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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红豆粥 他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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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瞧着沈槐安晕头转向的不知该先迈出哪只脚的模样弄得笑出声。
沈槐安本就仓皇,被宋时卿这一笑弄得更加手足无措。
“我不饿,喝些水就好。”宋时卿柔声道。
“好。”沈槐安刚往桌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道:“灶上应该还温着红豆粥,我去给你盛一些来。你睡了好久,还是该吃一些的东西的。”
宋时卿笑着,点点头。
沈槐安快步走向厨房,厨房里元林还在灶边守着,只是不知守了多久,困得直掉脑袋。
“元林兄,”沈槐安盛好红豆粥,拍拍元林的肩膀,道:“时卿已经醒了,这粥我给她盛一碗,之后会再劝她睡去,你将灶上火熄了,也去睡吧。”
元林眼睛还迷糊着,听到宋时卿已醒的消息,连声念叨了好几句“老天保佑”。
沈槐安端着红豆粥,一路小跑又回了卧房。
宋时卿已经坐起身,靠着床榻边的枕头,脸上带着笑意,一言不发的瞧着他。
沈槐安嘴里念叨着“可别再着凉了”,一边拿了夹了棉的袄披在宋时卿身上。
“夫君,我没有这么娇气。”宋时卿笑着,一口口喝下沈槐安喂来的红豆粥。
热粥入肚,令浑身上下都松快许多。
沈槐安将宋时卿按回到被窝里,道:“你再睡一睡,多多休息,身体才能好。”
这是当时,宋时卿给他说的话,没想到才没过多久,竟然反了过来。
宋时卿往床榻里面侧了侧,示意沈槐安也躺上来。
沈槐安将外裳中衣脱去,上了床,就躺在宋时卿身侧。
“夫君瞧起来,比你我上次见时,要好上不少。”宋时卿开口道。
“你呀,”沈槐安将宋时卿揽在怀里:“自己都成了这副样子,还有心情先问我。”
“若是知道我病这一场,能将夫君带离那场阴霾,我早早的就跳井了,绝不会等到今日。”
“别说胡话。”沈槐安一点宋时卿的嘴唇,问:“小晏说你这是幽闭癔症,是怎么回事?”
幽闭癔症?
“十年前落下的病根而已。”宋时卿浅笑道:“当时战乱,我的父母都上了前线,我带着小晏躲进一处逼仄狭小的洞穴里。外面依旧喊打喊杀,骇人极了,这才开始进不得不透风不透光的地方。”
“可是我瞧你的指尖多起褶皱,”沈槐安又问:“可是那地窖里湿气太重的缘故?可要重新为你再修一处地窖?”
起褶皱?
宋时卿暗自捏了捏自己指尖,只是此时除了长年持刀磨出来的茧子什么都没有。
“夫君真是爱说笑,褚州都多久没有下雨下雪了,怎么可能有地方湿气太重?许是我那癔症犯起来时他们发觉用水泡着手能有所好转?这我不知,犯起病来时什么都记不得,我都不是我了,明日问问他们罢。”
“无妨,”沈槐安笑道:“都是小事,无妨。”
“我还以为,夫君知道我患有癔症,嫌弃我想同我和离呢。”宋时卿声音低低,似有无限委屈。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也从未想过。”沈槐安慌乱的矢口否认:“为夫不过想的是,若能知道应对之策,有朝一日面对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宋时卿在沈槐安怀里笑的开怀,像一只成功捉弄到人的猫儿。
“娘子愁眉不展许久,如今得一展颜,为夫也很开心。”
她有愁眉不展么?
宋时卿微微抬头,看向沈槐安,在他唇角浅浅留下一个吻。
沈槐安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小动作,也低头去瞧她,眉眼舒展雀跃,将盖在二人身上的棉被又往上提了提。
宋时卿终是将头又埋了下去,因为玩笑话而舒展开的眉头又拧出了一个浅浅的节。
许是起事一事日□□近,她即便先前多做了诸多准备,也终究难逃惶恐焦虑。
她自以为将一切都埋进心底,藏得很好,却不料早已被枕边人系数目睹。
“睡吧,你需得好好将养呢。”
屋内唯一亮着的灯烛被沈槐安用弹指熄灭。
自从锦衣府卫身份在宋时卿面前暴露,他倒是会毫不掩饰的在她面前展现这些。
倒是她……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要怎么面对他才好。
夜里似乎打了几声惊雷,又起了西风,但地面始终干燥,没有雨滴或是雪花落下来。
沈槐安在迷糊睡梦中,只觉得周遭燥热,仿佛有一个滚烫的火球就在身旁。
猛然惊醒,自己明明还在济泽酒楼后院卧房中。
可燥热却不减。
是宋时卿,她起热了,浑身都滚烫的很。
定是两人一衾夜里着了凉受了风寒,这才惹得时卿浑身滚烫。
沈槐安暗骂自己大意,赶忙起身,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穿好衣衫去拍宋时晏的门。
宋时晏揉着睡得迷糊的眼睛,站在门内问:“谁呀。”
“小晏,是我。”沈槐安站在门外:“你姐姐起热了,麻烦你去照看着她,我去抓药请大夫来。”
“什么?!”宋时晏衣服都没有穿好,最外面的夹袄只是胡乱的披在肩上,就将屋门大开:“怎么会如此?”
“是我不好,我没有照看好她。”沈槐安顾不得解释许多,只留下一句“麻烦你先照看她”便匆匆离开了。
宋时晏跑向自己姐姐卧房。
房中宋时卿躺在床榻上,双颊通红额头滚烫,宋时晏轻轻唤了几声都没有答应。
宋时晏慌不择路,又去敲元林的门:“元大哥,姐姐起热了,你快去瞧瞧她。”
元林被宋时晏一路拖拽着到了屋中,三根手指搭在宋时卿的脉搏上,微微一沉吟就有了答案:
“不是受了风寒,是之前被灌入的软骨散毒性没有解除完全,如今是掌柜的身体发现了余毒,算是……身体在清毒?”
宋时晏瞧着还在床榻上四目紧闭的宋时卿,轻声问:“所以,姐姐身体无碍?”
元林摇摇头:“放心吧,只要不再发热便是无碍的。”
即便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宋时晏还是不放心,伸手又去用手背触碰宋时卿的额头。
这额头当真是滚烫。
宋时晏险险就要落下泪来。
“不妨事的,”元林拍了拍宋时晏的肩头:“只要她能熬过这一关,往后的身子骨便能更强壮一分。你不是爱看话本子么?话本子里那些百毒不侵的人身子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那些……不是假的么?”宋时晏忍着喉咙中的哽咽,低声道。
“这时候说是假的了。”元林失笑,这小丫头当初看的时候却想着要用同样的方式练一练自己,劝了好久才打消荒唐的念头:
“放心吧,她只会更好。”
宋时晏声音低低的应了,可目光中却还带着担忧。
“我去做些餐食来。你总得也吃些东西,不能她好了你又倒下去。你身子骨可是比她差多了。”
元林离开了屋子。
宋时晏拉着自己姐姐的手,只觉得她实在受了很多不能言说的苦。
她瞧着,当真比之前要瘦了一些。
门外有人敲门,还不等宋时晏应声,就推门而入。
是元林,带了一碗绿豆薏米粥进来,递到宋时晏手里。
宋时晏泪眼朦胧,看看还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的姐姐,又看看元林:“可是姐姐她……”
姐姐还在睡中,这也喂不进去啊。
元林无奈,揉了揉宋时晏的头顶:“给你喝的。虽然食材是紧着你姐姐需求备的,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喝的下去。”
宋时晏点点头,目光再也不离床榻上的宋时晏。
元林原地转了一圈,问:“沈槐安呢?”
他上次进来就没瞧见沈槐安人影。
“他出去请大夫了。”
“大夫?”元林想了想,同宋时晏交代:“他请来的大夫要是开了什么药,务必记得拿来给我瞧,别再弄巧成拙了,指不定从哪儿抓来的庸医。”
元林等半天却没有人回复,往旁走两步就见宋时晏还在泪眼朦胧的小口抿着绿豆薏米粥,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
也不知道是像是还是真没听见。
元林想了想,干脆就在屋中的圆桌旁坐下,用手撑着脑袋打哈欠。
他还是守在这里更为妥帖。
就在元林脑袋一栽一栽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卧房门被打开,沈槐安带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风风火火的进来。
老者搭脉沉吟,摇头晃脑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开口道:“就是普通的风寒,我给开两个方子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果然是庸医。
元林站在最后面,接过老者写的方子:“我来煎我来煎。”
沈槐安瞧着元林送老者出门,去哄宋时晏:“回去睡吧,这里有我的。”
宋时晏摇头。
沈槐安蹲在宋时晏身边:“回去吧,睡饱了再来,我去叫你。”
宋时晏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沈槐安坐在床边,看着眉头紧锁的宋时卿。
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褚州身在大奕国土边界,若有敌国来犯,首当其冲的就是褚州,她是心中有大义之人,心中思量忧虑定是不比他少分毫。
可他却没有半分体谅,任由着自己浑浑噩噩,在她已经被压得沉重的心上又加了一块砖石。
他这样的人,是不是一开始只选择孑然一身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