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第十七章
朱缇白杜他们进城后直奔城中供奉蛇神的庙宇而去。
朱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留意身边的变化,生怕哪一下就从旁窜出来个人谋财害命。小火花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焦虑,一直蹲坐在马鞍后望风。
直到进入庙门后,这组建筑大概由两部分组成,外围是回廊连接的一个个挨在一起的屋子,像是提供给此地的洒扫的修行者住的。
院内最中央的建筑使这座小城的诡异感达到了顶峰。
院内并没有道路,或者说整个院落被薄薄的一池水层淹没,人要走过去,水面大概刚刚淹没脚踝的位置。池底不常有人经过的砖石已经有青藓寄居在上,水面呈现一种极度诡异的平静。
朱岁也注意到,一走进庙门后,连微风都消失了,仿佛都被高高的围墙阻隔在了庙外,怪不得连水面都不曾被风拂动一丝一缕。
最令朱岁在意的还是中央的庙宇,屋顶尖锐,边檐飞翘,整幢建筑压抑厚重,一点儿都不像是供奉什么正统神仙的地方,无论从风水还是布局上,都透着一股令人背脊生风的阴寒。
庙宇高门半开,透过古朴厚重的木门,只能窥见蛇神像的一部分,能看出是一副人身蛇尾的女性形象。上身着颜色鲜艳分明的彩衣,下半身盘踞的蛇尾在一缕夕阳照射下,层叠细密的鳞片透露出墨绿色,覆盖有五彩斑斓的粼光。
朱岁忽然想到了女娲娘娘的形象也是半人半蛇天地造物。眼前的庙宇虽然极尽的想要造就神明之像,但还是摆脱不了妖兽修行得道的妖性。
明明门外就是城中心的闹市,朱岁他们站在庙门后的回廊里站了许久,都没有一人来问声,仿佛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马儿被朱岁一匹匹牵到门外拴好,再回来时朱缇和白杜在挨门挨户探查。朱岁本要选择朱缇那一侧,经行白杜所在的时候,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跟着我走,这里很危险。”
朱岁打心眼里是不愿意当拖油瓶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基于现在的情况考虑,虽然她现在也在挑灯苦读前十几年欠下的有关于灵修的课程且有南明离火傍身,但是叠起来三个现在的朱岁都不够一只千年蛇妖塞牙缝的。万一这条蛇精真的有不轨之心,那朱岁此时死要面子逞强,就真的容易成画像挂在墙上。
还是那一句,白杜表现出来的什么都好,你就是猜不出来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比如现在,朱岁就摸不准他是继续要使用怀柔政策觊觎离火,还是真的热心肠想要保护同行队友。
嗐,也没得选,还能找死怎么的?
朱岁乖乖地跟在白杜身后,并时刻警惕周围一草一木,对伸出橄榄枝的队友给予后方最大的支持和保护。
回廊连着的屋室内装饰十分简单,大多数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连椅子都没有,日光昏暗,屋内一切都很朦胧。
朱岁和白杜越走越远,几乎和朱缇相对走到了庙宇的方向两端。
她还在仔细观察池水中心大殿侧面的图案,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搭了上来,向后拉了她一把。朱岁反射性地拧腰举拳反击,被轻而易举地化解挡开。她这才看清是白杜伸的手。
他眉头紧锁,先动手将门关上了。
朱岁:?
门一关,这本就逼狭的屋子显得更是晦暗闷热,隐隐的有潮湿腥气。黑暗中朱岁本能地将双臂平举身前划拉了两下,确定自己身前没有什么“危险人物”。
白杜的声音在距离两步以外的地方,“你还是回去吧。”
朱岁:?
“不是,你们到底在莫名其妙自说自话地替别人决定什么啊?我真听不懂!”
真的,巫饮说那话她还可以理解说是,巫饮不希望自己受到黄厌别样交往目的荼毒,朱岁也有能力和决心解决这点事情。白杜张这个口,朱岁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是为什么。
白杜:“……要么就离开朱家,我替你向朱缇他们遮掩……你不是说想要到国外去读书吗…那就去吧,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五族的人来打扰你……”
朱岁还是凡人身份的时候刚从女校毕业,如果不是和白杜浪迹天涯,恐怕现在就是留洋的女校老师了。这确实是朱岁曾经的目标,但现在她的生活家人以及曾经最信任的人,一切都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回不到从前。
朱岁心里顿时压抑起来,“……到底因为什么?你总要告诉我原因……现在不是从前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白杜那边沉默了一下,朱岁甚至甚至觉得他有些痛苦,“就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骗你。他们想要你……”
“谁在里面?”
门框泛皱花黄的糊纸上透过来一道略显疲态的身影,嗓音听起来像个中年男性。
朱岁甚至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声,她怎么能没发觉到门外有人呢?就算她没发现,白杜也绝不可能没发现。
中年男人没等他们回声,就推开了门。门后是一张带着书卷气的初显衰老的脸,男人身着长袍,神情略显警惕地看着屋内两个奇装异服的人。
“你们,你们是外乡人吧?来这里干什么?”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朱岁警惕地追问。
中年男人视线越过白杜,看向屋内只有轮廓清晰的朱岁身上。白杜一言不发地走动几步,将朱岁挡在身后。
“我是这里的教书先生,也负责蛇神庙里的日常事务。你们看周身也不像是要求蛇神保佑的,来造访佘城又要干些什么?”
“我们就是来求蛇神保佑的。”朱岁顺着说道,“刚才没寻到人,所以才唐突闯进来,希望先生见谅。”
等到天色已然渐暗的时候,朱岁他们三个跟着这个自称是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来到他家。
男人名叫陈得泉,是近几年才来此处逃荒的难民。多亏了此处的蛇神保佑,佘城每年物产丰饶,百姓安居乐业,自己才有口饭吃,所以就定居在了此处。凭着自己识字认书的本事教一教城中的孩子,换口饭吃。
陈得泉提着灯在最前方引路,“各位,我家就在蛇庙外不远,要是想知道蛇神娘娘的故事,可以去我家小坐并吃顿便饭,也算是在蛇神娘娘的庇护下结段善缘。”
饥荒、瘟疫与战乱,在凡人几千年的历史中从未中断。即使解决了星盘遗落人间,重新加固封印,谁也不能保证这些祸事是否还会重演。朱岁回到族里之后也时常会想,为什么自己的族人都是有通天能力的半仙,当年五神消散后授予他们的责任也是守护人间平稳,为何偏偏对苦难视而不见?
饥饿这种最低级的需求往往在生死关头最能摧垮人性中幽微的道德感,易子而食、卖妻鬻子之事数不胜数。朱岁尚且有能力的时候就伸一把手救一救,可这世间那么大,总有她力不能及的时候。
为什么那些比她能力更高的人不来救呢?
“我看各位衣着谈吐皆是不凡,也不像是来逃荒,可还方便说说此行目的,我也好帮帮各位。”陈得泉态度恳切,确实是只想解惑。
这个小城的矛盾点太多了,如若朱岁不是五族之一身负灵力,真要相信这里只是凡世间的桃花源,无苦无忧的仙境。
朱缇回道:“实不相瞒,我与师哥师妹都是南方某山上修行的隐士,师傅托命我等下山修行,游历到此,听闻佘城的蛇神娘娘神通广大,特来参拜感悟。”
陈得泉:“哦,哦,原来是各位师傅。不知各位供奉的是哪位仙人啊。”
朱缇:“是受了此山的山神大人庇护。”
陈得泉点头,“好啊,好啊。那正好过几日就到了初一,你们就随我一起去供奉吧。”
陈家院子朴素平常,外面门头看着还是新装不久,确实如他所言,陈得泉搬来此地不长时间。
“影儿,有客人来了。”
陈得泉将他们引进正堂坐好,便去后厅寻人。
先进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清秀纤细还挺有文墨风骨,像是个读书人家的女儿。看到他们中有白杜一个男人,先是用袖子遮掩了一下脸庞。
陈得泉介绍道:“影儿,这是来修行的小师傅们。这是我的独女,陈离影,各位叫她影儿就好。”他向厅内张望,表情有些怒意,“合意呢?怎么还没过来?”
陈离影回答道:“他方才去学堂内教习学生去了,要等到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陈得泉道:“这人……那你先同各位师傅说说话,我去准备准备餐食。”
陈离影:“好。”
朱岁又将自己编的和朱缇的浑话混在一起和陈离影说了一遍。
陈离影倒是很没有警惕心,直接就说了,“蛇神娘娘只保佑此城中的居民,之前陆陆续续跑过来的灾民也是受了蛇神娘娘的恩惠从此就常居在此处。各位师傅要参拜修行的话,,,我也不知道蛇神娘娘会不会应允。”
朱岁见白杜还是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朱缇则是像是看戏一样看接下来朱岁她能编出来什么瞎话。她抚了抚额,只好做出一副求知的样子,“那小姐还知这位…蛇神娘娘的来由吗?我们修行回去好和师傅有个交代。”
陈离影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多的我也不便多说,蛇神娘娘也曾显过灵,大概、大概也是山中的山神或地仙。”
朱岁此时心中有数,蛇神娘娘就是此处的千年蛇妖,之后就要弄清楚地脉与蛇妖之间的关系如何了。
她装作恍然道:“那外面饥荒严重饿殍遍地,蛇神娘娘又是如何保佑百姓们饱腹的呢?真是天大的功德啊!”
陈离影也叹息一声,“确实,我家也是逃荒至此,外面连年的虫害瘟疫,百姓们收的庄稼都养活不了自家几口人,何况是我和父亲这样靠着一张嘴和满腹无用酸书的闲人呢。逃荒路上我们都以为要饿死了,没想到苍天有眼,蛇神娘娘一直保佑此地庄稼丰收,也降下神谕叫此地的居民延续这种福泽,用多余的粮食救助来到的难民。我和父亲从此就在这里教书换上一口吃的,闲时就到蛇神庙里洒扫整理,好偿还蛇神娘娘的恩情。”
千年蛇妖确实可能通过影响地脉走势来催动此地生灵发生异变,但是影响这么大片城池的灵力估计不出两轮收成就能把蛇妖耗光,所以其中估计还有隐情。
朱岁和朱缇对视一眼,朱缇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到初一那天陈小姐您千万要带带我们,我们初来乍到别冲撞了蛇神娘娘!”她神情热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一心修道的痴儿。
陈离影也被惊了一下,很快微微一笑答应下来。
朱缇又问道:“那家中未回的人……”
陈离影支吾,“合意,合意是我的夫君……”
“什么夫君?别提他了。”陈得泉端着食篮而来,“粗茶淡饭,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朱岁他们根本不用吃饭,但是一直被她揣在怀里的小火花要。她突然想起来小火花的外形不适合在凡人面前显现,只好动用了一下自己微弱的灵力将他变成了普通小豹子的样子。
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陈得泉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陈先生,不知道我们随行的…爱宠能不能吃些东西,他饭量很少的!”她举起蜷缩的小火花。
陈得泉笑道:“可以可以,当然。”
“各位师傅竟然饲养这样的山野猛兽,想必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不知我与影儿是否有幸瞻仰一下师傅们的神通?”陈得泉话是对他们三人说的,但是目光只看向了朱岁。
朱岁只当他是求证他们三人的身份,思考了一下,“那我给先生看看面相吧,信则有,不信则无。”
她才仔细端详陈得泉的长相来,“福寿绵长是长寿多福之相,家中有女,另有赘婿,祖辈上累积有大功德,财运也足以在乱世安身立命,怎么算先生都是好命啊!”朱岁对于看面相还是蛮熟悉的。
陈得泉笑得很是舒畅,陈离影见朱岁说得极准,也要她看。
“这位师傅能看手相吗?”陈离影伸出手来。
“手相我略通不精,说错了还请陈小姐不要笑我。”朱岁这些天跟着巫饮学了一些基本的巫族占卜之术,看凡人应当还说得过去。
陈离影的手心皮肤白皙细腻,掌纹清晰,确实是一副不沾阳春水的小姐皮相。朱岁的指尖沿着其中一条纹路向下延伸,“这姻缘线……”
“怎么了?姻缘怎么了?”陈离影神情单纯好奇。
此时朱岁心里的感觉却截然相反,不知是她看错了,还是其中之事复杂。
这条姻缘线分明和她手中的相同,都是有过姻缘又相离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