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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诘责 父母子女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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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说些什么胡话!”段承业怒斥。
“祖父难道想的不是,将我就干脆嫁给万家算了,当个两头赌注,若是七皇子胜了,有我这层姻亲在,若是十三皇子胜了,还有他和您的师徒情?”
“可说到底,祖父是武将,自然会盼望着日后会重用武将的十三皇子登上大宝,这样一来,段家才有可能在日后风光无两。所以,嫁我之事就不能太情愿,得显着是七皇子以权相逼,段家之名才不会有染,今后也好割袍断席,不是么?”
段承业见段元英将一切都说开,面上震惊反而一点点消散,逐渐归为平静,方才一副急得痛心疾首恨不得马上老泪纵横的表情也全然不见:“你既然明白,又何须去淌那姓宋的一滩浑水。你放心,只要十三皇子登基,祖父立马上书陈情,让你和离再择佳婿。”
“可我不愿意!”段元英吼道:“用我的姻缘,去换取段家的利益,这叫什么事情?!”
“你别忘了,是段家生你养你,岂有你对段家不管不顾之理?!”
“父母祖亲的养育之恩,元英何曾有一日忘过?可用我的姻缘去换取家族的显贵,与养了骏马让它在战场上扬蹄飞奔有什么分别?!那这中间的爱呢?父母子女之情,兄弟姊妹之谊都是虚构的么?还是用这些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编织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住这家族里的所有人,好叫人心甘情愿的付出!”
“我看我往日里真是将你骄纵坏了!”
“啪”。
清脆的一声响,让堂里的争辩和堂外的窃窃私语瞬时间戛然而止。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段承业不想在和他这不知好歹的孙女儿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往外走。
“祖父,”段元英在他身后低声唤道,止住了段承业继续往外走的脚步:“我们若不倒戈,他们就要拿我们祭旗,没有区别的。”
段承业冷哼一声:“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贼罢了,收拾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祖父不好奇,为什么明明已经发现他们的大本营,却依旧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么?”段元英道:“那些,只是人家的斥候罢了。”
斥候?
段承业心下一惊。若属下来报的人数若真是只是斥候队,那全部的军队规模只怕是和段家军有得一拼。
暾城怎么可能能藏得下这么多人?
身后的门开了又合,祖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今日就让她在这里罚跪,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不能出入诘责堂。
段元英跌坐在地面上,方才挨过打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段元英用冰凉的手背去碰,嘶……好痛。
眼中的泪珠不受控制的砸向地面。
她明明……明明已经狠下心、下定决心了,知道这争执避无可避,怎么鼻头还会忍不住酸楚,怎么还有泪水淌下。
她……她是不是根本不够格能递上宋时卿要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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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宋时卿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仿佛是深山幽林中蛊惑着旅人走进未知洞穴的精怪一般:“我要段家军。”
“我……我会努力说服祖父的。”这说出口,段元英自己都没有底气。
她若是能说服祖父,今日来放走她的便不会是她,而是祖父亲临了。
“我的诱饵已给出,他既然没有上钩,也不必继续说服了。”宋时卿充满蛊惑的声音仍在继续:“我要你来接管段家军。”
“我?”段元英连连摇头,身子一再后撤:“我不行的。我从没有接触过军队,他们根本不会认我。而且,我也没有作战经验,段家军在我手中犹如废铁,对你来说也没有作用。”
“你出身武将世家,是被战场故事滋养起来的孩子,很多事情你以为你不会,是因为没有给你施展的机会。天下事事大同,等上了战场,你自然就明白了。”
段元英眼中仍有迷茫,看向宋时卿:“我没有上过战场,难道你上过么?我根本没有听说过近来褚州一带起了什么战事。”
宋时卿轻笑着,来回抚摸手中的汤婆子,仿佛在摸一只安分乖巧的猫儿:“你以为西覃十年不曾来犯真的只是因为那一纸和谈书么?若是能有借马匪之名打家劫舍的机会,他们会不心动?”
所以,她真的是身经百战的将军?
“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就连第一步,都不知道。
“你若是能完完全全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倒是也可以将方法交给你。只是中间若要离经叛道,若要吃苦受灾,都得你自己扛着。”
如今,外面寒风冽冽,她在诘责堂里受冻,可不就是在自己扛么。
还好,来之前吃饱了肚子。
段元英用手擦去已经淌到面颊上的泪痕。
她曾经不知道怎么做,但现在,却多少有了些眉目。
她可以的。
就像宋时卿所说“天下事事大同”,很多事情,她是没有一模一样的亲历过,但不代表她不会。
让云奴送宋时卿出府的时间还不至晌午,可祖父在天擦黑时才找她。
可见他之前对宋时卿出府一事完全不知。
就连最后他知晓,也是因为她的授意。
她能将柴府完完全全的握在手里,将所有人都牵制住,段家军便也可以。
只要,只要再过一晚。
段元英四下将这诘责堂从上到下都看了个遍,很难想象,这屋子在前任房主手中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谁会给一间堂屋取名“诘责”二字。
段元英跪坐在蒲团之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直至有人轻敲后窗:“元英阿姊?元英阿姊?可在么?”
段元英揉了揉酸痛的快要断掉的脖颈,睁开双眼。
屋外天光大亮,不知何时。
褚州日出日落时分与奕京并不相同,若是在奕京,仅凭屋中窗影,她也能清楚到底是什么时辰了。
后窗外轻声的呼唤还在继续:“元英阿姊?”
这声音有些陌生,段元英在原地微微愣了一愣,才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韩溯,段家军中的一名小将。
这个人她并不熟悉,段家军中的小将也数不胜数。
但段、韩两家是世交,这韩溯在她这里便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不过两人年岁到底差了一些,外加上他小小年纪被送到了军中历练,能说得上话的机会就更少了。
息戈似乎与他熟悉一些,但也不是什么很交好的关系,貌似只是知道彼此姓名家世而已。
他……是怎么与段家的事情掺和到一起的?
他如今在小姑父手底下任职,会是小姑父的意思么?
“我在。”段元英轻声回应。
诘责堂的后窗被推开,韩溯翻了进来,还带了食盒:
“元英阿姊,息戈打听到你也被关了禁闭,托我给你带了糕点。”
食盒里放着的,是定胜糕。
她往日最喜欢这个。为了这名字的好兆头,还是为了其中香甜的豆沙内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倒是息戈与眼前之人的关系,段元英觉得自己方才的判断似乎有所失误。
“息戈……她还好么?”
就在宋时卿被捆入柴府的第一日,段息戈就因为给她求情而被下令禁足在自己房里。
如今宋时卿都回去自己地盘了,她还没有出来。
“咳,元英阿姊你还不知道她?她是最喜欢一个人自己呆着了,屋里管吃管喝,还有许多书可以读,她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她知道。
这个妹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养成一个孤僻的性格,好不容易换了地方有了新的朋友,竟也是在宋家。
“家中一切可还好么?”段元英吃完一整只定胜糕,抬眼看向韩溯。
这话本不应该问他的,他是外人。
但她此时心急,迫切的想知道一个答案。
韩溯被这忽如其来的询问问懵了,眼神中透露着迷茫:
“应该……还好吧。昨夜将军让人围了济泽酒楼……”
“我不问这个。”段元英打断韩溯,祖父会让人围了济泽酒楼根本就不是什么奇事,若是毫无动作,才应该猜一猜这位打了半辈子仗的老人下一步要用什么兵法。
“我问的是家里,是这里。”
韩溯更是摸不到头脑,他知段元英是因为和将军争执宋家姐妹的事才被关入诘责堂的,自然而然地就认为她想知道的是和宋家有关的事儿。
这里……柴府……有什么新鲜事发生么?
“早上我去寻息戈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房时倒是听见有瓷瓶破裂的声音,算是新鲜事儿么?”韩溯想了半天,只想到这么一件似是而非的“新鲜事”。
“你可能帮我去问问看,到底是因为什么么?”
韩溯受不住段元英的嘱托,又从后窗翻身出去,没多久就带回了具体的消息:
“是二婶婶,因为下人没留意上了同昨晚一样的吃食,发了好大的脾气。”
下人没留意?
段元英这才将韩溯上下好一通打量。
事实并非如此,她们二人都知道。
他能打听到的,必定不止这些。
他在替她搪塞,当着她自己的面,说冠冕堂皇的理由。
宋时卿要段家军,但宋时卿定然没功夫亲自去管这新增的三万人中的每一个人。
她需要人,这人就是她。
而她也需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