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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肉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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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起身往后厨走。
天气一样的燥热,后厨仅是进门就能闷出一身汗来。
宋时卿随手从灶台上拿了一张素胡饼,只就着刚打上来的井水开始吃。
她们没有闲钱买冰,就是这井水最解暑了。
元林揉好的面就静静躺在案板上,上面盖了一块湿了水又被拧干的布。
宋时卿将手中的饼和碗都放在一边,掀开白布用手指戳了戳那面团。
还好,这次没有揉过头。
灶上的高汤是备着下面的,但天气这么热,想来也没什么人会想吃汤面。
蒸腾着的热气带出来的香味已然证明了今日的高汤烧的有多么好。
但此时外面并没有什么客人,或许是因为今日格外的热,众人连门都不想再出。
莫说旁人,就连她都是如此。
只是没有人来吃面,这熬的一锅高汤可算是浪费了。
宋时卿有些心疼,为买这两根羊腿骨所花的银两,也为这一锅高汤。
或许可以做肉冻?
也不知道如今正是酷热的天气,这井下的温度足不足够。
肉冻或是皮冻以往总是冬天做的,暾城冬天寒冷,要是再下一场大学,要靠着冰天雪地才能将高汤和肉皮凝固,井下……
宋时卿有了更好的主意。
后厨下面的暗室是个不错的地方。
那屋子本就阴凉,再买个几文的碎冰放在一旁,想来虽比不上寒冬腊月的效果好,也能将那肉冻冻住。
说干就干。
羊腿上的肉其实不少,以往总是趁着炖烂了后切成小块给客人加在羊汤里,若还有剩的晚上浇上料汁也算一道菜。
但若要做肉冻,肉就不用切,直接铺在碗里,将锅中的高汤撇去浮沫,只浇了清澈的汤底在里面。
这肉冻便完成一半,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锅中仍有高汤,宋时卿续了水,又将剥下来的羊腿骨丢进去重新炖。
这样便很好了。
宋时卿招来元林:“上前面摸钱买些碎冰回来,我送下去。”
元林瞧了一眼那能活动的暗墙墙角,小声问:“里面关了人?”
若要关了人,那真是要送些冰下去凉快凉快。
那么大一间密室不通风,太阳烤着,还不剩外面有小风吹着能凉快一些。
宋时卿无奈的瞧了一眼元林。
这密室除了她谁都没下去过,不知道里面是怎么样一方天地,能想成这样,也是难为他。
宋时卿没有答话,元林也乖乖的将冰买了回来。
冰被装在一个陶盆里,倒是正好比装肉冻的碗大上一圈。
宋时卿放陶盆进去的时候又拿了一把短刀出来。
软剑被折,她便没有什么趁手能藏住的武器了。
固然长刀使的更利落,但夜间出行并不是上乘之选。短刀带鞘藏在袖中盖在衣襟下都好说,长刀算怎么回事儿,若遇见人了连解释都解释不过去。
此外,宋时卿还拿了一套袖箭出来。
袖箭匣绑在手腕,有些笨重,隐在暗处单使袖箭就还好,可若是近身使用短刀时还要再绑着这袖箭,总怕会弄巧成拙。
宋时卿想了想,还是觉得该再寻一把软剑比较好。
等忙完,日头已经西斜,大堂里坐了两三位吃冷浇面的客人,见到宋时卿,笑道:“宋掌柜,你这徒弟可算是带出来,今日这冷浇面的面条子正正好。”
“那就多捧场。”宋时卿笑着应。
走到柜台前,宋时卿瞧了一眼放铜板的小罐,小罐里可怜兮兮的几枚铜板,对应大堂里可怜兮兮的几位客人。
贾先生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城西闹了贼。”
“一条街的铺子都被撬了锁,就连临巷的两家民居都没有幸免。”
“官府可去勘验过了?”
贾先生点点头,道:“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藏得深的吊钱、银锭都好好的,倒是明面的散钱,”贾先生用手中的笔杆一敲那放铜板的小罐,小罐响的欢快:“被拿了干净。”
“另外,那铺子里卖什么东西便也丢了什么东西。成衣铺丢了两件衣服,包子铺丢了两屉包子,药材铺丢了几瓶药粉,酒馆丢了几坛子酒。”
宋时卿与贾先生对视一眼。这丢的东西,也再明显不过了,可不就是那西覃的贼人所需的东西么。
“掌柜的可要去瞧瞧?”
宋时卿摇摇头,他手里的东西不是真的,想要打草惊蛇让对方误以为是真的,昨晚一遭便已足够,无需再去。
“姐姐若觉得无所谓再去,不若让沈先生去?”宋时晏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宋时卿身后,猫着腰躲着,不让贾先生瞧见自己。
这样的把戏自然瞒不过宋时卿,贸然出声却的的确确将贾先生吓得直捋胡子。
宋时卿莞尔一笑,拉着宋时晏往后院走:“又是只有你自己回来了?”
宋时晏在宋时卿手下乖巧的像温顺的小猫,点头道:“沈先生日日可不就在寻这事儿?他自己一个人,白日里还都得给我们上课,自然没什么进展。”
送他这个功劳……也好。
宋时晏瞧着宋时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知道姐姐已经决定了,只是还没有好的主意,便从身上的布包里摸出一颗蓝色的小石头塞到宋时卿手里。
“这是……”
“这是蓝耳石,矿源都在西覃,也是西覃人人都爱的装饰品。这东西随便丢在那失窃地方的某个角落,不都证明此事此人与西覃有关系嘛。”
这到的确是个好主意。
沈槐安自身的任务没有完成,晚上就必不会安分在楼里呆着。
她若要有急事将他迷晕,偶尔一日还能解释是他太过辛苦劳累所致,但时间长了总会起疑心。
倒不如顺理成章让他把任务完成了,夜里能在踏踏实实安睡,她再下迷药他也无迹可寻。
于她而言,毕竟将人圈在楼里晕着,要比在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好得多。
宋时卿将那石头捏起来,对着光瞧了许久,而后放回到宋时晏手中,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去玩儿吧。”
“好嘞。”
宋时晏笑得兴高采烈,转身就往街上跑。
晚上沈槐安回来,宋时卿准备了胡饼夹羊肉,还有已然成型的肉冻。
沈槐安很惊喜:“我之前在奕京,肉冻只有冬天才能吃到,怎么这里盛夏就能有?你是有什么秘方?”
宋时卿一副假装防人偷师的模样,故作高深,直到沈槐安胡乱猜了六七个答案才笑着开口道:
“夫君也算是来了暾城小半年了,不知道这里昼夜温差大么?夜里凉,地下也凉,后厨门口的那井深的很,用坛子装着吊下去也是同冬日一样的。”
沈槐安不怎么精通庖厨,听着宋时卿的话面上一愣一愣的,不住的点头,却瞧着不像听懂了一般。
宋时卿笑道:“夫君怎么这几日日日回来的都晚?是我备的饭菜已然不合胃口了么?”
沈槐安连连摇头,起誓保证道:“自然不是,不过是读书读的忘了时辰。明日,明日我就同小晏一起回来。”
到底是不是读书的忘了时辰,宋时卿自然知道,只是她面上完全不显,眉宇间满是担忧之色:“不是我信不过夫君,是暾城里似乎进了一伙贼人,城西的许多家都被偷了。夫君是手无寸铁的文人,又行夜路,若是正好碰见,岂不麻烦。”
“贼人?”沈槐安今日往城南去,自然不知道西边的消息。
“正是呢。”宋时卿言之凿凿,仿佛亲眼见到了一般:“只是说来也奇怪,屋里被翻的一团乱不说,却没有丢什么值钱的东西,杂七杂八的物什丢了不少,不知道以为是要过日子去呢。”
宋时卿低着头笑着,只顾收拾床褥,没看沈槐安,仿佛不过是夫妻间说些什么左邻右舍的闲话。
但沈槐安却坐在圆桌旁久久没有回话。
他听进去了啊。
宋时卿眼中精光一闪,随后便还是那副温柔模样。
听进去就好办的多了。
夜里,宋时卿朦朦胧胧的睡着,忽的感觉身侧一轻,是枕边人起身。
夜风不起,门“吱呀”一声开了,又轻轻合上。
睡梦中的人儿勾起一侧唇角。
元林缠着宋时卿教他熬麦芽糖。
没有别的什么道理,不过又是与元缨两人嘴拌嘴,两三句话不对付,就得了自己妹妹一句:“你还好意思自称为哥哥呢,妹妹最喜欢的松子糖都不会做。”
元林气不过,拉着宋时卿哪儿都不去,就在厨房里一锅一锅的熬麦芽糖。
麦芽糖就是裹着松子糖的那一层糖衣,只要是麦芽糖熬会了,什么样的糖果就都不成问题。
元林励志要一口气做出十种糖果给元缨瞧瞧。
结果几日过去,厨房里放着黄糖的陶罐已经见底,能让宋时卿瞧着颜色过得去能下嘴的麦芽糖只有巴掌大小。
宋时卿瞧着只薄薄一个碗底的麦芽糖觉得有些头痛,想将废掉的那些黄糖都折成铜板从元林的月银里扣掉。
但好歹熬成了这么一小点,宋时卿和元林守在柜台旁,掰下可怜的一点放进嘴里尝。
熬过了,苦了。
一声叹息还没有从宋时卿嘴里钻出,就听门口传来一声问询:
“你们谁是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