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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醋蒸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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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点头,将手里托盘递给元缨,道:“上面是纪姑娘在,你多注意着些,有事喊我。”
此时日头还早,沈槐安想来应是还没有下学。
宋时卿往厨房去。
济泽酒楼的厨房不小,但仍有一半都是背灶台占着。灶台后面有一面架子,摆的都是各种锅碗瓢盆和装着酱的坛子。
宋时卿很勤快,这架子上的东西不是日日都能用到的,但她日日都擦洗,即便是许久没有碰过的坛子上面也没有盖着油烟和灰尘。
灶台左手边钉着一排钉子,挂着几把菜刀。
案板上方另放了一把,刀刃被磨极薄,瞧着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这很正常,谁家靠饭食挣钱的酒楼里没有一把用的顺手的菜刀。
倒是墙上挂的那几把,瞧着就不好用,一把生了锈,还有一把刃不知因何被劈开了,裂痕处往里卷了卷。
那钉子还空着几个空位,宋时卿拿着案板上的那把菜刀刀背,挂在最里面的钉子上。
那钉子似是被钉的不稳一样,往下坠了坠,连带着菜刀也晃了晃。
随后,这整面墙都慢慢的往后挪,凭空的多挪出足够一人通过的空间来。
而原本是完全被灶台挡住的角落,如今成了密道的入口。
宋时卿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了灯,进了入口,随手就放在门里的灯台上。
那墙又慢慢的恢复原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宋时卿在黑暗中往前走,这通道是个向下的缓坡,约莫往前走二三十步后,便到了这缓坡的尽头,左右不再是墙壁,而是开间极大的两间屋子。
右手边的屋子有亮灯,宋时卿走进去,恭恭敬敬的向早就在里面等候的人行一礼:“主上有什么新的吩咐么?”
这屋子很是宽阔,就连军营的武场都避之不及。
门边的墙上,靠着一把偃月长柄刀。
刀柄触地,刀尖朝天。刀旁站着一人。
那人身穿着深色的斗篷,从头到脚都笼在斗篷之中,叫人看不清样貌,只是听声音,是个女子。
斗篷女子瞧见宋时卿来,往旁边略站了一站,好让宋时卿站在这偃月长柄刀旁。
这刀,是宋时卿的刀。
“主上恭贺你大婚,给你送贺礼。”斗篷女子将手伸出来,递给宋时卿一只黑色的匣子。
匣子里是另一只盒子,通身都是用黄金熔炼,盒盖上还用金丝勾勒了“和合二仙”。
宋时卿收下,自是一番感谢。
斗篷女子又道:“小晏的一招‘灯下黑’,主上很满意,她的确是个很好的苗子。你们姐妹俩一文一武,想来能成为主上的左膀右臂。”
宋时卿浅笑道:“主上既有大志向,又怎么可能只有两位左膀右臂,能人异士自然是多多益善才好。”
斗篷女子往屋内深处踱步,又折身回来:“褚州的城防图丢了,你可知道?”
宋时卿惊异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丢?”
斗篷女子道:“你那新夫君想来已经知道了。只是他初出茅庐,事情能做成怎样还尚未可知,朝中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也没人能知晓……此事,还得你来。”
宋时卿瞧着斗篷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此事是西覃在搞鬼,将城防图拿到我们自己手上,也是成事的一份保障。”
“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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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槐安领着宋时晏一同从正门进济泽酒楼。
沈槐安倒是神色如常,宋时晏倒是瞧着有些没精打采。
宋时卿瞧着觉得好奇,迎上去接过宋时晏手中的布包:“怎么了这是?这包怎么这么沉?”
宋时晏不爱看书是出了名的,平日里学堂的那些书能往学堂放就绝不拿回来,日日带的包常常装的都是吃食,更多的时候不过就是个装饰。
似是因为有了宋时卿在身侧便有了底气,宋时晏往后站了站,只漏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冲着沈槐安:“你问他!”
恶狠狠的眼神是瞪着沈槐安的,话却是对着宋时卿讲的。
宋时卿揉一揉宋时晏的头顶,看向沈槐安。
沈槐安笑的无奈:“我道你日日提问都能答的上来,只是字写得一塌糊涂,不过是在写字上没有天赋罢了,谁知道是晚上从不温书,那想来,也是从不习字的罢。”
“我书都学好了,字……能写得出来就好,做什么要日日伏在案前苦哈哈的读书?”
“话不是这么讲的。”沈槐安正色道:“温故而知新你可知道?”
眼瞧着宋时晏没有悔改的意思,沈槐安又道:“方仲永的故事,我在堂上不曾讲过么?”
宋时晏更蔫儿了,只能低声念叨一句:“那先生可又知道言而无信也是不对的。”
沈槐安没有接话,倒是宋时卿偏过头去问:“什么言而无信?”
“我答应了小冬今天要一起去城外抓野鸡的,如今却跟着先生回来,可不就是言而无信么?”
宋时晏的声音很小,宋时卿闻言脸色一变,问:“那现在呢?”
“小冬……想必是在城外等着我的吧。”宋时晏声音闷闷。
小冬和她一样是个不爱读书的,下了堂一溜烟就跑了,哪知道她不仅被夫子留堂,还要她不许出去,要在家里习字。
这怎么能行。
宋时卿脸上没了方才一直带着的温和的笑,看也不看沈槐安,转身把宋时晏布包里的书本同笔都拿了出来,又放进去两张胡饼,将布包重新塞进宋时晏怀里:“去,就说你回家拿干粮了。”
“这……”沈槐安愣神。
他以为她会同他站在一边的。
宋时晏脸上顿时就笑出花来,方才那种丧气的神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没顾得上瞧再沈槐安,抱着包就往外跑。
眼瞧着宋时晏跑没了影,沈槐安才重重叹一口气,看向宋时卿道:“即便她是女子,读书不是一等一要紧的事,也万不能因为她无路科考就这样懒散。”
这话说的更是不讲道理。
宋时卿不自觉的就蹙了眉毛,语气中也带了锋芒,转身看向沈槐安,开口道:
“这与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她身为商户之子,守信守诺是第一要紧的事。”
“他初出茅庐,许多事做的能成与否尚未可知。”
斗篷女子的话忽然在宋时卿耳边响起。
再瞧沈槐安,他脸上有少见的错愕。
她之前从未这样同他疾言厉色过。
他毕竟自小就困在象牙塔里的人,方寸之外的天地中有不同的道理,不能指望他立马就明白。
宋时卿清了清嗓子,刻意放软语气,重新开口道:
“夫君在书院之中教书,不知道世道的艰难。济泽酒楼的生意瞧着大,但其实却是在赁着钱做生意。小晏口中的小冬家是暾城为数不多的屠户,现下酒楼里的羊肉和猪肉都是他们供的。就因为小晏和小冬两人关系好,他们才愿意日日提了鲜肉来,月底才结一次账。若是小晏今日不去,这不守承诺的事儿可不单算在她头上,而是记在酒楼头上的。此时此刻开了这样的头,难保哪天对方因为周转不开就先向咱们要钱。一次两次只是要钱不要紧,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或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说上这么一嘴,往后咱们生意可就难做了。”
这么严重么?
沈槐安怔怔道:“我没想这么多……”
这是实话,宋时卿知道。
沈槐安这点极好,他认理,却不认死理。签契书是一回,今日又是一回。
宋时卿压着沈槐安的肩膀让他做到小桌旁,语气更加温和:“我知道,你是为小晏好,也是为我好。可商户之间的情谊本就薄弱,万万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毁了酒楼的名声。”
沈槐安顺着宋时卿的话点头:“此事是我欠考虑了。”
宋时卿见说通了沈槐安,料想以后他就不会突然杀出拘着小晏自由。
目的既已达成,便万没有占着理不饶人的说法,也后退了一步:“等她回来,我亲自瞧着让她在书房里温书。”
她这点最好,她是讲理之人。
沈槐安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宋时卿赶着往后院走:“你先回去歇歇,前面堂里还有客人。等人少了些,我就起锅做咱自己的吃食。”
他怀里被木然塞了一物,沈槐安低头一看,是一张胡饼。
宋时卿站在身后交代:“酒楼吃饭一向比常人吃饭吃的晚些,你若受不住了,便先垫垫肚子。”
沈槐安被推着入了后院,只在他踏入后院的一刹那,身后的助力便瞬间消失。他回头看去,宋时卿已然回身往后厨走了。
他先前是怎么会以为这姐妹俩的性格天差地别的?分明是一样狡黠的人。
等宋时卿好容易闲下来,点过厨房食材的元林道:“掌柜的,我瞧着今日差不多了,我去将打烊的牌子挂上。”
宋时卿点点头,倒了碗水润喉,瞧着剩下的食材。
羊肉只剩了几块边角料,鸡子还有两个半只,但带的肉都不多,是先前她将两只肥的半边切了下来凑了一盘给客人送上去了。
不过自己人吃是不忌讳这个的。
宋时卿将鸡子斩成大块,撒入盐巴和早早就用香料磨成的粉,拿了两头嫩姜切成姜丝,混着陈醋一起放到装鸡肉的碗里。
这菜最要紧的,就是这一圈醋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