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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少年人 但这种问题 ...

  •   她需要人。

      眼前的这韩溯,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没及冠的少年,眉宇间虽然仍带稚嫩,但眼神中早已不似幼年初见时那般清澈。

      但到底是少年。

      段元英猛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女侍,见门打开,齐齐屈膝行礼:“大姑娘。”

      段元英迈出门槛,站在两人中间。

      两位女侍就仿佛没有看见一般,眼观鼻,鼻观心。

      段元英往外又走了几步,猛然回身,看那两位女侍的反应。

      她们似乎是泥塑的木头一般,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面对面站在诘责堂门口。

      倒是堂内的韩溯,满脸讶异。

      段元英心下了然,又走回了堂内。

      两位女侍一齐伸手,将门关上。

      她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做呢?明明就有这么好的榜样在面前。

      就像宋时卿一样,第一步要做的就是隐藏实力。

      雕了花格的木门被关上,本畅通无阻能进入室内的阳光被阻断,在地上留下阴影。

      韩溯木木的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儿想不明白。

      元英阿姊不是被禁足了么?可刚刚看起来明明就是来去自如啊?

      “你今年……多大了?”段元英一撩衣袖,坐在堂内主座之上,原本还带了些沮丧和麻木的神情一扫而空。

      韩溯转过身子,面对着段元英。

      她又在打量他,这与先前的那一次又有所不同。

      她此时的打量,像极了他第一次拜见教他武艺的师父一般。

      师父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要透过他的衣裳和皮肉直接看穿他的筋骨一般。

      “虚岁十六。”即便这打量让他十分不自在,韩溯依旧答了。

      “宋家姐妹,你怎么看?”段元英问。

      韩溯一愣,强撑着笑道:“我啊?我怎么都好的。”

      他没答。

      但这种问题,没答便已经是答了。

      “说说看。我听闻你与宋家也有些往来,在你眼里,她们家是什么样的人?”

      诘责堂里一阵静默。

      段元英伸手拿了一块食盒里的定胜糕,小口的吃着,似乎并不着急要自己问出问题的答案。

      “宋掌柜……是个很温柔的人。”韩溯想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了这么一句的答非所问。

      在他眼里,宋掌柜就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她总担心他有没有吃过饭,肚子会不会饿。他之前每一次离开济泽酒楼时,手里总是拿着被宋掌柜塞进来的胡饼,胡饼里夹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直到几天前。

      一切都不一样了。

      许多时候,当他知道城中某一处废弃宅子里隐匿着一支过百人的军队又和济泽酒楼有关时,他其实下意识的将其中的首领联想到宋时晏身上。

      她是年纪小不错,但她性格比起她姐姐来说张扬了不少,大道理总是能一套一套的讲,脑子中也总是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念头。

      这样的人,要比一个温柔的人适合成为首领的多了。

      但当真正有首领风范的宋时卿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之前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宋时晏身上那些风采,仿若不过都是比葫芦画瓢从她姐姐身上学下来的一样。

      她自信、自得,仿佛天下早就成为她囊中之物一般,她眼神里的那种云淡风清,即便面对段老将军也没有削弱半分。

      “你打不过我,段家军也打不过我的军队。”

      明明根本就没有交过手,她为何能如此确定?

      可不知为何,那种自信笃定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话是他还在启蒙课堂上时学的,已经多年未曾再读过了。

      可偏偏那日,柴府外,她穿着束口的衣裤,轻而易举的就将他的攻势化解时,他的耳畔似乎响起了这句话。

      她便是那天将降大任的人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他是段家家主,怕是不能那样对着宋时卿怒目而视,斥骂“乱臣贼子”。

      韩溯心中同样迷惘,抬头看向段元英:“元英阿姊,你当真要投靠叛党么?”

      宋家姐妹和济泽酒楼在柴府,已然被“叛党”两字概括。

      段元英却摇头:“不是我要投靠她们,是段家军要投靠她们。这是段家、也是段家军唯一的活路。”

      “阿姊,我不明白。如今段家军不是好好的么?为什么?为什么反叛才是唯一的活路。”

      段元英张了张口,才发现她与韩溯果然是不相熟的,甚至没有一个亲昵的称呼可以开头。

      “我知道你,你如今在军中的年岁已然要比在家中的还要长,算的上是行伍出身。我且问你,旁的都不说,近来军饷军费,可还如往常?”

      韩溯沉默。他不过是一只率五百人的小军官,军费军饷如何他无从知晓,段家军军纪严明,休憩之时,没有人谈论这些。

      但他瞧得出来,军中的伙食一日差过一日,到手的兵器一批轻过一批。

      这不是好兆头。

      段元英见韩溯不说话,知道他明白了自己言下何意,继续道:“除此之外,你定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如今,由宋氏姐妹代表的褚州一势,便是那穷寇。朝廷将他们逼到了绝路上,也在将我们往绝路上逼,若我们不反抗,段家、段家军三万将士,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韩溯道:“当真只有这一条路么?”

      “小韩公子,”段元英猛然抬眸:“你与息戈算是熟识,你可曾生过爱慕之心?”

      韩溯一惊,道:“元英阿姊慎言,我与息戈向来循规蹈矩,并无半分逾矩。”

      “那便是了,你心向着旁人。”段元英跪坐在蒲团之上,语气云淡风轻:“可是那宋家妹妹?”

      “元英阿姊……”韩溯刚想否认,就被段元英打断:

      “你就当是她。若面前还有一条路,就是要她嫁人,能保不知多久的荣华,你怎么选?”

      “哪有牺牲旁人来成全自己的道理。”韩溯义正言辞:“若是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让人走,那便不算给人留路了!不给旁人留活路,还……”
      还谈什么忠义。

      此话一出,不仅是段元英脸上释然,就连韩溯自己都恍然。

      “果然呐。”段元英听韩溯这么讲,忽然笑的畅快:“怪不得她要选我。”

      --

      “为何选我?”段元英这么问:“你想要段家军,不如直接想办法说服祖父,段家军之中本就以他为尊,若是说服了他,又何必需要我掌握段家军这么一段曲折?”

      “因为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心性。”水牢之中,宋时卿眼睛只睁了一条缝,唇色更是白得吓人:“很多事情,若是交给上了年纪的人去做,往前怕两步,往后忧三步,左右更是来回考量权衡,大好的时机只会被白白荒废,却往往还能被他们一句天意如此给糊弄过去。他们自以为已经瞧过了天下事,便以为天下事都被困在这条条框框之中。而这所谓的条条框框,只有年轻人可以打破。”

      “元英,自你求上我,要我保你妹妹一命,我就知道,你是能打破这条条框框之人,如今,换你自己来保住你妹妹的命,你可愿彻彻底底的豁出去,同我们一起杀出去,杀出褚州,杀回奕京?”

      --

      “小韩公子,你来,想必不只是受息戈之托吧?”段元英用手背轻抚昨夜被祖父掌掴的地方。这诘责堂里没有镜面,但不用细想也知道,现下只怕是中了:“是不是小姑父让你探我的口风?”

      韩溯所在的行伍归邱游管辖。

      这也是段元英准备拉拢的第二人。

      眼见被交代要一定保密之事被段元英直言不讳的揭开,韩溯脸上乍现一丝为难之色,不应不否,只道:“元英阿姊,你可有什么对策么?”

      对策,她已有了,只是还需要时间。

      “你回去吧,我会给你答复的。”

      “从正门走就好。”

      ==

      莅州苍城,莅州衙。

      莅州知州张鞠正翻阅当年盐务账簿,侍从慌慌张张跑近,站在张鞠身侧,轻声道:“大人,段家军下山了?”

      “下山了?”张鞠一惊,手中账簿也摔在桌上,问:“之前我们那人怎么没信?段家军为何下山?是覃国打过来了?”

      侍从这才反应过来,狠狠在自己嘴上拍了一掌,道:“大人恕罪,是小的失言。不是段家军下山,是段家的那几个人都下山了。至于我们那人……已经许久杳无音信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发现了。”

      “埋了那么久的暗线也能被发现?”张鞠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连连摆手,随后又捋着自己不算长的山羊胡须,自说自话一般:“许是正逢年节,段家想阖家团圆共享天伦这才下山。无论是为何,到底是离了段家军,不如递个信送往京中,看看用不用替殿下一举铲除后患。”

      “磨墨。”张鞠冷笑着摇头晃脑,伸手就将面前挂着的毛笔取了下来:

      “殿下亲启,臣张鞠躬身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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