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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签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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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先生每日不到午时出门,家里住的离济泽酒楼不算远,一刻多钟的功夫便能到店。
济泽酒楼的掌柜是个年轻的女子,前不久刚刚成亲,嫁的是松柏书院外来的新夫子。
贾先生今日到店前的时候,瞧见不远的拐角处有一辆驴车,驴车外没有车夫,倒是站了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暾城不大,除了几家非富即贵的人户,没有人家有驴车,城里也没有租车的车行。
经常光临济泽酒楼还有车的,更是只有纪家一户。只是纪家大小姐若是要来,定时会直接进门,不会这样等在拐角处。
是个新客。
只一瞬间,贾先生心中就有了那坐在驴车里的人物的名字,但也只是不动声色的翻翻眼皮,多瞧了那马车一眼,便进了酒楼,坐到了柜台后。
此时正是午时。
元缨手里拿着一块杏干,蹦蹦跳跳的从后面进到大堂,顺手将那杏干放进嘴里叼着,开始将倒放在桌上的凳子拿下来。
酒楼中午生意本就不多,暾城人晨起晚,吃饭也晚,宋时卿平日约束的少,元缨便开门的也晚。
瞧着元缨将凳子都已摆在桌旁,贾先生招招手:“元缨。”
元缨拍拍手,将手上的灰尘象征性的抖掉,被咬了一口的杏干重新回到手里:“贾先生。”
贾先生伸手点点楼外拐角处的方向:“外面有辆车,像是有贵客要上门。”
“真的?”招客这种事儿向来都是元缨的拿手好戏,她乐得去瞧。
元缨三两口就吃完了那杏干,站在门口伸头往贾先生点的方向瞧,果真有一辆驴车停在那里,车旁边还站着一个小丫头,穿着天青色的对襟短衫。
暾城人很少有人这么穿的,倒是之前那个宋时晏的新同窗风格同她很像。
元缨走到那驴车旁,先冲着站在外面的小丫头堪堪一礼,又对着驴车主座拱手:“我说今日晨起怎么听到有喜鹊喳喳叫的欢喜,原来是有贵客上门。贵客之前没有尝过我们家的招牌,不如由我来给贵客介绍一二?不知贵客可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你怎知,我从未来过?”车内人发话,声音清冷,叫人难判对方是敌是友。
“贵客说笑了不是?”即便如此,元缨面上的笑容也丝毫未减,两侧脸颊各有一个酒窝更显得喜庆:“暾城之内,哪有什么人家用得起驴车,再远的路不都靠自己两条腿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么?”
“是么?那褚王殿下呢?”
这话问的,便是用着敬辞也极不恭敬。
“褚王殿下极少出门,即便是馋了我们店里的这一口,派个人过来知会一声自有我们送上门,又怎么会亲自来。更何况……”元缨眼中笑意尽失:“亲王自有马车仪仗,再置办驴车出门,岂不是另一种的铺张浪费?”
车里声音静了一瞬,似是惊异于元缨这样的回答,但很快,声音再响起,一同还有人撩起门帘:“好一个口齿伶俐的丫头。”
元缨蹙了眉,看向车里。
车里人明明和自己就是一样的年岁,竟然唤自己为丫头,实在让人生厌。
车外一直站着的那个小丫头,抬着自己的胳膊,扶着车里人走下地面。
元缨跟在后面,耐心已经耗尽,在看不见的地方懒得再撑起面上的笑容。
宋时卿就在堂中,招呼着走在前面的一主一仆上二楼雅间坐着以后,一把扯过跟在后面元缨。
她很少瞧见元缨对什么客人摆脸色,还一瞧就是来自富贵人家的客人。
“怎么回事?”
元缨背着脸,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嘛,不过也就是三品员的家眷而已,竟敢和殿下相提并论,别说她了,她们家老将军配么?”
宋时卿轻轻拍了一下元缨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元缨赌气的一跺脚,往后厨去了。
宋时卿提步上楼,元缨脾气向来好,能让她都挂不住脸的,之前还真的没有见过。
先上楼的一主一仆,选了名为“昆仑”的雅间入座,宋时卿先敲门示意,随后便推门而入,给主座斟了茶水:“不知贵客今日想吃什么?”
坐在桌边的女子穿着广袖的外衫,裙长及地,原本面对着窗外,听见宋时卿问,转过头来:“你姓宋?”
这话问的莫名奇妙,但宋时卿仍挂着笑容:“是,贵客好记性。“
“宋娘子夫君是松柏书院的沈先生,倒是给自己择了个好夫婿。“
宋时卿面上的笑容还在,但瞬时就明白了元缨为何是那样反应。
这人说话,的确可气。
暾城人从没有这么说话的,自己便是自己,何必要把他人当作名字前的前缀。
这样的姐姐,怎么会有那样的妹妹?
这念头刚冒头,宋时卿就否定了自己,这样的姐姐,当然会有那样的妹妹。
事事以别人的意见感受为先,自己怎么都好,自己怎么都行,不说话的原因无外乎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贵客今日想吃什么?”
“不吃什么。”这次广袖女子终于答话,一伸手便有一直站在旁边的小丫鬟双手递上一份帖子。
“不过是替我那个没有什么礼节的妹妹来送份拜贴罢了。”
宋时卿接过那份拜贴,打开一瞧,果然是柴府林氏。
“柴府?”宋时卿哼出一声,面上笑容只有虚假的客套:“没听说过。只是你那妹妹可比你有礼节的多了。”
宋时卿转身就往外走,只是出门前留了一句:“桌上那壶茶,七文。”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就在柜台旁,贾先生依旧在柜台后,抬头瞧着宋时卿一路往下走。
宋时卿面色如常,只是眼睛里没有上楼时的笑意。
元林拿着手巾在擦桌子,瞧见宋时卿下楼,停下手中的活计,站直身子转向宋时卿。
“半个时辰一次,催她离开。”
宋时卿进了后厨。
宋时晏早上出门前说自己馋签菜了。宋时卿想着,既如此,不如今日特供就定成签菜。
说是菜,宋时卿更愿意把它当作宋时晏的零嘴。宋时晏也是一样的想法,常用油纸包了,带着出去,一野就是一整天。
和好的面团在酒楼里是常备,备着的时候面团总是会湿一些,不若这样,即便是有湿的手巾盖着,表面的一层也总会干的发硬,除了丢掉,做不了任何用途。
宋时卿在案板上撒了一层面粉,又揪了一团湿面团放到案板上揉着,一点点将面粉加了进去,面团逐渐便得干燥了些。
直到面团完全揉好,宋时卿将面团放到一旁醒着,上面还是照例搭了一方湿手巾。
签菜里面常佐的就是各种菜丝肉丝,元缨喜欢的吃的是鸡丝签,宋时晏喜欢的是肚丝签,中午宋时晏在书院回不来,宋时卿便只将鸡肉切丝调味,还多切了半颗高丽菜。
酒楼里的这几个人呐,都喜欢吃肉,也就贾先生有什么吃什么,从不挑食,
元林从外面走进来,到:“掌柜的,中午吃面?”
宋时卿点点头,随后就停下手里的刀,问:“‘昆仑’里的那人,还没有走?”
元林摇摇头,道:“没有,就让换了一壶好茶,别的什么都没说。”
宋时卿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将原来的那团面团揉成长条,切成剂子,又擀成薄皮。
元林一边揉新的面团一边笑问:“掌柜的,中午要加菜?做鸡丝签?”
宋时卿点头:“小晏想吃,大家就一起吃,今日给客人们也供这个。”
元林瞧着宋时卿手上的动作,苦笑道:“掌柜的,你手上的这一盘是给客人的吧?”
宋时卿也低头瞧,本就不大的薄皮被满满的高丽菜丝铺满,中间只放了可怜的一条鸡肉丝。
是有些不平衡。
宋时卿又夹了一条鸡肉丝放在高丽菜丝上后就毫不留情的将薄皮卷了起来。
“你们得多吃点儿菜才好。”
没关系没关系,元林自我安慰,汤面里还可以放比面条更多的肉片。
鸡丝签剥好后入油锅炸就好了。宋时卿还准备了一盘辣子蘸料。
元缨一瞧,眼睛都亮了,但只咬了一口后眼神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掌柜的,要不要包这么多高丽菜啊?”
宋时卿早知道元缨会是这副表情,转身又端了一小碟专门另外放的签菜出来。
“你今日受委屈了,这个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元缨的眼神重新璀璨起来,也顾不得用筷子,手抓着一只鸡丝签,快速的蘸一下辣子就往嘴里送。
这里面满满的可全是鸡肉,半点儿高丽菜丝都没有。
元缨一只鸡丝签下肚,脸上笑开了花儿一样,把那碟子往宋时卿的方向推了推:“掌柜的,你也吃。”
今日受委屈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虽然掌柜的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后续能让元林上去赶客的,想来上面的对话定不不愉快。
宋时卿笑着,用筷子夹了一只满满都是高丽丝的鸡肉签,道:“你吃吧,本来就是给你的。我又不挑食。”
元缨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伸出手将那碟子拉到自己面前,就连元林伸手想要偷拿一只都被狠狠的拍了一下手背。
“没良心的。”元林小声嘀咕,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很快又下来:
“掌柜的,‘昆仑’里的人点了单,要吃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