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现在,是我和他 ...
-
和游朝宴说再见的那天,顾夕辞将自己的动态从头翻到了尾,她看见了第一条与游朝宴有关的动态。
夏意炎炎,可如今,早已步入深秋。
是时候结束了。
她停在“是否删除此条动态”上的手指犹疑几秒,最终点下了是。
从第一条到五百二十七条,她按下删除按钮七十六次,唯独留下了一条与游朝宴有关的动态。
却也不独独和游朝宴有关。
从和游梧玉相识那天开始,朝生梧桐,便再也不只是指游朝宴的朝了,而是游梧玉的梧。
将一个根植于脑海深处,在心脏上早已盘根错节的人从心里剜去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删除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忍不住地嚎啕大哭后,呢喃着骂自己傻子,卸载了软件又装上,搜索过后发现再也没有方法恢复那些回忆后,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白天天一亮,打开窗帘的那一刻又短暂恢复成正常人模样,只待深夜……从停不下来到哭不出来。
情绪在时间里反反复复,从打开软件无数次到零次,时间像是一剂最好的良药,一旦可磋磨的过去逐渐模糊到消失,很快就有新的记忆取代,淡化了那些当时总以为迈不过去的情感。
顾夕辞就是这样,不过是九年不到的暗恋,她用了两个月就做到了忘记。
六十一天,不到一千四百六十个小时。
十一月末,顾夕辞的生日,游梧玉定了自家名下的餐厅给她过生日,谈清阙也来。
晚上,两人到的时候,谈清阙已经来了。
高中毕业后他和顾夕辞一直有联系,聊天软件里大多时候都是他在找她扯皮,倒也不为别的。
顾夕辞这人对他来说,像是砂砾里的时候,表面不起眼的是她,挖过之后仍不惹眼的也是她,但深挖之后,夺目的依旧是她。
他想的,不过是顾夕辞规矩到枯燥的回复中偶尔露出的有趣。
不多,但有叫人不舍得放弃她这样一个朋友。
如同现在,她一身绿色长裙,腰间一朵白色他认不出的花沿裙摆蜿蜒而下,以及她的长发,不再是十年如一日的潦草马尾,而是柔软倾斜在身前背后,与她领口出露出的白皙皮肤相称到极点。
他那沉默的同桌,几个月不见,变得和他的芍药一般惊人的美。
他看得失了神,游梧玉挽着顾夕辞站在他面前,啃声示意他。
谈清阙这才开口:“同桌,你好像……”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习惯叫她同桌。
“好像什么?”游梧玉问他。
谈清阙的词汇量本就贫乏,他竟只想得起家里的那盆芍药:“和芍药叶一样。”
他家那盆两年来只长叶子不开花的芍药。
游梧玉见怪不怪,倒也没想谈清阙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一旁的顾夕辞记得谈清阙说的那盆芍药,他给她发过照片,问她为什么不开花。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她问他养了几天。
谈清阙说,两天。
她回,她不开花,是因为和你不熟。
谈清阙:我谢谢你。
她还记得那天凌晨,谈清阙赌气似的给她发消息。
他说,哪里不熟?不熟她叶子能长这么好看!
想到这,顾夕辞忽然理解了谈清阙的夸奖,弯了弯嘴角。
游梧玉不知道这件事,她的手搭上顾夕辞的肩安慰她:“别理他,你看他穿得和棕熊一样哪里有审美可言?”
谈清阙不服:“哪里像棕熊了?这明明是Saddle Brown好吗!”
游梧玉根本不理会他,将顾夕辞推到餐桌前后,扬起下巴对谈清阙说:“waitress~”
那语气,完全就是把他当侍者用!
谈清阙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配合地拉开椅子,弯腰伸手:“顾小姐,请坐。”
顾夕辞无奈皱了眉,笑着坐下:“谢谢。”
“游小姐,这边请。”
四人座的餐桌,游梧玉没有在顾夕辞的外侧,她坐在了顾夕辞的对面,和谈清阙坐在了一起。
三人到齐,餐厅灯光暗下,只留她们这一处,有人将点着蜡烛的蛋糕推了上来。
游梧玉和谈清阙给她唱“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眼中映着烛光和她的脸,顾夕辞在他们的期待着中双手合十许起愿来。
六岁时,她也是这样在两个人的陪伴下许了愿。
那时她的声音是不是还带着奶气?
没有人告诉过她,所以她把最珍贵的、最简单的愿望大声说了出来。
六岁的顾夕辞对着满眼爱意的爸爸妈妈许愿:爸爸妈妈和我永远在一起!
这次不会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的错误,她不会犯第二次了。
二十四的顾夕辞在心里默默的想,不奢求永远,明年此时,再和身边的人见面吧。
顾夕辞缓缓睁开眼,比之幼时多了虔诚吹灭蜡烛,她从蛋糕边缘用手指抹起一点放进嘴里。
绿色的,却不是抹茶味。
不过从现在开始,她决定喜欢这个味道——哈密瓜味。
游梧玉挑了点蛋糕抹上顾夕辞的脸,三人拍完合照后才替她擦去,生日该有的仪式也算都完成。
三人吃起晚餐聊着近况,游梧玉提议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剩下两人各有原因的同意后,石头剪刀布的第一局,顾夕辞就输了。
游梧玉抓住她的那一刻眼睛像是在放光:“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顾夕辞立刻作答,望着游梧玉的眼睛没有一丁点儿心虚。
以前有,若是她的生日再早上十天半个月,她或许就答不出来了,又或者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参与这个游戏。
“你这什么问题?认识她这么久了我就没见过她喜欢人,搁以前她估计就上山当尼姑去了。”谈清阙一脸知道答案的无趣。
顾夕辞对他笑笑吃蛋糕,游梧玉像是对她的答案很满意,忽然抬起了头向顾夕辞身后招手。
顾夕辞听她喊:“哥,这边!”
哥?游梧玉只有一个哥哥,但……她很少叫游朝宴哥。
不仅她知道这点,游朝宴也知道。
一般游梧玉这么叫他的时候,只有两种可能,一,游梧玉惹事了;二,游梧玉在惹事的路上。
不管是前者需要他擦屁股还是后者需要他做帮凶,他都不是很想参与。
这一声哥,其实不听也罢。
游朝宴在原地愣了一瞬,垂眸走过来。
不是为游梧玉这一声哥,对谈清阙和游梧玉他都可以一走了之,但……还有个不允许他如此没教养话都不说一声就转头离开的人。
他低头瞥见桌上的蛋糕,又瞧了眼游梧玉,游梧玉对他笑得一脸无害,还招手让她他坐下。
坐在顾夕辞的旁边。
“哟,外面下雪了你脸色这么冷?”谈清阙自己给自己找存在感。
游朝宴顺他心意睨他一眼,向身边看去。
“好久不见。”
凌然如冬日寒风的声音传入耳朵,唤醒了酒意些微上头的顾夕辞,她放下刀叉抬了头,脸上是如红晕的笑意:“好久不见。”
她已经不喜欢他了,所以她只要像多年……两个月不见的老同学一样客气和大方就好。
顾夕辞逆着头顶倾斜的光线望向游朝宴的眼睛时,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对视的勇气只将将维持了一瞬,她就在游朝宴冷淡的目光中低下了头。
怎么会忘呢?
九年,六十一天,如此不对等。
如此,不公平。
以前睹物思人,想念最是磨人,后来删光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此时看见游朝宴灯光下的眉眼和侧脸,所有淡去的记忆忽然鲜明,一股脑往眼前涌。
像是有过一场欢愉不告而别后的久别重逢,令人窘迫至呼吸困难。
游朝宴看着将脸埋入散落黑发中的顾夕辞,对她没由来的怯场不明所以。
她一而再再而三,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做错了什么事,才能让她一见他就想躲?
谈清阙看顾夕辞缩的和鹌鹑一样,忍不住问:“你又欺负她了?”
“他没有。”顾夕辞率先出声替游朝宴解释,关于谈清阙误以为她被游朝宴欺负这件事,高中她就说得很清楚了,只是谈清阙听了和没听似的,转头就忘了。
游朝宴脸色又冷了些,却还是坐下。
没有躲他做什么?
游梧玉的视线在对面两人间转了转,眼角的笑意是怎么也憋不住。
“哥,你来得正好,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石头剪刀布,输的人选。”
游朝宴向来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没有参与意欲,只是今日心底莫名起了些火,他端起酒杯,红酒入喉,点了头。
游朝宴用的是右手,身边男士周身的寒凉侵入鼻腔,顾夕辞放轻呼吸放弃了惯用手,她抬左手。
“石头剪刀——布!”
一局定胜负,三布一石头,谈清阙输。
“我选真心话。”
谈清阙一身坦荡,可惜游梧玉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她随口一问:“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有。”
谈清阙的回答让剩下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游梧玉被震惊到视线在游朝宴和谈清阙之间来回飘,游朝宴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没听他说过喜欢顾夕辞,还有顾夕辞眼中写满了蒙圈。
谈清阙喜欢游梧玉?
这算得上三人间一大未解之谜的疑惑,在下一次谈清阙又输了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游梧玉盯着他问:“是谁?”
谈清阙卖足了关子才说:“顾夕辞。”
这下三个人都沉默了。
顾夕辞脑袋嗡嗡的,有些懵,她想到了浏览器经常推送的那些狗血小说标题。
《关于在我前暗恋对象面前,被他好兄弟表白这件事》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高中的时候我喜欢我同桌就像喜欢猫猫狗狗一样,她太可爱总让我忍不住想逗逗她,我对我家猫猫也是那种感觉。”
谈清阙看向游朝宴,游朝宴想起来了,谈清阙确实和他说过这件事,还是经常说,他说她有点傻傻的,从来不会生气,温和的像一只小猫,所以他才总爱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去学校逗她,多是酸到掉牙的糖又或是苦到发涩的茶。
谈清阙屡骗,顾夕辞屡上当。
一番解释让三人都收回了视线,游梧玉提议这个游戏的目的也终于回到正轨。
第五局,她逮到了游朝宴。
“大冒险。”
游朝宴没有犹豫,以为他会选真心话的游梧玉愣了愣,立刻兴奋将下巴搭在双手上,慢悠悠提出了她的要求。
“你和顾夕辞深情对视一分钟。”
游朝宴眼皮轻抬,了然看了游梧玉一眼又放下,这短暂的沉默让顾夕辞手中的勺子悬在蛋糕上空,她看着那块蛋糕,想起了那块两边缺口的蛋糕。
她和游朝宴……即使是游戏,这也是不对的。
顾夕辞深吸一口气,“我……”
身旁的游朝宴已经端起半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顾夕辞看见了他的喉结涌动,咽下了拒绝的话。
游朝宴早已做出决定,她再说倒显得她在意了。
游梧玉对眼前的状况哑口无言,原来游朝宴一开始就是接受惩罚的打算,所以不管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是无比从容,倒是她白开心了。
顾夕辞没收住的“我”出口,游朝宴听见了,他刚喝完酒的眼眸染了些温和,偏过头看她。
对于他投来的询问,顾夕辞张了张口,有些为难说:“酒喝多了对肾不好。”
游朝宴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谈清阙指着游朝宴笑到后仰,“哈哈,同桌……你可真绝,我就和你说吧,她递来的刀子都是悄无声息的温柔一刀,不致命,但伤身啊!”
游梧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端的是一个从容优雅的笑。
“这样啊……”
倒也不算白高兴了。
“再来再来!”
“不来了,吃饭说话不利于消化。”
游梧玉比顾夕辞还语出惊人,谈清阙瞪大了熊眼,那他们之前是在干嘛?
说话的间隙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