
“我们……我们都躲着二少夫人和二将军,只求大姑娘给我们作主。”女侍双手叠放,触及前额,俯首跪拜。
“做的好,我这里不要人伺候,你去找云奴领赏,今日涉及所有人都有赏,受伤者加赏。”
女侍呜咽着走了。
段元英将方才放下的筷子重新拿起。
桌上放在最中的主菜是笋干腊肉。
如今是冬日,褚州又偏僻干旱,没有新鲜冬笋可挖,倒是能从走南闯北的商队那里买到一点晒干了的笋干。
只是褚州又被奕京所不喜,不喜之后愿意来的商队也是屈指可数,买到的笋干便良莠不齐。
这一番下来,倒是让这道笋干腊肉中的腊肉占了大多数。
可这腊肉一旦占了大多数,这菜就咸了。
段元英将碗中的米粥喝了干净。桌上看着是十二碟,其实多数都是各种腌渍。
今冬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下过一场雪,听褚州本地的老人讲,来年定是大旱。
“姑娘。”云奴站在门外,轻声唤。
段元英打开门,门外站了七位女侍,云奴站在最前面,最后面的两位女侍一左一右搬着一张太师椅。
“走吧。”段元英一路往北,最终在一间小院内停下。
女侍上前两步,将太师椅放在段元英身后。
段元英坐下,云奴上前叫门:“二少夫人,大姑娘请。”
只此一句,云奴便回来站到段元英身侧。
屋内悉悉索索一阵声响,有人撩了厚厚的门帘出门,正是段家二少夫人柴隽。
“元英来了,”柴隽笑道:“进屋说话吧,这院里多冷啊。”
“我倒是不觉得冷,二婶婶觉得冷么?”段元英抬眼看向柴隽,没有半分要起身挪步的意思:“二婶婶不会是觉得如今这府邸外面挂了个‘柴’字,这院中所有人都跟着你姓柴了吧?”
这就是兴师问罪来了。
柴隽客套的笑容也不愿意再摆,冷着脸斜睨段元英,道:“若我所知不差,大姑娘你此时应该在诘责堂禁足吧?这禁足都禁到我的院里来了?”
“我若不愿意,谁能将我禁足?”段元英冷笑一声,道:“这阖府的人,到底听谁的,这么多年,二婶婶还没有定论么?”
柴隽刚欲再分辩,突然就顾不得再多说什么,瞧着段元英身后满脸都是与方才不同的讶异。
“大姑娘,瞧着是走水了。”云奴的声音适时响起。
段元英猛然起身回看,灰黑的烟雾直上云霄,隐隐的还有火光冲天,可不就是走水了么?
“先救火。”段元英发话,几位女侍都大步跑向那火光之地,院中只留下段元英和柴隽两人。
“元英,我瞧着那是你院子的方向啊。”柴隽走到段元英身侧,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是像。”段元英点头,眼神依旧瞅着窜上云霄的滚滚浓烟,脸却朝着柴隽偏了一偏,问:“这也是二婶婶的手笔?”
柴隽连连摆手:“你别冤枉我,我向来都是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的,这么大的事儿我可不敢。”
“那……军鞭?”
“我本来是想着,我把碟碗一摔,让她们自己掌嘴就好了,自己打自己还能没有分寸?偏生刚进行一半,阿昌回来了,非要鞭笞,我能劝的都劝了,若是要再拦就该露馅了。”柴隽说的恳切。
“二婶婶与二叔叔向来鹣鲽情深,如今为了我竟然有秘密了。元英……多谢二婶婶了。”段元英轻笑道。
“不打紧不打紧,他那个榆木脑袋除了打仗,能想明白什么?就是苦了那个丫头了。”柴隽面上虽然挂着笑,眼底却有抹不开的担忧。
“等她伤好了,我……若是我们撑的到那一天,我将她调进息戈的院子里做活。息戈心善,对她来说会是好去处。”
“元英,你想好了?”
浓烟滚滚,瞧着让人胆战心惊。
问话没有得到回复,段元英只目不转睛的瞧着那滚滚浓烟。
柴隽不再坚持,两人并肩站在原地,就瞧着那浓烟出神。
这问题既然不回答,不如再换一个。
“你让我配合你演这么一出戏,到底是演给谁看的?”柴隽再次开口。
其实比起上一个问题,她的确更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段元英瞧一眼柴隽好奇的模样,轻描淡写道:“谁看到了,就是演给谁看的。”
更是给她自己瞧的。比起向旁人证明,她更想向自己验证,她在这柴府到底分量几何。
她到底能否撬动段家军。
她瞧到了。她可以。
“二叔……对宋氏怎么看?”段元英敛了笑容,问。
“能怎么看。”柴隽笑着打哈哈。
“那看来,是认同祖父,应除之而后快了。”段元英干脆利落的下结论。
柴隽噤声。夫君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二婶婶呢?”段元英又问。
“我倒是觉得……如果我听到的传闻都是真的,那这女娃娃是真厉害。我是很想瞧瞧这么厉害的女娃娃最后到底能干成什么事儿。”
“她若赢了,受益的可是全天下的女子。”
是啊,她若赢了,受益的可是全天下的女子。
段元英垂下眼睑,看向那浓烟升腾的方向,看到云奴仓皇跑来:“姑娘,走水的是咱们的西跨院。”
果真是她的院子?
即便是方才已经猜到了,如今得到确切的消息,段元英还是一时怔忪,不自觉就往前一步,双目紧盯那黑烟翻涌升腾,脑中思虑万千。
这便是宋时卿要她今日夜里无论用什么缘由都不要呆在自己屋里的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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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再醒时,透过窗纸,能瞧到屋外是漆黑一片。
她睡了多久了?
床头旁趴着一个人,也在熟睡。
是沈槐安。
他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拉着她的手,像是想要在她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一样。
宋时卿侧了侧脑袋,目光游走过他面容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们若不是初识时便带立场,该有多好。
成亲还不到半载,他瞧着已然比初见时要疲惫、要苍老许多。
家国的祸事,总是会不偏不倚的砸到每一个人头上。
他的眉头还蹙着,似在睡梦中之中还有扰得人不安宁之事。
他的眉眼……
他的下半张脸被自己的胳膊挡住,宋时卿只能瞧到他的眉眼。
怪不得,他自西覃回来,行事风格便如此诡异,怪不得,他日复一日去听那出《黄粱梦》。
宋时卿将前因后果想明白了大半。
在西覃沙漠之中,她身为马匪首领,将自己的脸挡的严严实实,外人只能瞧到眼睛。
可偏巧当时他初初醒来之时,她在床榻之旁就是这么趴在他身边,他也只能瞧得到她的眼睛。
他们是亲近之人,想要只凭借一张面具挡住面容就认不出来本就是豪赌,她不过借着沈槐安多年在锦衣府的习惯,有疑心必先查探,才给了她后续潜移默化来辩白的机会。
多日的迷顿,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猛然清醒,两相对照应和,疑心大起,可偏偏他又听到了那一出黄粱梦,认为自己记忆中马匪的模样之所欲能与她对照的上,是因为日夜思念所致。
真是……原来如此。
宋时卿自嘲的笑笑,还是在沙漠之中太过大意。忘记了沈槐安身为锦衣府卫,即便是最低等的三等暗卫,也是有几分不同于寻常人的本事在的。
好在,这一切很快,都要结束了。
宋时卿侧了侧身,将身子彻底面对沈槐安,伸手用指尖代替目光去描摹他的眉眼。
还能这么朝夕相对的日子不多了,等战火燃起,一切都是未知。
沈槐安被宋时卿的动作惊醒,一睁眼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娘子,你醒了?”
沈槐安坐直身子,将宋时卿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问:“你饿么?我去给你拿些吃的?还是渴了么?倒些水来?”
宋时卿瞧着沈槐安晕头转向的不知该先迈出哪只脚的模样弄得笑出声。
沈槐安仓皇又转过身,手足无措的看向宋时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