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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铜人阵(中) 穆云晦面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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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剑台的后方山壁下面,有一座常年封闭的小院。一行人跟着吴六泽踏着苍苔小径,来到荒芜的院门前。吴六泽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铜锁,
映入眼帘的情景,令所有人为之一愣。
院里只有一条向上的狭长甬道,两侧墙壁与后面山壁相接,拾级而上,几乎遮天蔽日。甬道中间以及两侧凹凸的山壁上,坐落着若干铜人,差不多都有成人的身量,依附地势,或站或坐,或卧或蹲,姿态各异,颇为闲逸好看
崔玄岭之前看过《天门宗总图》,知道天门宗附近是有好几重阵法。当年地火宫一役之后,为了增进中原武林的防御力,半壁山庄连同龙泉铸剑谷、灵枢峰三家,在十三宗门里挑选了五处山脉,布设了周密阵法。北边是龙泉铸剑谷、南边是灵枢峰、东边是半壁山庄、西边是千钟寺,中间一处就是天门宗。五处山脉的地理位置距离相等,彼此呼应互补。倘若再遇到地火宫那样的大举入侵之敌,必要时传递消息,互相援救,都大为便利。
这五个门派因山势地形的不同,所布设阵法也不一样。天门宗的阵法是以五行为根基,山下的奇门阵,以山石草木为掩饰,主要用于困阻敌人。后山的鬼谷岩,是一处机关藏穴,山腹中的若干密道,可以用来避敌,也可以贮藏机密物件。而眼前这处小院书中也有记载,名为铜人阵。本意设计是用来阻挡敌袭,平时也可以拿来练武。
这条甬道总长不过百十来丈,由二十八个铜人组成,对应上天二十八星宿。从此处穿过去,是后峰的峰顶,与鬼谷岩相连。
崔玄岭虽然早已通过《天门宗总图》对这套阵法有所了解,却一直未曾亲睹。因此这时的吃惊之情与霍青山、祝白崖一般无二。
霍青山:“师父,你向来没带我们来过此地,原来这道门里另有乾坤。”
吴六泽手里端着一只烟袋,一边装烟,一边道:“倒不是有意对你们隐瞒,此地在以前,一直是本门大考的试题之一。不过后来门派凋敝,你们几个功夫不过尔尔,还不够格闯这套阵法。”
崔玄岭:“师父您也太把人看扁了,在我们二师兄这里,什么考题能难得倒他?”
吴六泽看了几人一眼,似笑非笑:“那么,只消你们能在一炷香内闯过此关,此后这套阵法便不禁止你们使用了。”
崔玄岭忙道:“不!师父!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您不是要罚他俩吗?我和大师兄可一直安分守己的!”
吴六泽哼了一声:“你安分守己个屁?素日招猫逗狗,惹是生非,哪一样少得了你?光是为眼前这点事吗?我同你算得是总账!还有青山,你身为大师兄,兄弟间的一点口角,居然都弹压不住!算哪门子的掌门大弟子!你也给我入阵去!”
霍青山面露惭愧:“师父教训的是。”
霍青山都服软了,崔玄岭不好再抗辩,也只好乖乖从命。
吴六泽脸色正了正:“我眼下可不是在同你们说笑。想我天门宗百余年历史,门中弟子修为高低暂且不论,却向来同心同德。倘若因为你们几个不懂事,闹出阋墙操戈的笑话,那便是我和掌门师兄的罪过了。”
霍青山心头一动。
天门宗上一辈里其实有师兄弟三人,他们原本还应该有位三师叔,但谁也没见过此人,听说是早年触犯门规,被逐出门墙了。霍青山、祝白崖等人都是知道这回事的,不过详细内里,师父和掌门却从来不提,偶尔提及俩人也是唉声叹气,一派愁容。渐渐地几个弟子们也很少问及。此时听吴六泽提起阋墙操戈,不知是否触及了这段往事。
吴六泽却不再说下去,他转过身来,对穆云晦和祝白崖俩人道:“你两同门斗殴,目无门规。若不加以惩治,不免要带坏了门中风气。所以从今天起,你俩每天晚饭前各自去挑一百担水回来,挑不完不许吃饭!”
而后他转个身,从怀里取出一包线香:“脾气这东西,谁都有。发出来那是本能,压得下去才叫本事。日后行走江湖也是一样的道理,想证明自己,就要亮出手段来。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能过此阵,一百担水的惩罚可免,否则你俩就一直挑到闯过此关为止!”
吴六泽一边说,一边把香点上,转身要走。
崔玄岭却拽住了他的袖子:“师父,您老人家这就要走?此阵如何启动,如何运转?不交代我们两句吗?”
吴六泽用烟袋敲了敲他脑袋:“都给你们安排好了,还考你们什么?”
说完,丢下众人,他独自沿着苍苔小径往下走。山风扑面,修竹成海,他仿佛又看到了一个少年的颀长身影,自小路尽头跑来,脸上满是笑意:“二师兄,我过关了!”
吴六泽自言自语道:“如果你还在,自有办法整治他们,我就不必操这份心了。”
此时小院门前,祝白崖、穆云晦、崔玄岭、霍青山四人一字排开,观望眼前阵势。
崔玄岭左右看看:“这……我们该怎么办?”
其他人都没做声,只有穆云晦踏步上前,刚一迈过小院门槛,霍得一阵咔嚓声。
原本静止不动的铜人齐刷刷动了,一改之前闲逸姿态,或执兵器,或摆阵仗,一派整装待发的气势。
众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崔玄岭:“我想起来了,这……这个叫做司衡之法,只有踏入阵前一定范围才会触发。阵法此时已经启动了。”
霍青山:“那我们接下怎么办?”
穆云晦身法一动,祝白崖也不甘落后,几乎同时行动。俩人一前一后,飞身入阵!
两道人影相差无几落入阵前,铜人们看似岿然不动,但当有人靠近身前三尺范围时,脚底机括骤然转动,铜铸的肢体跟着行动,拳脚带风的攻了过来。
穆云晦身法轻灵,翩然如燕,在铜人之间往来穿梭,纵横自如。与旁边的祝白崖一左一右,转眼间,都各自接下了铜人的十数招。
霍青山一向是对祝白崖的武功有着极大的自信,知道自己这位二师兄天分极高。对于穆云晦,他虽然也知道对方很优秀,却直到此刻,亲眼见他与铜人过招,才了解这位穆师弟的身手比起祝白崖来,分担丝毫不逊色,更隐隐有超越之势。不知为何,霍青山突然心中渐渐生出些惭愧来。
他猛地一拽崔玄岭:“走!我们也去!”
于是,这俩人也先后入阵。
每只铜人脚下机括里,都有个轮子,可以推动铜人在周围两三尺的范围内前后左右的移动,因而铜人招架格挡起来,闪转腾挪,极富灵巧。铜人们三五成群,站立的位置看似无序,其实内藏也玄机。这样的距离安排,更加方便铜人互相配合。前面铜人如何招架,能带动后面铜人作何变招,左侧铜人的攻守,又会带动右侧铜人的格挡。每具铜人都能演练数套天门宗的功夫,或是剑法,或是拳脚,配合起来,能联手演练出不同武功套路的变化,如此虚虚实实,环环相套,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铜人阵运转起来,几个人才领略到其中厉害。
穆云晦照旧运用本家身法,行动奇快。但铜人出招怪异,见招拆招,分兵合力,将穆云晦的身法挡得严严实实。祝白崖也紧跟其后,他熟知天门宗功夫路数,与铜人过招几乎不用思考,下意识就能拆解,哪知他刚闪开眼前一棍,正要向前跨上一步,却让侧方的铜人紧随其后的一刀又给逼了回去。
铜人阵所使的天门宗功夫,与祝白崖平日所学似是而非,一招一式往往行至中途就会骤然变招。祝白崖总被打得出其不意。于是每进一步,就得退两步,两个人都被这铜拳铁臂拦得密不透风。
霍青山和崔玄岭虽然不似前面俩人那么激进,但与铜人对招,也招架得相当吃力。
不仅如此,铜人阵里也存在颇多古怪。崔玄岭自知没那么大的能耐,也没打算能闯过此阵。因此入了阵,他就专挑软柿子捏,找一些边边角角,或看上去攻击力不强的铜人下手。打着打着,他发现了一个蹲在角落里憨态可掬的铜人,冲上去就给了它一掌。那铜人不躲不闪,中掌之后,反而缩了回去,像是真害怕了似的。就在此时,忽听周围硌牙一般的挪动声四起。还没等崔玄岭看明白怎么回事,忽得被兜头浇下了一片白色粉末,崔玄岭猝不及防得被糊住了口鼻,呛得他咳嗽不断。其他人也不可避免受到殃及。
“这什么玩意儿这是!”
“三儿你又乱动什么了!!”
“咳咳咳……”
片刻后,粉尘落定,众人视线恢复之后,都是面面相觑,但见阵中的三人头脸皆白。原来是墙壁上隐藏的机关倾泻下来的面粉,大家都被扑了满身满脸,狼狈不堪。看来设计这个机关的前辈很爱开玩笑,居然搞这种恶作剧。
唯独穆云晦安然无恙,远远站着,身上干干净净,丁点没有沾染。
崔玄岭扑打着身上的面粉,好奇得看去:“怎么穆师兄你没事?”
穆云晦没作声,他出身半壁山庄,当然对这类机关谙熟于心,早在第一时间,便动用身法,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是他却没开口提醒其他人。
祝白崖呸一声,吐着嘴里的面粉,心说:真不是东西!
阵法还在继续运转,众人歇不上两口气,再次被拽入阵中。崔玄岭和霍青山先后从不同方位攻入,与铜人阵陷入纠缠。
穆云晦利用身法,行踪飘忽,一时间在阵中倒也周旋得开。祝白崖虽然没有穆云晦那般千变万化的身法,但天门宗的轻功身法步银汉,本身也是门高超的轻功。祝白崖功底扎实,紧紧咬在穆云晦身后。
由于对本门武功过于熟悉,祝白崖许多拆招应对都是下意识的反应。然而铜人所使的招式却每每在最出人意料之处发生转折,这就与祝白崖素日所学大大的不同,祝白崖一面应对,一面思索,进度不觉被拖慢,与穆云晦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
可祝白崖却没忘了他俩梅花桩上的较量,至今还胜负未分。他这边招架铜人,那边却也没漏掉穆云晦的进展。眼见他即将甩开自己一大截,哪肯放任他脱身?于是,旋身闪开一个铜人的攻势后,就地送出两颗石子,嗤嗤两声,击向穆云晦。
此时穆云晦人在半空,正在找空挡落地,突然被斜刺里飞到的两粒石子一惊,身法一错,就跃偏了两寸,正好撞上左前方两个铜人的发难,拳脚先后逼来,穆云晦霎时手忙脚乱个,慌不择路间直被逼退了三四步,瞬间被拉回了祝白崖持平的位置。
穆云晦:“……”
他狠狠瞪了祝白崖一眼,卑鄙!
破掉穆云晦的行进后,祝白崖却趁机跃出战圈,换了一套掌法,重新和铜人拆招。
铜人一拳一掌看似质朴无奇,但方位速度拿捏得出奇精准,穆云晦过上几招,身法的速度登时被拖慢,进路受阻,眼见要被祝白崖赶超。
穆云晦有些气恼,在铜人攻击来的瞬间,狠狠往上蹬了一脚。哪知这个铜人并不同他角力,忽而闪过,令穆云晦这脚踹空。就那么恰好,祝白崖刚为了躲自己身前的铜人往后退了一步,正正当当的撞上这一脚。穆云晦不及收力,祝白崖后背受击,哼的一声,被重重踹飞出去,向前扑去,他先前躲过的那尊铜人见他又返回来了,不由分说,铜手伸出,抓住他的肩膀朝地上用力掼下。
我去!
祝白崖摔得那叫一个结实,他心里暗骂一句,定睛再瞧,居然是穆云晦这小子!
穆云晦面无表情,心道:该!
祝白崖咬牙切齿,认定了这是穆云晦的报复,心说你给我等着!
他俩都陷于铜人阵里艰难周旋,已经左支右拙,万分狼狈了,百忙之中还要想方设法给彼此添乱,互扯后腿。一炷香已经燃烧得所剩无几,但他们的进展还不到一半。
霍青山和崔玄岭没他俩这份干劲,早被甩开一大截,眼见时间将过,俩人索性放弃。他们发现,只要自己主动退出铜人阵,走出院门一丈开外,铜人们便回复位,不再主动进攻。
两个人终于得以喘息,同时委顿在地,气喘如牛。
霍青山:“时间快烧没了,他俩到哪儿了?”
等他们同时看向阵中时,却见那俩人根本没在招架铜人,而是一边闪躲铜人的攻击,一边互掷石子,或是利用铜人的攻势,来扰乱对方。
崔玄岭:“……”
霍青山:“……”
较上劲了这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