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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炉焙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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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林满脸都是为难。
暾城人爱面食,日常最多吃的便是面条或者胡饼,米饭是几个月也吃不了一次的。
酒楼里倒是备的有稻米,但常年没有顾客点,酒楼里也不会备着煮好的米饭。
“开门迎客的,说辞不好听不高兴可以,但觉得顾客点单是在为难,那就是食间手上本事不够了。”宋时卿瞧出元林脸上的为难,一边说,一边往后厨走。
元林跟在后面,被宋时卿一把推回了前堂:“你先吃饭,我先去将米饭蒸上。”
众人中午吃的是羊肉面,是元林忙活下好的,面条若是放久了脓了,自然就不好吃了。
元林端着面碗,还是跟着宋时卿进了后厨。
“客人说要吃什么菜了么?”宋时卿问。
元林将嘴中的面条咬断,囫囵的咬了几口后就咽下了肚,摇摇头道:“菜都好,但要不辣的,说做咱们家招牌菜就行。”
“知道了。”
元林又一口面条下肚,喃喃的吐槽道:“咱们家的招牌菜,哪有什么不辣的。别说咱们家了,放眼整个暾城,谁家的招牌菜有不辣的嘛。“
宋时卿颇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元林,问:“她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元林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咽回去又似不甘心,想说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怎么扭扭捏捏的?”
“她问我,”元林闭上眼睛,似是破罐子破摔一般,蹙着眉道:“心上人另嫁他人是什么感受。”
“心上人?”宋时卿惊异:“我怎么不知道?这暾城竟还能有咱们不知道的事儿?”
眼瞧着元林的脸涨的通红,宋时卿玩心大起,多接了一句:“这便也是小晏所说的‘灯下黑’?”
“掌柜的,”元林脸涨的通红:“咱这暾城近段时日,除了您的这场大婚,那还有别的人成亲啊。”
“她说你的心上人是我?”这答案在宋时卿瞧到元林的反应时就已经猜到了,但真的得到证实还是免不了讶异:“她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我当即就反驳了,”元林急道:“可她却说,若非如此,我堂堂正正一个有手有脚的七尺男儿,怎么会甘愿屈居于人下,只做个杂役和副厨。”
她竟这样想的么?身为女子,却自轻自贱看不起女子。
“她知道什么,掌柜的你手上的功夫我学个十年八载都学不完,能拜达者为师是我的荣幸,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干系。”元林忿忿道。
“你学不完,是因为我也在学。”宋时卿笑了笑,将话岔了过去,取了一只肉鸡出来,斩去头颈、爪尖和尾部,放进了已经滚开的沸水中。
做炉焙鸡这一步要等上一会儿,元林将宋时卿的那一碗面也端到后厨来,递给宋时卿。
宋时卿原本中午吃的就少,一碗面不过两三口就吃完了。
元林坐在宋时晏平时坐的小凳上,一边端着面吃,一边瞧着宋时卿将已经烫的泛白的鸡子捞出来,手起刀落将那鸡子斩成了大块。
灶上一直生着火,锅很快就热了,宋时卿舀了一小勺猪油丢进去,用长勺背面摁着将锅底都润了一遍。
直到猪油完全透明,宋时卿将鸡块都丢进了锅里,锅里一通噼啪乱跳,但好在水分不多,蹦的便也不高,不过被长勺翻炒了几下,便就安分了无生息了。
元林数着,掌柜的将长勺挥舞了十九下,算起来应是翻来覆去将鸡块翻了五个来回。
“元林,别记那些没用的,过来抽两根柴火。”宋时卿仿佛后背也长了眼睛一般,不回头看就能知道一切。
将柴火抽出是要将灶火压的小一些,元林在宋时卿脚边蹲着,抬眼瞧见宋时卿给锅上盖了盖子。
“盖上盖子是要将鸡块内部的汁水逼出来,再加调料就好入味了。”
宋时卿抢了元林先前坐的小板凳,手上端了一碗刚从井下打出的凉水,小口的抿着。
“你呀,学东西不要学这些形,要学里面的东西,光数我动了几铲有什么用?”
元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宋时卿起身,用陈醋和黄酒调了一碗料汁,一手掀盖,一手持勺,舀了一勺料汁浇了进去。
“接下来要干嘛?”宋时卿歪着头问元林。
“拌匀?装盘?”元林一边想一边答。
“倒是答对了一半,”宋时卿捏了一小撮细盐,撒进锅中,又用长勺翻拌了几个来回,重新将盖子盖上:“肉类食材需要与调料同煮同炖一定的时间才能入味。”
元林皱眉:“可是我日常做的小炒肉就不用。”
“小炒肉做之前是要腌制的,你忘了?”宋时卿重新做回到那小板凳上,又端起刚刚被自己放下的水碗,又抿上一口,叹道:“做菜与制药实属同源,怎么你只在制药一事上如此有天赋。”
宋时卿所行之事凶险不在少数,外敷内用的药物都出自于元林之手。
“那掌柜的你不也是只在做菜一事上有天赋么?”元林反驳回去,想了想又道:“怎么会是做菜和制药实属同源?不应该是制药与制毒实属同源么?”
宋时卿从未从这个方向想过,听元林这么提,反问一句:“那你制毒也有天赋?”
元林十分自然的点头:“不过没比过,只觉得并不十分难而已。”
宋时卿起身,往后退了半步,面上都是夸张表现出来的警惕:“你记得,常洗手。”
这一句仍觉不够,宋时卿站在灶前又加一句:“洗手水也要处理好。”
元林有些好笑的将手放在自己眼前翻来覆去的看,末了才说一句:“掌柜的,我也是要用这双手吃饭的。”
宋时卿夸张的打了一个冷颤,将锅盖打开,剩下的料汁一股脑的都倒了进去,长勺翻炒几下,再度盖上盖子。
“还要炖煮啊?”元林斜靠在墙上,似是已经对这道炉焙鸡失去了耐心。
宋时卿瞧着元林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打,笑道:“你若是困了,就去睡会儿。”
元林摇摇头:“不了,我还得把菜给上面那位大小姐送去呢。”
“罢了,”宋时卿将目光投回灶火:“我去送,你去睡吧。”
元林没有客套的坚持,一路打着哈欠回自己屋里去午睡。
炉焙鸡已然差不多了,就等余下的汁水慢慢收干即可。蒸锅上水汽寥寥,但若有似无的已经有米饭的香气了。
宋时卿另起了一灶,清炒了一道绿叶菜,又将已经收汁好的炉焙鸡和米饭分别盛出放在托盘中。
这米饭香味实在浓郁,果然钱花在哪儿哪儿好。
宋时卿想起小晏在买大米时说的话:“要买就买最贵的。暾城人爱吃面,来酒楼里点米饭的,不是从奕京那地方来的贵客,就是谁家多得了银两再突发奇想的想换换口味,既如此更得买贵的买好的,有了机会好好宰上一笔就是了。”
这话当时听着,觉得有些实在不人道,都是街里街坊的,买贵东西来宰客不是长久之道。如今看来,只觉得小晏当时的建议无比正确。
宋时卿端着托盘走到二楼雅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句:“进。”
还在原地坐着的广袖女子见宋时卿进门,嘴角噙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道:“竟劳烦宋娘子亲自送上来。”
宋时卿将托盘上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贵客说笑了,开门迎客这些事就是该做的,没有什么劳烦不劳烦。”
广袖女子听到宋时卿的话,从喉咙中不轻不重的哼出一声,不置可否。
饭菜已摆好,宋时卿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广袖女子的问话:“宋娘子,你讨厌我?”
这话真是令人意外。
她原本以为能这般行事之人根本不会在乎外人想法呢。
宋时卿转身就答,没有丝毫犹豫,言辞中再也不带任何委婉:“贵客既然知道,何必明知故问呢?”
那广袖女子似是没有想到宋时卿会答的如此直接,愣了一瞬。
宋时卿乘胜追击:“贵客不觉得自己讨厌么?贵客今日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我的几个伙计都好脾气的很,你一句两句直戳心窝为的是什么?我的几个伙计都是寻常人,你是怎么做到一两句就能直戳心窝的?”
广袖女子的愣神毕竟只是一瞬,听到宋时卿一句接一句的问话,笑容展到一个极大的弧度,仿若对宋时卿很是满意一般:“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宋娘子没听说过么?”
好一个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宋时卿歪了歪头,瞧向广袖女子:“贵客说要战,是要战什么呢?”
这话仿佛早就再广袖女子的预料当中,身体往后微微倾斜,靠在椅背上,看向宋时卿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宋时卿毫不畏惧,直直的就对上了广袖女子的目光。
两人不知僵持了多久,最终还是广袖女子先开口:“宋娘子误会了,不战什么,只是这个词就是这样而已。”
宋时卿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转身离开了这名为“昆仑”的雅间,只是走之前留下一句:“贵客,这桌餐,一两六钱。”
既要宰客,就要狠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