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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断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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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轻轻的点了点头,压下喉咙中的一口血腥。
颜翠翠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喂着宋时卿服下。
喉咙中多了一丝清甜。
她向来觉得夜间短暂出行带着药实在麻烦,是颜翠翠坚持她才没有再管,却不想今日能有这番境地。
夜还深,颜翠翠也靠着墙,坐在宋时卿身边,好让宋时卿能将头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不知在原地坐了多久,直至远远的,似有暾城的第一声鸡鸣。
颜翠翠轻轻拍了拍宋时卿的胳膊:“掌柜的,我们回去罢。如今酒楼里有外人在,不像以前一样能在外过夜了。”
宋时卿缓缓睁开眼,坐直身子,借着颜翠翠手上的力起身,又捡起地上的半截软剑,往济泽酒楼的方向走。
暾城不大,回到济泽酒楼时,众人还都未醒,元林守在门口,见到宋时卿和颜翠翠回来,赶忙迎了上去。
此时已有了一些日光,天也不那么漆黑了,宋时卿腹部的脚印被迎面走来的元林瞧了个清楚。
“掌柜的,这是……”
“无妨。”宋时卿摆摆手,走到宋时晏书房门口的井边,将井上的巨石挪开一半,手中断掉的软剑也被扔了进去。
元林适时跟上,将那压着井口的巨石又恢复了原位。
“你们二人一夜都没有休息好,去,去睡吧。”
颜翠翠倒也不客气,直接转身就走了。
元林也没有多说,留下了一只瓷瓶放在井口的巨石上,一转身也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了。
宋时卿打开那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又送了一颗进嘴里,拿着瓷瓶进了宋时晏的卧房。
“什么人!”
宋时晏警觉的很,宋时卿不过关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声音大了一些,宋时晏便从床上弹了起来。
“睡你的。”宋时卿轻声道,顺手就将瓷瓶放到了宋时晏的梳妆台上。
“姐,你受伤了?”宋时晏自然也瞧到了那脚印,下了床连鞋都顾不得穿,快步走到了宋时卿面前。
“是我大意了。”宋时卿元气已经恢复了大半,腹上的淤青不碰便不疼。
宋时晏打开自己的衣箱,从最下面取出一套明显就是宋时卿身量的衣袍。
宋时卿将衣衫换好,招呼宋时晏再睡一会儿。
屋外鸡鸣已经叫过第三遍了,宋时卿开门,刚要踏出,对面自己卧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他竟此时就醒了。
宋时卿自成婚第一夜后,就发现沈槐安觉少眠浅,所以才在屋里香薰中加了安眠的香片。
自己出门前,还专门多加了一片,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垂眸抬眼间,宋时卿就已然挂了温婉的笑在脸上:“夫君怎么醒了?天色还早,再睡儿吧?”
沈槐安抬手敲敲自己的脖颈,摇头道:“我睡不久,今日比起往常还久了些,有些头昏脑胀的,不大舒服。”
两人站定在小院正中,沈槐安伸手将宋时卿揽在怀中,脑袋枕着她的肩膀,合上了双眼。
她身上的香味,虽然与屋中香薰的味道一样,但是此时闻着,却让人神清气爽。
两人就在院中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前院不知谁醒了,发出了一点响声,宋时卿才从沈槐安的怀中微微挣脱一些,柔声道:
“我也发现了夫君总是睡得不安稳,便想着在香薰中加了些助眠的香片。许是夫君闻着并不习惯?回头我再换一种。”
沈槐安摇摇头:“这是老毛病了,什么药方都用过,没有用的。倒是娘子你怎么也起了?”
宋时卿与沈槐安相互搀扶着,往自己卧房走:
“我习惯醒了就忍不住要去看看小晏。之前有一次,我夜里起夜,等回来看了小晏,她整个人都烧得滚烫。要不是……”
宋时卿只是说着,声音便开始哽咽,眼角也噙了泪,似是真的瞧见了当初那艰苦的日子。
沈槐安再将宋时卿揽到怀里,轻轻的拍着宋时卿的肩膀,连声安慰:“没事的,都过去了。”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直到日光洒满后院。
屋外传来小小的一声试探:“沈先生?今日不上堂么?”
即便是书院人人都知道沈槐安同宋时晏的姐姐成了亲,宋时晏也觉得在书院管沈槐安叫姐夫别扭。又觉得家里和书院两种称呼实在是做作,故此在家也管沈槐安称作“沈先生”。
小小年纪的孩童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宋时卿不大清楚,反正宋时晏是这么讲的。
沈槐安瞧着也不大在意,宋时卿干脆就随她们去了。
听到屋外宋时晏呼唤,宋时卿这才将一直搂着沈槐安的手松开,脸颊旁浮现出一抹羞涩,轻声笑道:“竟然误了夫君去书院的时辰。”
沈槐安也笑,拉着宋时卿的手让她坐到床边:“你再歇歇,歇饱了再出去。”
宋时卿从善如流,真的就躺了下去。
一夜没有安眠,宋时卿真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等再睁眼,出了院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但已经能听到前堂算珠撞击的声音了。
宋时卿在中庭拐了弯儿,进了后厨。
厨房里,元林正在揉面,见到宋时卿进门,微微点了头算作打招呼。
暾城人爱吃面,日日的主食不是面条就是胡饼,很少再有第三样。
元林初入后厨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揉面。
宋时卿走到元林身侧,用手指关节按了两下面团,又瞧着面团回弹,赞赏道:“今日这面团揉得不错,比昨日的大有进益。”
揉面是元林每日的必修课,但长期以来,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才是常态,故而每日开始时,元林手下的面团总只是小小一个。
今日竟能揉的刚刚好?元林有些发愣。
揉得刚好,可就意味着揉少了。
宋时卿只一眼,就能读懂元林在想什么,笑道:“手上卸两分力,再揉个几下就放一边醒着就好。”
元林又点点头,侧身给宋时卿让路,好让她能走到里侧去瞧灶上正熬的高汤。
高汤是每日早上送来的羊腿炖的。如今盛夏虽然已过,但天依旧燥热的让人吃不下饭,来酒楼点汤面的人少了许多,大多数人都是用胡饼就着酒菜。
可仍有人喜欢那一口用羊汤煮出来的面条,即便是面条已然过了凉水,有盖了浓郁的臊子在上面,食客们也总说,和白水煮出来的面条是不一样的。
为了这个,宋时卿日日炖羊腿,灶上火白日里从不熄灭,让本就闷热的后厨更让人呆不住。
高汤倒是味道正正好,宋时卿放下长勺,问:“昨日你给我的兰香片可还有么?”
这兰香片便是宋时卿加入香薰里的“助眠”香料。元林酷爱琢磨这些,但不爱起名,名字总是很潦草。
元林一惊,道:“昨日那一盒里十片,已然用完了?那东西……”
宋时卿一摆手,她知道元林要说什么,东西可不能大剂量的用,不然对人身体有损耗诸如此类。
这话在他昨日将东西给她时,已经说过了。
元林瞧着年纪不大,却是个比贾先生更爱唠叨的。
“没有,只用了两片。”宋时卿言简意赅,元林长吁一口气。
“他今日一早就醒了,我那时才刚从小晏那儿出来。”
元林算了算,大概的时辰他是知道的。
“不应该啊……”元林也觉得奇怪。
这香片寻常人用,只一片就能睡足整个晚上。若燃了两片,怕是能睡足十二个时辰,怎么会在天刚刚擦亮的时候就醒呢。
元林不明所以,但还是拍胸脯保证:“我再改改。”
宋时卿点头,算是应了,都已出了厨房,又折回来道:“面可不能再揉了,再揉要揉死了。”
她还不知道他了,想这些的时候最爱手里有个什么东西可以摆弄。
从厨房出来到前厅,颜翠翠正擦着桌椅板凳,元缨跟在贾先生身边学记账,眉头蹙的小山一样。
宋时卿坐到挨着柜台放的高凳上,元缨一见,很自然的便离开了。
贾先生眼神不移,仍在账本之上,但人和账本一起向宋时卿挪了挪。
“掌柜的一切可还顺利?”
宋时卿摇摇头:“见血。心口一处深,四肢均有几处浅,但右臂上应有一处深。”
这说的是夜里与之打斗的那人身上的伤口。
贾先生微微点头,似是在赞同账本上所记之事精准一般:“了然。”
宋时卿没有再开口,也没有离开,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秘的静默。
过了良久,宋时卿开口问。
“先生或许可能知道,那最新的舆图放在哪里?”
这话问的突兀,甚至有些无理取闹。若是他能知道这城防图放在哪里,只管取了便是,又要她何用。
但宋时卿还是目光灼灼瞧向贾先生。
城防图与他物不同,褚州再不受京城重视,也是正儿八经的州府,王府邸、各官公廨一个不少。若是真的一个个摸过去,无疑是大海捞针。
贾先生沉默许久,还是开口道:“已然到了这般时机么?”
“此乃天时。”
城防图并不是越早盗取越好的,若是费尽千辛万苦却正好碰见换防,只能是白费力气。
时机很重要。
贾先生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道:“舆图易藏,自然不比盗贼那么好找到。小老儿……也只能是尽力一试。”
能有这样的答复,已然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