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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过两次的她和他 第一百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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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条
配文:薄荷之夏
图:一颗粉白各半的薄荷糖
谈清阙和游朝宴的关系一直很好,好到……可以互相调侃对方有喜欢的人了。
晚自习前,谈清阙吃完晚饭回来就不安分,他总是是不是回头对着游朝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夕辞对他的忍耐力向来很高,只是今天她也感受到了谈清阙的躁动,暂时不明缘由。
“很闲?”在谈清阙不知道第多少次骚扰后,游朝宴抬眼睨他,语气十分不友善。
谈清阙一点儿没有被嫌弃的自觉,他啧啧两声开口:“啧啧,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让握着笔没有思路的顾夕辞用力划下失误的一笔。
游朝宴有喜欢的人了?
可游朝宴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淡淡的口吻威胁谈清阙转回了身。
谈清阙不知答案,顾夕辞也不知。
像是她笔下的这张试卷,倒数第二道大题,难到她见过、读过,却毫无思路,无从解答。
她攥紧笔杆失神,心跳早已不知去向。
“你有喜欢的人了?”她好想像前桌的同学一样,故作八卦恨不能对着游朝宴刨根问底。
可她是顾夕辞,不是什么别的人,更不是游朝宴会喜欢的人。
“同桌,这题你帮我看看。”谈清阙安静了不到两分钟,转动的笔杆朝向顾夕辞。
顾夕辞垂下焦点早已不在试卷上的眼眸,偏头去看谈清阙递过来的试卷。
是一道化学选择题,从四个选项中选出正确的一个。
这对顾夕辞来说,本应该很简单,只是她迟迟不下笔,谈清阙对她发呆的模样笑了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是不是这题太难了你也不会?那咱俩去问游朝宴。”
顾夕辞听到游朝宴的名字,下意识回了头,游朝宴不知为什么也抬起了头看她,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她就不怕扭了脖子似的飞速收回视线。
“没有,你叫我做什么?”
“我说,让你帮我看看这题。”
“哦。”顾夕辞从谈清阙手下抽走试卷,拿回了自己位置上专心解题。
她低头思考了会儿,选出了答案,在开口给谈清阙讲题之前,谈清阙也凑了过来。
他神秘兮兮地瞄了眼身后,小声说:“我和你说刚刚我们去吃饭的时候有人和游朝宴表白——”
话音突然被刺耳的椅子刮地声打断,明确知道是谁对他屁股下的椅子下此毒脚的谈清阙立刻马上闭紧了嘴巴。
他回头,在游朝宴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中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彻底安静。
面对顾夕辞探究的目光,他只是说:“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适合听。”
从此以后,谈清阙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过相关的事,像是有意避开她。
不过有一次,顾夕辞从后桌的口中听见了那个名字。
她转头给后桌传发下来的作业,后桌挪了挪椅子问游朝宴:“你和柏乃月在一起了?”
柏乃月,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她一定长得又好看又优秀吧,只可惜顾夕辞是从右侧转过去的,她看不见游朝宴的表情。
见她伸手放下作业,后桌也适时闭了嘴不再谈论这件事,她冲顾夕辞笑道:“我今天带了不一样的薄荷糖,要不要尝尝?”
顾夕辞点头,手心多出一颗粉白各半的圆形糖果,小小的一颗,像是手心里的珍珠被她护在手心,然后一口吃掉。
糖一入口,顾夕辞立刻皱起脸闭紧了眼睛,后桌的提醒姗姗来迟,她也分不清是不是又一场恶作剧,像刚才她问游朝宴的话一样。
“忘了说,这是超强薄荷糖。”
——忘了说,刚才是开玩笑的。
寒凉之意直窜鼻孔,顾夕辞的眼角被呛出泪来,她转身去自己的课桌里摸纸。
第一百条
配文:漫长的……假期
图:一条可容两人并肩而过的路,两边开着脚踝高的玫红色小花,天蓝,云厚,阳光正好。
顾夕辞第一次见柏乃月,是高考结束,填志愿的那一天。
他们班填好志愿的同学陆续从机房离开,她恰好就个跟在了游朝宴的后面,拉开了两三步的距离。
楼前,她站在两阶台阶上,看游朝宴被一个女孩拦在不是她离去的必经之路上。
谈清阙也下来了,他及时为顾夕辞解答了疑惑:“柏乃月怎么来了?”
顾夕辞看向两人的眼睛逆着盛夏的光,她想知道什么,却又没有站在这里的完美的、不让人怀疑的理由。
又或者,是她胆小怯懦,没有去翻开这页真相的勇气。
她走了,走上那条可容两人经过的小路,那条以往实验课下课,同学们都会走的小路。
天正蓝,云正飘,阳光也正好,玫红色的小花在顾夕辞的余光里留下属于这个夏天的,最后一抹颜色。
耳边无风,有声。
柏乃月歪头问:“游朝宴,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顾夕辞没有听见游朝宴的答案,她给了自己答案。
她想,柏乃月和游朝宴,也不是那么配嘛……
这是她对自己撒的谎中,第二漫长的谎言。
她没有和校园作告别,离去时她只是把毕业当成了一场没有设限的假期。
只要熬过这个漫长的假期,她和游朝宴就还有再见的机会,向前后桌那样。
这是倔强的、属于少女时期的她的小心思。
第一百二十八条
配文:此处梧桐
图:两种笔迹,一段对话
顾夕辞第二次见到柏乃月和游朝宴,是在大学的时候,不过这件事还得从她和游梧玉的认识说起。
大二,九月末。
图书馆前林荫覆盖,有三十六级台阶,游梧玉正往下走,她看见远处过来的人影,热情挥了挥手。
顾夕辞在最下方,她不认识游梧玉,也知道她不是在冲她打招呼,她避开了与游梧玉相遇的路线。
“游朝宴!”
纵使知道不是叫她,可顾夕辞却比被叫的人还先停下,她的脚才踏上第一个台阶。
不是幻听。
游朝宴,就在她身后。
顾夕辞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她下意识收紧抓着书的手,手指却又在顷刻间脱力。
书本因为她紧张到太用力,从她的怀里被挤落,哗啦啦掉了一地。
游朝宴会看见,不止她的书,还有她此时狼狈无措,热到堪比地面的脸。
不可以。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在上方的游梧玉要来帮忙前,她已经一把抓起地上的书,头也不回的一溜烟跑进了图书馆。
不管书是正是反,是开是合,她都是看都不看一把捡起。
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她必须尽快逃命。
进入图书馆刷卡完的顾夕辞心跳还在怦怦跳个不停,图书馆的凉意此时缓解了不少她的躁动。
她回头看了眼,什么都看不见,她才算松口气。
顾夕辞发誓,她从没像今天一样,为进图书馆如此拼过命。
图书馆外,顾夕辞落了样最重要的东西没捡。
游梧玉视线追随着顾夕辞,直到她的背影不见,她才有些莫名收回视线,眼前的地面上忽然多了一张手掌大小的白纸。
她下去捡起,翻面,了然笑着回了头,眼底是说不上的欣喜。
游梧玉撇下了她找来和她吃饭的游朝宴,和顾夕辞一样,头也没回:“你自己去吃饭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以为自己只是被亲妹妹当场丢下其实是被两个女生同时丢下的游朝宴:?
他就知道,游梧玉找他吃饭能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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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自习室,顾夕辞心绪才平静下来,书也才理好,旁边忽然伸来一只白皙的手,手下还压着一张十分眼熟的画——梧桐。
朝生梧桐夕下辞的梧桐,她一直用这张画当书签来着。
她抬头,对这个对面笑得眼睛像月牙儿一样的女生有些懵。
她和游朝宴,有点像。
顾夕辞没有看很久,她从书中翻出草稿纸,写下“谢谢”递给她。
游梧玉看过摇了摇头,“千里轻舟辞,我喜欢你很久了”,她写。
见顾夕辞愕然望着她不知说什么的表情,游梧玉才像反应过来做错了什么般,提笔在纸上加到“的画”。
我喜欢你的画很久了。
这是游梧玉真正的意思。
顾夕辞的动态一直是公开的,有陌生人点赞,也偶有几个说喜欢的评论,只是她没想到会在现实生活里被人认出来,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不好。
只是……她认识游朝宴,那些她喜欢游朝宴的蛛丝马迹,她会不会看出来?
顾夕辞一时有些为难皱起了眉头,除了谢谢别无其他话可说。
游梧玉倒是被她如此严肃的模样逗笑,又写“游梧玉,朝生梧桐夕下辞,我很喜欢梧桐。”
游梧玉的字迹洒脱有力,顾夕辞对她找到自己的缘由忽然放下了戒备。
她叫游梧玉,她是因为梧桐才找到她的,不是为别的什么。
她总算接过纸笔,一笔一划写下“顾夕辞。”
从此,朝生梧桐夕下辞,再也不止与游朝宴有关。
第二百一十一条
配文:夏始,春末
图:一块缺了两方的抹茶蛋糕。
“今天又有人和游朝宴表白了。”
游梧玉和顾夕辞坐在树荫下的花坛边上,顾夕辞目光看着远处的操场静静地听游梧玉说话。
“听说对方是某个专业很漂亮的小姐姐,但游朝宴又拒绝了,你知道他这次怎么回答的吗?”
游梧玉侧脸问顾夕辞,顾夕辞摇头。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比起游梧玉的震惊,顾夕辞倒是表现地平淡。
“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夕辞,你和他不是高中同学,你见过他喜欢人吗?”
顾夕辞动了动脸颊,扯起不达眼底的笑,虽然心底有个答案,却还是摇了摇头。
游梧玉与她认识三年,不可能看不出她突然的低落,她立刻将游朝宴抛之脑后,关心问顾夕辞:“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夕辞的喉咙一时堵涩,她张口沉默半晌,终于出声:“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吃抹茶蛋糕了。”
“这不是才吃过午饭,你又饿了?”游梧玉叹一口气站起来,“真拿你没办法,正好我知道家新开的甜品店评价很不错,走,我带你去!”
游梧玉真的带顾夕辞去了那家甜品店。
那家让顾夕辞漫长的谎言有了动摇的,甜品店。
甜品店外,红绿灯,顾夕辞和甜品店一个斑马线的距离。
甜品店内,落地玻璃窗前两道人影,一人垂眸看手机,一人笑着和他说话。
两人面前一块蛋糕,两处缺口。
像是说累了,女生拿起勺子挖起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随后又挖起另一口伸到男生面前。
用的是同一个勺子。
那男生,是游朝宴,而女生,是柏乃月。
他们不是同一所大学,所以柏乃月才会笑得像许久不见男朋友一样甜蜜。
顾夕辞想到游梧玉的那句,他有喜欢的人了,现在看来,倒也……说得通。
红灯转绿,顾夕辞迟迟没有动作,在察觉到马路对面的视线转脸看来前,顾夕辞先转了身离开。
虽有些看不清楚状况,但游梧玉还是追上了顾夕辞,她嘴里呢喃着:“还真有喜欢的人了。”
还真有喜欢的人了。
顾夕辞在心里无意识重复,那块蛋糕的缺口通过眼睛转移到了心上,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不得不抬手扶上胸口安慰自己。
“怎么走了?都到了。”
“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游梧玉“哦”一声,似乎明白她的意思。
撞见游朝宴和女朋友约会,顾夕辞怕尴尬,她向来是这样,有些轻微社恐,虽跟她熟,却对游朝宴避之不及。
“那换一家好了。”
“嗯。”
那天,不知是上天有意为之还是只是顾夕辞的不幸运日,她和游梧玉接连去了几家甜品店,抹茶味的甜品不是售罄就是不卖,到最后,游梧玉不愿让她的愿望将就,顾夕辞也倔强地不肯向其他味道低头。
又或许,其实她已经吃上了心里的抹茶蛋糕。
甜是过往模糊到不算甜的甜,而余味良久的苦涩,弥留于心底,久久不散。
苦,却不愿说。
细细品味,抹茶的谎言之下,只剩见到游朝宴的,那块蛋糕的甜。
回到宿舍之后,辗转反侧失眠到凌晨的顾夕辞,爬下床画了幅画。
是抹茶蛋糕,也是两处缺口。
游梧玉接收到她的动态,回她:
乖乖睡觉的小孩子才能实现愿望哦。
快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