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晴朗》列笙

35、偷亲被抓 你会对我负

　　第二轮淘汰赛的第一个比赛日，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爆冷。

　　大多数的人包括解说，都将这些状况归为选手高压下产生的失误。以至于某些选手的演法，变本加厉了。

　　第二个比赛日，下午直播的信号刚刚关闭，季施屿带着一帮人涌进了训练室。

　　“怎、怎了。”
　　“季教练？”

　　几间训练室内同时闯进大批工作人员。他们示意选手坐在自己位置上不要走动。又派人打开墙壁上的手机储藏柜，将所有人的手机都装进了带来的箱子里。

　　“这是干什么？”
　　有几个选手忍不住站了起来，立马有工作人员上前制止。
　　“收手机做什么？”

　　季施屿站在教室中央，看着个别选手已经漏出惊慌的表情，他平静地解释：“赛事监察组收到消息，昨天今天的对抗赛中，有人消极比赛，现需要将所有参赛选手的手机扣留，以待排查，还请大家配合。”

　　训练室内顿时哄乱起来。

　　绝大部分的选手缓过神来，发现这阵仗与他们无关松了口气。又不免好奇的打量身边的队友，想要从彼此的神情中分辨参与假赛的人是不是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

　　到此为止，训练室里的气氛还算可控。但季施屿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某些人瞬间掉进冰窟。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提供假赛信息的人已经被查到了。我们此番前来，并不是要让打假赛的人出来自首的，只是例行给大家做一个通知。”
　　“至于手机，联盟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嫌疑人名单，接下来会针对这些人重点筛查，在此之前，还请各位配合工作。”

　　此番收网，快而迅速。
　　从季施屿进门后到他出去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但他的到来就像是一场飓风，在青训选手的心中留下大片残烛。

　　出了办公室的门，柯林终于忍不住疑惑，问：“你哪儿来的什么名单？”
　　他们虽然暂时扣下了所有选手的手机，但没有充足的证据下，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季施屿却不急不缓：“别着急，现在是我在岸上，接下来该有人待不住水里，往上跳了～”

　　一条线上的蚂蚱，只要暴露一个，其他的也跑不掉。

　　一行人走到楼梯拐角，碰到了才收到消息的教练员们。季施屿绕过青训营直接汇报到联盟，先斩后奏，连他们这些同事都没反应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汪掷脸色算不上多好看。
　　短暂打了个招呼，教练员们都回到各自的训练室去做选手的安抚工作，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汪掷看了一眼季施屿的身后，箱子里的手机沉重的让的工作人员出了汗。他侧身对在季施屿耳旁说：“借一步。”

　　教学楼的顶楼为了防止学生上来，被锁住。

　　俩人站在门后的楼梯平台上，汪掷转过身来，表情很是不耐：“季施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管闲事。”

　　褪去了那层逆来顺受的面具，汪掷的五官都生动些，他也不挑明话题：“说到底，这只是一次选拔赛而已，你弄出这么大动静，能落到什么好处吗？”

　　“那你呢。”
　　“你这几年落了什么好处？”

　　季施屿顺着楼梯的间隙往下望，六层楼的高度旋转着看起来那样深不可测。
　　他冷笑了一声，收回视线：“我真没有想到，第一个跳上来的会是你。”

　　“你在说什么？”汪掷皱眉，停顿片刻后换了另一种语气，“施屿，我知道，因为苏皖的事情，你对我很有意见。但不管怎样，我一直是拿你当兄弟的。”
　　“这件事，你听我的到此为止，不要蹚这趟水，你这几年不在联盟，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有多深。”

　　“拿我当兄弟？”季施屿被他气笑，“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吧，要不是拿你当兄弟，当年那么多家俱乐部开价，我会放心把选手交给你？”

　　结果如何，众目了然。

　　这样的兄弟情，季施屿觉得讽刺。而很多他原本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的动机，也变得清晰。

　　“汪掷，这些都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小孩，很多连基本的三观都没树立好，你坐在主教练的位子上，没有起到监管作用也就罢了，反而放任蔡灼这种在俱乐部里横行霸道，任其祸害，被假赛蚕食，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还记得当年自己在云顶大厦前许下的抱负吗？”

　　“你这是在怀疑我？”汪掷很快又恢复到他那四平八稳的神情，“季教练，我再怎么让着你，说出来的话是要负责任的。”

　　“我当然负责。”

　　汪掷笑了：“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当年苏皖解约的那三百万你能拿出来吗，你能对谁负责？”
　　“别太理想主义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怀揣信仰。这个游戏有它自己的寿命，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改变它正在衰败的事实。”
　　“你的负责，就是为了魏云朗，为了你的电竞梦，弄得众叛亲离？
　　“朱寻撤资，青训转卖，父母断绝关系，季施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梦想，明明你自己都千疮百孔…”

　　汪掷的话戛然而止。
　　一个拳头实打实地砸得他脑袋一嗡。

　　他偏头摸了下唇角，咧嘴笑开：“妈的，早就想挨你一拳了，省的你他妈整天到晚的阴阳怪气。”

　　季施屿握拳：“假赛狗也有脸教训我？”

　　“砰。”又是一拳头，这回是汪掷动的手，猝不及防，一点儿也没收力：“操，你说是就是啊，一句话让我们俱乐部掉了两千多万的赞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啊你！”
　　“想定我的罪？你试试啊，你看看你去动那些人的利益，会不会只是我这一拳头这么轻！”

　　季施屿站直了，摇了摇脑袋。曾几何时他们几个还是职业选手的时候，也没少动过手，但这次，谁都清楚，这些恩恩怨怨不只是一顿拳头就可以解决的了。

　　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后，天已经黑了。金色洒在楼梯的扶手上，斑驳的像是最后一场日落。

　　属于季施屿的时代早已过去，而现在他正为了这些年轻选手的未来，做着最大的努力。

　　只因为他们和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对这份荣耀心怀热忱。

　　季施屿想要维护他们的理想国。

　　“我该这么做。”呢喃沉沉地陷入地毯里，紧闭的宿舍内，夕阳的最后一抹颜色，在窗户上消失。

　　·

　　收到消息的时候，苏皖正在进行赛后的数据分析。他二话不说就起身，被柯林给拦住了。
　　“别去，他现在肯定一肚子火呢，季施屿脾气上来的时候谁也挨不了边，别回头把你也给吼了。”

　　漫无目的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之后，苏皖最终还是站在了季施屿的宿舍门前。

　　他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
　　又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房间里传来闷闷的铃声。

　　随后他听见拖沓的脚步声，咔嚓一声，门开了。

　　“做什么？”房间里没有开灯，季施屿半掩着门，漏出一双眼睛。

　　苏皖小心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两颗鸡蛋，说：“敷一下吧，不然明天该肿了。”

　　原来知道他打架了。季施屿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后松开了把手往里走，顺带着将灯打开了。
　　苏皖跟了进去。

　　一进去，烟味扑鼻而来。床头柜的烟灰缸里躺着几根压扁的烟头，烟草的味道覆盖住了房间原本的清冷气，季施屿打开窗户，空气流动了起来，苏皖咳嗽了两声。

　　“不能闻，之前还抽？”

　　季施屿没回头，苏皖知道他指的是重逢那天，云顶大厦的楼顶。

　　“我戒了很久了。”

　　“跟谁学的？”季施屿丢给他一个毛毯，又坐回刚才的位置，胳膊架在床头柜上，后背抵着床，“段晓威？”他随意猜了一个。

　　苏皖摇头，没有坐上回的那把椅子，学着季施屿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季施屿抬头，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眸子。

　　苏皖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开始拨蛋壳，手指一直捏着滚烫的鸡蛋，指尖被烫得红红的。他原本做好了打算，会被季施屿冷脸打发，却不承想对方只是情绪低沉，倒没有柯林说的那样不耐烦。

　　季施屿也是，他以为苏皖会噼里啪啦问他许多问题，但从进门到现在，他安静得很。

　　鸡蛋被贴上季施屿的嘴角时，他紧了下眉。屋内的烟味都散了，苏皖怕蛋滑，跪坐在地毯上，上半身笼住季施屿的眉眼，一只手托住了季施屿的下巴，前所未有的大胆。

　　季施屿也觉得稀奇，他向上看，见苏皖的嘴角因为认真绷得很紧，觉得可爱。心里一撑，整个人也松懈下来。

　　苏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跟他待在一起，会不自觉地感到平静。

　　季施屿一瞬不移地盯着他，过了会儿发现对方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脸色也变得红润，他问：“很热吗？”

　　“鸡蛋有些烫。”苏皖抿嘴。

　　“烫的也不是你耳朵啊？”某人明知故问，眼已经弯了起来。

　　苏皖选择不去看他的眼睛，心绪还算平稳。等手上的鸡蛋已经不热了，他才起身。跪坐的姿势太久，脚有些麻。起来那一下，苏皖的小腿肚一虚，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扑。

　　不愧是前职业选手，季施屿的反应力迅速。他没有犹豫地伸出了手，两只胳膊稳稳地接住他。
　　仅剩的烟草气息被冲散，苏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身体两侧的胳膊骤然收紧，他被包裹进一个安全的范围内，耳朵划过对方的唇瓣。他试图挣扎了一下，却被对方的力量控制得一动不动。

　　有呼吸喷吐在他的耳垂上，这会儿是真的让他烫着了。

　　“到底是你来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季施屿声音低哑，苏皖的手指一紧。

　　手足无措时，他的指尖滑过季施屿的后颈，冰凉的皮肤上，一串微突的疤痕吸引了他的注意。苏皖下意识地碰了一下，然后听见季施屿倒吸了口气。

　　“别乱摸。”季施屿牙关咬紧，语气无奈却不忘逗他，“我给你名分了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皖慌乱着辩解，脑子已经被冲击成一坨浆糊，殊不知季施屿就是喜欢看他这般掩耳盗铃又慌里慌张的样子。

　　好几秒后，仅存的理智让苏皖打起精神。他该从季施屿的怀抱里挣扎出来的，但此刻他的全身心都在抗拒，每一颗细胞都想要将这份没有距离的温存包裹住。

　　“这是什么。”为了缓解尴尬，苏皖岔开话题，低头看了一眼凸起的地方，一小串的长度，不仔细看发觉不了。

　　他不起来，季施屿也不催他，回答道：“纹身，后来洗了。”

　　“纹的什么？”

　　“like a fire。”

　　苏皖下意识地低喃：“这不是你以前的队名…”

　　季施屿点头：“嗯。”他再也不会奇怪苏皖怎么会那么了解他了，与其说了解，不如说是太喜欢，喜欢到会记得关于他的每个细节，甚至会去考古有关他的过往信息。

　　俩人都陷入各自的沉思，在这个窄小的宿舍里，在床边，他们各怀心事，以一种十分暧昧的姿势拥在一起，没有人主动提出要分开。

　　直到苏皖的口袋里，手机震动。
　　他终于连滚带爬地从季施屿怀里撑坐起来，接起电话。

　　季施屿没动，依旧那么靠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皖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自己被弄皱的衣服，像是跟他偷情被抓住似的那般慌乱。

　　电话那头，方哲的声音震耳欲聋。
　　“苏皖！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放着这一堆的信息没有录入，你想累死老子？”

　　被点名的苏皖下意识地捂住手机听筒，害怕季施屿听见。

　　但床边的男人闻声只是抬了下眼皮，很是懂事地安静坐着。

　　苏皖背过身去，跟方哲交代他的那些工作内容稍等会赶工完成的。对方见他温顺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蹬鼻子上脸将几个刚分下来的工作全部推给了他。苏皖耐着性子暂时不跟他计较，两人聊了好几分钟，苏皖才得以挂断电话。

　　身后很久都没动静。

　　苏皖回过身时，季施屿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长睫垂落打在他泛着青的眼底。眉心舒展，整个人是放松的。他看上去好疲惫，柯林说他一整晚都在跟联盟那边汇报商讨，几乎没睡。
　　烟灰缸里躺着他刚才烦躁的证据，自从他回国接手战队后，苏皖再也没有见他抽过烟。所以和汪掷决裂这件事，真的让他很烦心吧。

　　苏皖慢步来到窗边，将窗户关了起来。

　　屋内一下变得安静，耳朵里只剩下季施屿平缓的呼吸声。

　　他长得很正，身姿也正。背靠着床肩膀水平，即使是睡着了也是无可挑剔。他的后脑勺陷入柔软的被子里，发梢松软着戳进被套的褶皱里，苏皖见过所有季施屿的模样中，最温柔的一幕。

　　他睡着的样子真好看，苏皖很少用这样中性的词语来形容季施屿。大多时候他像是一颗竖立在湖边的白杨，不冷酷，但很骄傲。就算是此刻睡着了，也不显露出半分柔弱之态。

　　苏皖看了他很久，久到他睫毛到底有几根都数得清楚。等他缓过神来，季施屿的五官已经近在咫尺。

　　最惹人的是他的唇，嘴角青紫，唇肉却红得滴血。

　　也许是气氛刚好，也许是刚才的拥抱给了苏皖些勇气。也许是段晓威的话真的让他产生了危机感，平时苏头缩脑的苏皖，第一次遵从自己的内心，没有犹豫的贴了上去。

　　轻轻地，屏住呼吸。

　　最先感受到的是唇部的绒毛，细小的微弱的抵抗。

　　真正亲上去的时候，苏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他的唇可真烫人。

　　将他同呼吸一起屏住的血液烫化开。

　　苏皖就这么在他的唇上，停顿了两秒。很快，又有了新发现。
　　季施屿的心，跳得也好快。

　　这样轻缓的呼吸，会有这般快速的心跳声吗？苏皖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心脏，怎么会和自己的不相上下？

　　鹅？？不对劲！！

　　一个灵光闪过，他半睁开眼睛，只一眼，吓得往后一缩，唇瓣分离跌坐在地毯上。

　　面前的男人不知何时掀开了眼，长睫半抬，挑眉注视着他，像是锁定了猎物那般锐利。

　　刚才的温柔不复存在，整个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了，空气再度进入胸腔的时候，苏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是注入了肾上腺素，一下一下快而大声，叫他刚才的行为无法掩饰。

　　“在做什么？”季施屿挑眉，嗓音沙哑。

　　事实上，他也没真的睡熟，毕竟房间里还有只兔子。一开始他只是想闭一会儿，谁料到对方却贴越近。

　　而他恰好，想看看兔子的胆量。

　　测试的结果是。胆量是有，但兔子很笨。
　　诱饵刚刚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落了套～

　　猎人虽然不是成心的，但在自然法则里，面对自投罗网的小动物，断然没有放生的道理。

　　季施屿撑着地板，坐正了一些。他用拇指抹了下嘴唇，刚才被苏皖亲过的地方，然后颇为烦恼地叹了口气。再抬眼时竟然还有些可怜巴巴：“你会对我负责吗？”

　　兔兔的眼睛惊恐又无助：“？”

　　季施屿接着说：“不会白嫖吧，这可是我的初吻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