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牵扯 我也没给你 ...
-
初吻?
苏皖的第一反应是季施屿骗他。
但是他的眼神这样认真,表情又是真的委屈。苏皖有点儿高兴,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是一只主动钻进陷阱里的猎物。慌乱,挣扎全部被猎人看在眼底,只能在陷阱里徒劳地做着无用功。
“你会对我负责吗?”季施屿这样问他。
苏皖脑子已经瓦特掉了:“我…我不知道。”
人在着急的情况是没有什么眼力见的,苏皖现在就是这样,他无法分辨对话之人的情绪和反应,满心满眼都是怎么办怎么办。根本看不见对面的季施屿手掌反扣住下巴,忍笑忍的很辛苦,眼神柔和的像一汪湖水。
和这样的男生在一起,应该每一天都很好玩吧。
不能再逗了,怕给他吓坏了。季施屿咳了一声,打断了苏皖的哼哼唧唧,他说:“不知道没关系,我也没生气。”
“真的?”苏皖猛地抬起头。
“真的。”季施屿语气认真,“但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负责吧。”
……
苏皖欲哭无泪,只是贪心了那么一下下,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哦!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宿舍,直板板地砸在床上。像一只被扒了皮的兔子,没了生机。
手机再度响起的时候,苏皖已经很不耐烦。刚才要不是方哲的那个电话,季施屿也不会睡着,他要是不睡着,那苏皖也不会想着去亲他,没亲他的话……
没亲他的话…会有些遗憾…
苏皖认命地攥紧拳头,逮着被子一通锤。然后坐起身来,接通电话。
来电显示,让他一怔。
在CC的时候,作为首发中单上场的那几个月里,苏皖还有一个替补,名叫王硕。两人年龄相仿,都是从青训里提拔上来的。在一个由蔡灼为中心构建的队伍中,除了段晓威,王硕是他勉强还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了。
他离开俱乐部后,王硕顶了他的位置,这几年坐稳CC首发中单的位子,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喂?苏皖。”
好久不联系,两人都挺尴尬。
“嗯。”
王硕见苏皖的语气冷冷的,有些恍惚。草草问候了两句近况,很快就暴露了他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那个,听说你现在跟季教练的关系还可以?”
苏皖眉毛一皱:“怎么了?”
“是这样的,青训营不是出事儿了嘛,昨天晚上联盟突然开始查LPL个别选手的银行流水,闹的动静还挺大的。”王硕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有人托我找你给季教练带句话。”
“青训营的事情就让他烂在青训营里。”
苏皖胸口一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缓了缓神说:“是那些人的意思,也是你的意思?”
王硕支支吾吾:“这里面的水很深,季施屿非抓着不放的话,大家都没法儿过了。”
“呵”苏皖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威胁他?”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为什么找我?”苏皖问他。
王硕不说话。
苏皖没了耐心,就要挂断。王硕一着急,什么话都一股脑地往外蹦:“当年的事只要你抓住不放,他始终是亏欠你的。苏皖,帮帮我吧,就看在当年我背着高烧的你去医院的份上,你让季教练到此为止吧。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皖看着天花板,灯光耀眼,”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参与的?”
……
假赛被查的第二日清晨,和以往的每一个青训营的早晨都无甚差别。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湖水下面,全是暗潮涌动。
除了季施屿一开始带人闯入的那一下,给了选手们很大的震慑。事发后到现在一整夜,参与假赛的选手像是得到了指令,一改焦躁,安静如鸡。
没有鱼往上蹦,就得静候。
饭点儿的时候,传出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参与本次青训选拔计划的几家俱乐部有意退出。
迟迟没法公布的淘汰者名单,让俱乐部意识到了,此次假赛风波所涉及的选手恐怕不是小数目。培训了这么长时间,临了快收获成果时被喂了一口屎,万一最终费力花钱签回去个赌狗,那可是得不偿失。
消息不胫而走,食堂的饭菜顿时就不香了。
安静等候处理结果,抱着看热闹态度的选手们可坐不住了。
各大俱乐部都跑路了,那他们可怎么办!
要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争分夺秒地训练,每天只睡得上四五个小时,勤勤恳恳的结果到头来却要被那几颗老鼠屎给祸害了,这哪儿能答应?
午饭过后,有选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紧接着,接二连三,选手们陆陆续续地开始往里进。一下午,青训负责人的办公室,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彼时,季施屿刚从监控室里出来,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方哲。
“季教练真有招,消息一传,现在这些小孩跟被掀了老窝似的,义愤填膺积极地提供线索,一个个恨不得自己去抓。”
季施屿淡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牵扯到自身的利益,没有人还能坐以待毙。”
宿舍生活,选手们都聚在一起,朝夕相处多多少少能听见些细枝末节。
只要抓住一个,接下来就不攻而破了。
果不其然,工作人将信息整理筛查,下午四点,他们根据掌握到的线索锁定了几个主要人员。几名选手被带到办公室里,当着面儿的开启手机,并且在逐个审讯中,很快就慌了阵脚,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吐了出来。其中一个名叫沈桂三的选手还供出了一开始给他们提供庄家信息NG战队的王胖子。
季施屿站在门外,手里的烟就没断过。
戒了之后,再复吸就会变本加厉。季施屿明白这样挺伤身,但他此刻太过烦躁,需要靠这些外物找到些平和。
审讯结束,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时,楼梯的拐角,汪掷肿着侧脸和季施屿对上视线。
工作人员:“季教练,有其他发现。”
季施屿从汪掷的那张肿脸上收回视线,不意外的问:“是涉及其他俱乐部了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然后目光看向站在楼梯拐角的汪掷。
一切都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了。”季施屿碾灭了手里的烟,转身往楼上走。
他试图无视汪掷,但是对方紧跟在他身后。
季施屿不得不停下来:“怎么,现在证据有了,又要换一套说辞?”他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别拿威胁那一套来唬我,你也说我现在是千疮百孔,真不介意再挨上一枪。”
汪掷看着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真的挺烦的,明明挨了一样的打,只有我的脸肿成这鬼样。”
季施屿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视线停留在汪掷鼓着的嘴角,他想起苏皖帮他敷鸡蛋时的那股子认真劲儿。
他抿嘴一笑。
也不是一无所有,他想。
汪掷不明所以,为什么刚才还满身戾气的一个人,突然就笑了,他已经根本看不懂这位曾经的队友了。
“季施屿,你之所以这么不讲情面,是觉得这回的事没有涉及你手底下的选手是吗?”
“公事公办。”
汪掷冷哼:“公事公办?距离你最后一批带过的选手都已经过去三年了,你凭什么觉得在电竞圈这个巨大的销金窟里,所有人还会是当初的那个样子?”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的是,凡事给别人留点儿余地,给你自己,也给你身边的人。就拿现在跟你最近的苏皖来说。季施屿,你要是亲眼见过那两年的他,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受着什么样的待遇,你还能如此信誓旦旦?”
季施屿听见汪掷提起苏皖的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好意思用这件事来点他。
“我看昨天给你那一拳还不够重。”他转动着手臂,眼神也狠戾起来。
汪掷扯笑,抹了抹肿胀的脸颊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不要过犹不及伤害了身边的人。你已经抛下过苏皖一回了。”
“你放屁,他根本不会碰这些!”
汪掷摇头:“当时他的处境,他有多缺解约的钱你是清楚的。”
……
手里的烟燃到尽头,很快又换了新的一根。
短短一两个小时,季施屿手里的香烟盒子已经见底。
烟雾挥散在教学楼天台的空气中,被风很快带走。他找管理员拿了钥匙,整个校园里,只有这儿能让他不必遵循一个教练员的职业操守。
‘你就那么有把握苏皖没有掺和过这些事吗?’
汪掷的话还在他耳边。季施屿深吸了一口烟,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没有润过油的弹簧。
身后的铁门咿呀着被推开,刺耳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季施屿回头,看见朝他走来的苏皖。
爬了楼梯,男生有些喘。脸上有些担忧,但是气色不错,和楼下那些桃花树一样生机勃勃。
季施屿盯着他看,苏皖很快就觉得不自在。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问季施屿。
“在想一些事情。”
苏皖看见了他手里的烟,抿了下嘴唇。随后他提了下肩,下定了很大决心那般义正言辞的对季施屿说:“你不要抽烟了。”
“嗯?”
苏皖咽了下嗓子:“我昨晚就想跟你说了。”
“昨晚?”季施屿莞尔,“哦~原来距离你偷亲我,才不过一个晚上。”
“你…”
“我怎么?”
苏皖张口的时候,已经做好给他科普吸烟有害健康的十条案例。但是因为自己也偷学过一段时间,张口时难免有些气短。就是在这短暂的犹豫之间,季施屿占了上风。
这个男人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他之后,调戏起他来,越发地肆无忌惮。
例如,他让自己考虑该怎么对他的初吻负责。
苏皖真的有认真思考。
昨晚,他回到宿舍之后,把他包里所有的银行卡都翻找了出来,如果对方提出经济补偿的话,他现在是有能力负责的。
但如果是别的……
季施屿会想要跟他谈一谈感情吗?
苏皖走到他身旁,天台上的风中都是桃花的香。
过了半晌听见季施屿问他:“汪掷蔡灼的那些事,你知道吗。”
他问的直白,却又不那么明显。
但是从苏皖突然睁大了的眼睛来看,显然他是知道所谓的‘那些事’到底指什么。
季施屿的心一沉。
对面的苏皖,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是,怀疑我吗?”瞪大的眼睛,睫毛扑闪扑闪,让他看起来很脆弱,像一根玉镯,一掷就碎。
季施屿顿了一下,回答:“是确认。”
他不想再像三年前魏云朗那次一样,被打个措不及防。
苏皖的语气从刚才的生机勃勃,一下子变得低沉,他盯着季施屿的眼睛,问:“如果我有涉及的话,你会放过我吗?”
“什么意思?”
“是蔡灼那家伙跟你告状的吗?”
“是他说我也有假赛?”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能别往下查了吗?”
季施屿的太阳穴紧绷,火一下子就上来了:“苏皖,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大概吧。”苏皖有些丧气,“反正只要跟你说话,我总是找不到重点。”
季施屿被他这幅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给气笑了,他扶额,又松开,很少会这样拿一个小了自己七岁的男生没办法。再开口,已经有些生气:“所以呢,你也不希望我继续往下查了是吗?”
连着两天的焦躁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季施屿自己都意识不到,这一刻他的脸色有多严肃:“论关系,就像你说的我从来没有教过你,论交情。我们不过相处两个月而已。”
“苏皖,这些都是你说的,所以你想要在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参与了,你会像维护魏云朗那样维护我吗?”苏皖头一回那么坚定地回应他的注视,不偏不倚。
“你说清楚些,你是希望我不要碰这件事,还是在耍脾气跟我吃醋?”
苏皖愣住了,原来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些小心思的,他抹了把被冷风刺痛的眼睛,回答道:“我是有点醋,因为他是你亲手带出来的,我只不过是……”
“我最后再跟你确认一遍,有没有假赛?”
苏皖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委屈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湿咸的水汽一下子堵住他的嗓子眼,眼眶里也涌满潮湿。他蓦然蹲下,双手抱住膝盖。
季施屿吼他了。
像以前他教训选手那样,严厉又冷酷。但苏皖却一点儿也不高兴。作为青训的他曾经试图用说脏话这样的行为吸引季施屿的注意。但现在季施屿真的吼他了,他的泪珠子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天台的风不停,一切的喧嚣却静止了。
就在季施屿以为他被吓到了,想要上前查看,男生猛然抬头。
“我也没给你名分。”
“你、你凭什么这么凶!”
苏皖咬着唇,真的有些生气。像一只退朝后被冲上岸的河豚,没用却气鼓鼓。他吸了下鼻子,又掉下来一颗大的泪珠,对季施屿说,“就不告诉你。”
……
最终,这场只有问题没有答案的问题,用苏皖难得支棱一回的脾气作为收场。
以及在某个时刻,风悄悄地带走了苏皖心中攒了一个晚上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