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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手抓羊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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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这里的羊肉,明明没有加什么味道重的佐料,但肉炖煮的极烂,明明带着骨头,却用嘴唇轻轻一抿就能将肉整个从骨头上剥离下来,吃的好不痛快。
宋时晏眼睛闪闪亮亮的,盯着林熙歌问:“怎么样,好吃么?”
林熙歌十分用力的点头,差点将头上的一朵珠花甩掉,仿佛这样才能表示出自己的认真与真诚:“你姐姐做的羊肉完全没有怪味儿,都是清甜的。我第一次在羊肉中能尝出甜味儿。”
这话一点不假,若是让她蒙了眼睛尝,她定是不会敢认这是羊肉的。
宋时晏笑容在脸上绽的极开,仿佛做出这么好吃的羊肉的是她自己一般:“我姐姐会挑,买的肉都是最新鲜的,故此才没有膻味儿的。东西好了,怎么都好吃。”
说罢,宋时晏还靠近林熙歌悄声道:“虽然这城中家家食间的羊肉都好吃,但我觉得,还是我们家的最好吃。”
林熙歌也笑,笑罢还带了一点不好意思:“是我手笨,这么好的东西差一点儿就掉地上糟蹋了。”
宋时晏倒是满不在乎,手在空中胡乱的摆了摆,然后精准抓起一块羊肉蘸在自己面前的那碗料汁里:
“没什么,沈先生第一次吃的时候也这样。”
“沈……沈先生?”林熙歌满脸都是讶异。
同样的讶异出现在宋时晏脸上:“你不知道?”
林熙歌摇摇头:“我该知道什么?”
“沈先生是我姐夫。”宋时晏还是第一次这么和人介绍沈槐安,只是“姐夫”一词,她依旧说着难受。
不过想来也正常,林熙歌总是安安静静的独自呆在一旁,不主动同别人说话,想来是没有什么消息来源。
林熙歌当真不知道这个消息,她下意识就往厨房的方向瞧,只是她坐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元林,瞧不见宋时卿。
“倒是郎才女貌。”林熙歌想出一句赞美之词:“沈先生温文儒雅,你姐姐温柔体贴,想来是极为合适的良配。”
宋时晏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摇头晃脑的冲林熙歌小声道:“那你是没听过他们二人吵架,一声塞一声的高。”
林熙歌更是讶异,这么温柔的两个人也会吵架么?她还以为只有像她小姑姑小姑父那样的火爆脾气才会吵架呢。
“我们家也吵。”林熙歌声音也小:“我们家小姑姑小姑父吵架的时候能吵的阖府都不安宁,有时候还会舞刀弄剑的呢。”
“嚯,”这回轮到宋时晏吓一大跳:“这么害怕人?”
林熙歌点头:“我小姑姑嘴皮子不如小姑父厉害,有的时候说不过去就喜欢拔剑。后来我祖父下令,不许他们把真刀真枪放在屋里,还在他们屋里专门备了木剑。”
“你祖父倒是英明。”宋时晏连连称赞,转念又问:“既然常常吵架,怎么不和离?你们家……”宋时晏将身子往后仰了仰,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熙歌的服饰,接着开口道:“不像是养不起多一个女儿的人家呀。”
林熙歌笑道:“他们吵架吵得最凶,感情却也是最好的,打一架完事儿了,要多腻歪有多腻歪,才不会和离呢。”
两个小丫头笑作一团,一直就到暮霭沉沉。
宋时卿怕夜路不安全,专门叫了元缨和宋时晏一同去送林熙歌回府。
林熙歌再三推脱不掉,只好谢了又谢。
城南一处宅子侧门,林熙歌停下脚步,手中还提溜着一包宋时卿一定要她收下的杏干。
“元缨姐姐,时晏,我到了,你们回去罢。”
元缨像是没有瞧明白这是一处宅子侧门一样,就当是寻常人家门户一般,点点头道:“赶紧回去吧,别让父母担心。”
宋时晏也鹦鹉学舌说一样的话。
林熙歌敲了门,没等有人应,元缨就拉着宋时晏往回走。
不过两三步后,身后的门便开了,里面的人声音有些苍老:“诶呀小祖宗呀,怎么才回来啊……”
元缨和宋时晏都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直到那门又关了,元缨才停下脚步,回头瞧了一眼,复拉着宋时晏又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柴府的姑娘?”
“嗯。”宋时晏点头点的轻松自然。
“你是故意的。”元缨表情夸张:“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世后故意结交的?”
宋时晏抬头看了元缨一眼,仿佛在说她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但那一眼中又带着狡黠。
十足十的狡黠。
“小孩子交朋友,才不管你们大人那些弯弯绕绕。”
“他们家不是姓段么?怎么姓林了?”
“是姓段啊,段息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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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府人少,灯也没有点几盏。
段息戈摆脱了在侧门门口长吁短叹的婆子,往自己家院子去。
她努力将自己的脚步放到最轻,明明是在自己家,却像是做贼一样。
“站住。”
段息戈不由的就是一凌。
主屋的门明明就是掩着的,自己又没有发出声响,姐姐是怎么发现自己行踪的。
门被丫鬟从屋内打开。
段家长孙段元英就坐在主位上,手中还拿着盖碗。
段息戈不自觉的就挂了标准的笑在脸上,但一点没有要往屋里走的意思,只在院中往前走了小小的两步,屈膝行礼道:“长姐。”
“这么晚,你去哪儿了?”段元英的脸上瞧不出喜怒,只是手上盖与碗的碰撞声音微微刺耳。
“家里无人,我去同窗家里了。”
“不先行拜帖,却贸然拜访!段息戈,你规矩都学去哪儿了?!”盖碗被重重的的放在桌上,碗中的茶水也溅出来几滴。
她不是想去拜访的!她只是想当个普通食客出去找个地方吃饭的!
段息戈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布包,直到关节下的血线都以透漏出来,她才听到自己蚊子嗡嗡一般的声音:“长姐教训的是。”
“罢了。”段元英面色虽没有任何缓和,但语气却放软了些:“你既已知错,下次改了便好。”
“嗯。”段息戈又是微微一屈膝,刚想要回自己的屋子,就听段元英又道:
“你今日的功课呢?拿来我瞧瞧。”
段息戈赶忙将自己包里的功课拿出来,只是似是因为刚才捏的那么一下,功课的边角有些皱。她两只手撑着,将那纸页使劲展了展,小步摸索着,走进屋里,递到段元英手上。
段元英并不着急看手上的功课,反而蹙着眉上下打量了段息戈一番:
“你行事大方些,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大方些?大方些要怎么行事?段息戈往后展了展肩膀,想让自己看起来魁梧些。
段元英瞧了,只是叹气摇头,把目光转向了手中小妹的功课上。
这时间像是煎熬一般。
段息戈先是瞥眼瞧自己的功课,但长姐瞧的实在太慢,仿佛那一个个字里能开出一朵朵花儿来一样。
后来又瞧长姐的丫鬟云奴。这丫头本就站的规矩,意识到二小姐的注视后站的就更加一丝不苟,一动都不动,仿佛是没有关节筋骨的木头人一般。
那就瞧云奴身边的那盏灯。烛台外罩了丝锦的罩子,瞧不见里面的蜡烛和烛泪,罩子上能瞧见的两面一面绣的是山茶花,一
绣的是两小儿观月。
这灯罩应是云奴绣的,不是长姐绣的,长姐向来不喜这些精细活儿的。
段息戈百无聊赖,这么想着,不知站了多久,小腿微微有些酸痛。
“好了,功课尚且过的去,只是字还要练。”
段元英终于瞧完小妹的功课,将手中的纸张放在桌上,盖棺定论。
“是,多谢长姐教诲。”
这样的评价已是上乘了。
“我们自京城来,以前教你的夫子不知要比这里的好上多少倍,你的功课在同窗当中佼佼胜出是情理之中,万不能受了先生一句夸赞就自骄自傲,可知了?”
“是。”
段息戈面上答得乖巧,心中却无限委屈。
为什么人家的姐姐能那样笑语嫣然,自家的姐姐就是这么冷若冰霜的模样。
“长姐?”即便这样,段息戈还是想试一试:“今日你们去瞧祖父父亲,一切可都还好么?”
段元英闻此言,颇又些奇怪的打量了一眼段息戈,张口就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问,那也是她的祖父父亲呐。
段元英也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嘴,道:“一切都好,父亲也很记挂你的功课,你要用功,不要让他失望。”
“是,我记得了。”
段息戈满腹委屈,飞快的往自己屋里走。
功课功课又是功课,所有人问她的都只有功课,根本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开心,她穿的衣服在同窗当中是不是太过乍眼,家中没有人她有没有银钱可以吃饭。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段息戈却觉得自己屋子实在太远了些,怎么走都走不到。
屋里黑着灯,明明就没有人等她回家,长姐也不过是刚好瞧到她了而已。
猛然关门,关门声惊起树上栖息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了两下又落在旁的枝桠。
夜里,鸦声高啼,盖过屋里隐隐传出的呜咽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