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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死台裂 ...


  •   倒春寒的三月天里疾风如骤,细雨冷冽。

      黛青色的深浅远山隐在雾中,不太能够见得天光。

      潮汽漫延至整片修真大会城域,更是细弱、却已不可挡之势钻入了合春楼的地牢间。

      几只老鼠猛然窜过一只黑靴而去,持烛修士引着几名男子,翻手间解了地窖入口的禁制,下进了地牢。

      “安分点待着,到了日子楼内自会挑选一名资质最好的放出去。”修士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驱使着几人从他眼前依次走过,又一一进入地笼之中。

      鱼泪烛飘出的几许烟雾渺渺缭绕,烛光忽地一闪,又壮大了些。

      扭曲的焰身曳着姿态,正映出笼内一人的脸。

      眉眼沉静,唇色偏淡,一只抑制灵力的脖铐正紧紧扣在其掐痕不减的颈上。

      正是宋栒。

      他敛着眉,静待对方结成结界离去后,才在笼中坐下。

      这已是第四日了,

      自那天路绰云将他袭击扔在此处后,他每日要做的事就只有浸泡在灵药凝液化开的药浴中修复筋脉。

      他可不认为路绰云是个多有善心的人,当日醒来时他还并未在地笼中,仅是被捆在一张椅上,周遭是座厢房模样。

      门外香粉脂气与嘤咛笑语不断、媚态横生,不难猜出此地是何处。

      结合先前路绰云击晕他时的古怪态度,他了然。

      自己这是被他给卖到青楼来了。

      宋栒拾起一颗石子抛来玩,愈发觉得脖子上久不见消的掐痕又烫又疼。

      魔头果真是行事不定脑子有病的白眼狼。

      他排长队给他买药,他竟反手就把他送进来当小倌!?

      宋栒一时失语,石子未被接住,砸在地面猛地弹飞而去、又撞上笼中结界给弹了回来。

      不过这几日受灵气滋养,他的根筋又重新凝实,后颈处的血道口也闭合了起来,彻底将子蛊深埋在了血肉里。

      子蛊并无异样,则说明母蛊并未远离,至少说明路绰云还不曾离开修真大会的城域。

      感情是要亲眼见证这出好戏了。

      宋栒又一探手、重新捡起石子,恨恨想道。

      *

      那厢天色沉沉,已几近薄暮。

      长庚星似如白金,没了白雾阻隔、煜煜闪光地随之下沉,远山野烧,透出点点红火。

      有红纹雪衣客倚于楼台红柱边,翻飞的檐角滴下一两点含着夕霞的雨珠,未干的红带黏连轻舞,又撩动其人的袍角。

      路绰云指间停着那只似蝶白蛾,卷长鸦发被轻风吹拂得勾上襟前银环锁,又被其光泽映得绸亮。

      他轻压下眼睫,朝台上望去。

      宋栒说的不错,那日晚沈自蹊一行人便现身于修真大会,只是折损了不少人,仅余下几名女修与一两名男修。

      沈自蹊未能死在他的焰火中令他生出些许遗憾,不过他对此无甚留念。

      路绰云目光扫过人群之外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首,又觉有些索然地将视线挪回了生死台上与沈自蹊最终对峙的人身上。

      他要等的是他。

      眼见二人在分阴之间同时运气腾起,交手几回合后那人不慎受沈自蹊全力一击,嘴边渗出血来。

      路绰云唇边笑意加深了些。

      是了,就是要伤得重些,才有气力去行那风月一事啊。

      他起身到了栏边,轻抬了手,似是思忖一番后,才一派光风霁月的将两指一并、送了道灵力而去。

      眼睫下压,瞳水间一片晦暗不明,尤见讥意。

      宋师兄可要等不及了。

      灵气极细地自人指尖流去,场上一片灵力鼓动,二人并未能第一时间发觉。

      游丝如蛇,静谧无声,似是显得极为无害。

      “横舟”刀身细长,略暗青,锋刃极薄、却引起周边灵力翻涌而动,微微发颤着被其主紧制于掌中。沈自蹊闷下胸腔中涌返上来的血气,眼神锐利,目光凝于对方的命门前。

      少年身形挺阔,紧绷肌肉时如一头伺机而动的豹,张力拉在一根绝弦上。

      自映月谷火海中破境而出时他就受了不轻的伤,强行咽下几枚反噬极大的运灵丹才将剩余生还几人带至修真大会。

      列内女修刚一入城就被好事者缠上,两方争执不断,拉扯间灵器出势,于客栈楼前见了血。

      对方不愿就此宁息平事,他更不会轻易放过。

      后背的灼伤与丹田的负压令沈自蹊有些晃神,他凝了凝眉,唇角抿直。

      没有任何预兆,双方在一刹之间动身,灵气荡开烟尘、猛然卷至上空!

      “横舟”在靠近颈侧时悄然回转刀身,自对方肩颈穴道起、陡然被刃尖撕裂开一道血沟,同时自身心口传来猛烈的火燎之痛!

      他微不可察的颤了颤睫绒,眼前人的血喷溅至他面颊,血腥气扭曲贪婪地钻入他鼻腔,经脉被心口一鞭击得微滞。

      沈自蹊如同整个人深陷泥沼之中,眼前不住的发昏,耳侧只余嗡鸣。

      他强撑着睁了睁眼,实际上却也仅是在一瞬的滞暇间晃神片刻。

      在他张眼、瞳仁微扩时,他看到有一丝灵线极缓地,几不可察地——

      触上了交割的灵力气旋。

      震声的爆炸如雷龙过境,轰然之间,以生死台为中心方圆开外数里,灵力猛然狂涌般暴动,化作利刃向四方直直荡开!

      石台被震炸作砾,随沙尘卷涌直贯上穹天,围观人群都被这一突如其来的暴动惊到,未等祭出法器就被灵力狠拍了开来,砸到壁垣里深陷出一坎缺口,气血尚且刚刚上涌就被余震荡得口耳溅血。

      生死台外惊叫不断,震声狂响与各处碎裂的“咔咔”声笼罩着这一整片地界,中源两人状况更为狼狈凄惨。

      沈自蹊反应及时,在灵暴炸开时就已转而用刀身横挡,虽避开了死穴,整具身体却仍然被狠爆开来,贯碎了几间房铺才堪堪被半掩在碎石乱屑中、昏死重伤。

      路绰云眯起眼,看着生死台外另一人支撑在地、五窍血流的模样,并未作声,只是极懒地支在栏前,淡淡地俯视着阁楼高台之下的惨淡之景。

      生死台碎裂、旗帜与红栏化为飞屑,满地的血水浸泡着断裂的法器,被天光拂过、却难以反出光泽。

      修真大会向来不乏好事者,此时尸首作堆、血气横流,余下几人蜷缩匍匐哀叫,盖过了最先于人群之外的两具无声无息的尸首。

      那一人给自己喂了丹药,踉跄着支起身、翻手燃了一张疾行符,几近脱力地朝一处行去。

      路绰云见到此景,面上倒是漾开一抹讽极的笑,驱指一动、白蛾就扑棱一声自他指节离开了。

      *

      宋栒正自屏后系好里衣腰带时,另一侧就挤进了一人。

      “宋栒兄!”这人一凑近他便压低了声这么叫他。

      宋栒斜眼扫过门扉处,并无异动。

      这才从鼻腔中压低了“嗯”出一节单音,手下有条不紊地整理衣着,一面抬眼等着对方的说辞。

      “我听说今日就要选人了。”男子神色紧张,又将头压下几分。

      这人就是当初医馆门前列队时排在他身后的修士,名叫许若真,一派书生样,是个半吊子的阵修。

      据说早些年在边远小城内靠一手法阵坑蒙拐骗了不少东西,修为也被虚堆至了凝丹期,只是不太抗揍。

      至于说他半吊子,当然是因着在此时众人灵力皆未被封禁,他却仍然连窗扉处的阵法都拆不明白,算是半生白修。

      许若真是后段日子被一脚踹进地牢的,当时他蓬头垢面一抬头、便与宋栒对上了视线。

      他连滚带爬到笼边,才声泪俱下地冲宋栒诉苦。

      许若真说他那日自医馆返回住处,半途中就被直接敲了后颈、昏死过去。但因他一身修为本就强堆,体质极脆,当日那凶手如要下他死手一般渡了灵力给他这么一记,他便昏了好几日。

      后因实在太吵给直接踹了下来。

      宋栒最初听到这熟悉的手法眼角就有点发抽,当时他将信不信地问:“你有瞧见那人长什么样吗?”

      许若真扒着结界,面色茫然却有几分理直气壮地:“没有。”

      宋栒:“……”

      魔头应该也不至于这么闲。

      总之他最后作出推断,他们这么些人是因陈元才被掳于一处的。

      所谓的筛选最佳,不过是拿其中灵力最为丰厚的男子供陈元修炼,其余男子便发配为楼内小倌,作其他有意者的炉鼎。

      而今日许若真靠他半吊子的窃听阵,得知陈元晚时将赴合春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死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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