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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玫瑰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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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安瞧着面前那一碗只有一点点红油飘在面上的羊肉汤面,问:“我们第一次见,吃的也是这个。”
宋时卿点点头。
今日又吃,倒不是为了追忆往昔,而是因为羊肉汤面的确是最方便的。
后厨永远有炖好的羊肉和萝卜,中午要想省事,就得吃这个。
初次见面时是宋时晏带着沈槐安突然到访,宋时卿没功夫准备别的,便也下了一碗羊肉汤面。
面条似乎被千万次捶打过,十分劲道,轻轻一吸便塞得满腮帮子都是,不得已要用牙齿咬断。
一碗汤面下肚,沈槐安出了一身的汗,却觉得浑身都通透了不少。
这里的确是要比奕京热上不少。
宋时卿伸手要去收碗,却被沈槐安按在原地:“我来。”
于是两人调了位子,沈槐安在井边打水洗碗,宋时卿在他先前坐的板凳上瞧着。
这样的天气下,还能有一丝丝凉爽的风,实在是不容易,宋时卿被抚的有些困倦,却还是强撑着眼皮瞧沈槐安。
沈槐安将洗好的面碗摞在其他碗上,蹲在宋时卿身旁,轻声问:“他们都打瞌睡去了,你怎么不去?”
宋时卿半闭半睁着眼,道:“总要有人醒着看门的,我又不困。”
沈槐安眉眼弯弯,瞧着自己的新娘子上眼皮下眼皮一起打架还硬撑着说自己不困:“无妨,有我呢,你去躺一躺。”
宋时卿猛的睁一睁眼,仿佛像是在向谁证明自己的确不困一样:“我真不困,要是来了客人,你怎么招呼?”
这话说的在理。
沈槐安不好再坚持,只能道:“既然不困就不劝你了。我也没有午睡的习惯,要不然你我是夫妻呢。”
只是他刚说完这句话,宋时卿就仿佛失去了意识重重跌向他的怀里。
好一位不困的小娘子。
等宋时卿彻底从瞌睡虫那儿脱身,沈槐安去了城东,找当地的木匠定了一把摇椅。
今日他在,能替宋时卿顾住前面大堂,不至于有客人来了,没有人招呼。
但他不是能日日都在的。
松柏书院的休沐每十日才有一日,平日里他是要一整日都在书院的。
更何况,他还有许多见不得光的正事要做。
比如,找出从西覃潜入大奕的密探。
大奕之西是褚州,故人称西褚。褚州之西是一片狭长的沙漠,沙漠再西,便是覃国。
西覃与大奕相邻,彼此双方都有暗探在各地,这本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锦衣府一项的原则是防而不堵。
但去年,西覃老皇帝去世,换了新帝登基,颇有抱负,竟偷摸的派人潜入偷走了褚州的城防图。
此事妙就妙在此,难也难在此。
西覃在大奕的耳目众多,定是一早就知道大奕圣上不喜褚王,连带着褚州一干的百姓都遭殃的。
毕竟,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别的州县收三分的税银,褚州同样的名目就要收五分。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所以,西覃此事,竟能算讨巧。
白白的送给大奕圣上一个再罚褚州、再罚褚王的理由。
真真匪夷所思。
所以沈槐安接到的令就是秘密追查密探行踪,寻回城防图。
寻回城防图,然后呢?那若是寻不回呢?
沈槐安这么问。他不过刚从锦衣府的武学结业,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却怎么听都觉得此事不该只由他一人负责。
若是寻回了,此事便秘而不发,秘密的罚。若是没寻回,就得重新布防,那就大张旗鼓的罚。
从奕京来的令中言辞含糊的暗示他,能不能真的找到城防图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明白圣上心里想不想他们真的找到城防图。
此事只派了一位三等暗卫,上面揣摩圣上心思而得出的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沈槐安心里却想,还是找回来吧,不为自己立功,至少褚州能少生些事端。
还是少些事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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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实在燥热的慌,济泽酒楼人手一把大蒲扇,却仍是热的汗流浃背。
宋时卿想买一桶冰往大堂里放着,奈何今年冰价又往上涨了三成,一桶尚且还买得起,可若是要日日都有冰,济泽酒楼只怕要干赔本买卖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冰便没买。
中庭有很大一棵杨树,宋时卿便在树下躺着摇椅乘凉。
若有一丝风走过,算是瞬时的惬意。
“老板可在么?”
前堂有人喊。
宋时卿起身到前堂去,正下午来的,很少是吃饭的。
青色衣裙的一个姑娘,打眼一瞧就让人觉得凉爽:“宋老板。”
这是老主顾家的婢女樱珂。
“今日可有玫瑰露?”
玫瑰露是宋时卿自己酿的酒,不醉人还好入口。
“有的有的。”
樱珂伺候的主子可是位大主顾。
宋时卿快步走到厨房去拿酒,再回到大堂时,屋内就已经多了一缸冰。
这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是怕自家主子热着。
哪怕只是从这大堂路过而已。
樱珂指挥着两名家丁将另一缸冰抬去二楼,宋时卿赶忙道:“还是‘不周’可好?”
这是二楼雅间的名字。
樱珂笑的很和煦:“当然好,宋老板您是知道我们姑娘的,坐哪间都不拘的。”
话虽这么说,这大主顾回回来坐的都是这同一间屋子。
那两名家丁从二楼下来,出了门,樱珂也随着一起出门。再进门时,身侧就有另一位穿着流光缎的姑娘。
这是褚州首富的独生女纪明南。
纪明南生的高挑俊俏,眉宇间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宋时卿常觉得,就是奕京的公主郡主,也不过如此了。
纪明南携了樱珂上楼,宋时卿端着玫瑰露跟在身后,一路进了雅间。
“听说宋老板前几日大婚?”纪明南在位子上坐定,瞧着宋时卿斟酒,开口问。
“是呢,”宋时卿笑道:“纪姑娘稍坐,给姑娘拿碟喜糖来。”
“好,也算沾沾宋老板的喜气。”纪明南也笑。
宋时卿再入不周的时候,纪明南正往西看。
暾城大多都是一层的平房,济泽酒楼虽说只有两层,但一楼的挑高极高,能顶上旁的两层的高,故而朝西望去,能直接看到西城门,甚至是西城门外的小片树林和树林后的荒漠。
宋时卿走近纪明南,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外望。
在她幼时,西城门外只有荒漠,可不曾有什么树林。
“城门外的那片的杨树林,如今瞧着倒是更繁茂了。”宋时卿道。
纪明南回头看了一眼宋时卿后,目光落在宋时卿手上拿着的那一碟松子糖上,没有接话。
“这都是纪家的功劳。”
这话说的不假。荒漠里水就是黄金一样的存在,荒漠旁的城镇,水也宝贵的要紧。
要是没有纪家流水一样的银子砸进去,怎么可能会在荒漠中养出一小片的树林来。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纪明南倒是谦逊,但又自傲:“不过是父亲心疼我,知道我嫌这空气中的沙砾多了些,难受的很罢了。”
话虽这样说,但宋时卿知道,纪明南很喜欢那片树林,也很以那树林为傲。
不然也不会隔三岔五的就来济泽酒楼,只为在这‘不周’里瞧一瞧那树林。
“那也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沾了纪姑娘的光。”对方自谦或自傲的话听一听便罢了,该说出口的漂亮话还是要讲的。
“瞧你说的,”纪明南转身,笑着用拿着绢扇的手碰一碰宋时卿:“谁还不是个平头百姓了。”
宋时卿没有出过褚州,不知道纪家是否富可敌国,但在褚州中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就连褚王府的派头都比不上纪家。
二人都是平头百姓不错,只是百姓也与百姓有所不同的。
纪明南回到八仙桌旁坐定,拿起一颗宋时卿送上来的喜糖放进嘴里,嚼着吃了。
“这是你自己做的?”纪明南爱甜,暾城里所有卖糖的她都尝过,总是感觉要差上一些,都不如面前的这盘。
糖是酥的,即便是小小的一颗也被做成了空心的,叫人咬着不至于咯牙。
这糖里包了松子,松子应是炒过的,比空口只吃松子要香上许多,却又占了同样大小一小颗松子糖里糖的分量,
“是呢,纪姑娘喜欢?”
纪明南点头:“以后也多多备着,我来了要吃的。”
宋时卿最喜欢纪明南这点。纪家要什么厨子没有,但纪明南从不问她为何做出来的与自家厨子有区别,而是十分直爽的就说“我喜欢这个,我下次来还要吃”。
左邻右舍不少人都问过宋时卿做菜的秘诀,但不是人人都能做出那个味道。
宋时卿也说不出为什么,但问了秘诀的人却不这么想,只觉得宋时卿藏私,宋时卿百口莫辩,只能说是也许再做一次就好了。
还是宋时晏拿着比她还高的扫帚将那些人赶了出去:“还问?!我们要不要开门了?要不要吃饭了?自己手上功夫不到家就来为难我姐姐?!”
楼下有“咳哒”一声,声音不大,但宋时卿听得分明。
宋时卿躬身告辞,出了雅间,往楼下走。
托纪家姑娘的福,整个济泽酒楼都凉快了下来。
楼梯口有元缨在等,见到宋时卿下来,往上迎了两步:“东家,灶上等的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