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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为疯癫 ...


  •   宋栒发现路绰云阴晴不定的本性中展现的不止他一贯的散漫。

      还有癫意。

      他夜里觉着闷,正起身推了窗,便猛然嗅见一丝血腥气。

      宋栒下意识顺着这股血气去寻,视线便定在了巷中后门檐下的一处阴影中。

      一双沉沉似雪狼的眼,不偏不倚地正对上了他的。

      路绰云原本淡漠的脸上漾出一抹浅淡却又灿然的昳丽笑意,月光倒流入他眸底,也映出他脸上血迹。

      那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带有未经磨合兽性的惊艳之美。

      他靴边尸体烂得不成样,他就立于此间,似如月下瑶树。

      脚下是令他生根的养分。

      路绰云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这些天里宋栒少有与他搭腔的时候,再有也仅是些反应平平的答复,路绰云便以极为迅疾的速度蔫坏枯萎。他像是恼怒、又焦燥,又似大失所望,像极了得到不衬心意玩物的稚子。

      宋栒心绪不宁地估摸时间,算着沈自蹊一行人到来的时日。

      可就在沈自溪即将来到客栈的前一日夜里,他猛然被一股湿意惊醒了。

      窗外大雨滂沱,狂风吹过街巷,传出女人样的尖细哭嚎,合着宛若邪龙的森然雷光,狰狞地劈响了千万声,狂啸着探入了窗棂。

      也将榻边人的脸映照得如死人般惨白。

      路绰云雪衣未湿,可其面上的水汽一路自门槛拖曳婉蜒至此,留下扭曲蜓长的痕迹。

      他看到宋栒脸上的惊惧,弯着眼挤出一个笑,微微垂下头,浸湿的卷长缎发似如细蛇一般贴上了宋栒的皮肤,滑落一滴水珠,惊起那片的麻意与冰冷之感。

      他抬手,冰冷的凉意夹杂着湿汽停在了他的脖颈上。

      宋栒这时要讷讷地开口了,却感咽喉处蓦地一紧,肺中空气尖叫着钻入深处!

      路绰云一双眼眸笑得眯起,自那一点眸光中,宋栒看到了很多情绪。

      痴迷的、难过的、失望的、不满的、兴奋的。

      以及彻底的森然杀意。

      宋栒自被他挤压的喉管中疯狂地试图滚出几个字,却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低吼,指骨拢起死死扣住这人的手腕又因其质地固硬的银护腕而无济于事,他狠力上掰、妄图去掐拽开少年苍白有力紧捆在他颈上的手掌,强压出几个字:“沈……自、”

      可路绰云丝毫不在意他的举动,也不顾他的挣扎,只翘着唇边笑意露出一股近乎迷恋的痴狂,盯着宋栒面上的神色。

      他骨节拢起,突出了如游蛇般的青色血管,启齿开口叹出今夜的第一句话:“我要看。”

      路绰云忽的松了一些手劲,潮湿空气猛然灌入宋栒口中,使得他得以缓冲、却是要剧烈咳嗽起来时,榻边俯身的人又再次加重了手下气力。

      宋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刺激地眼角抽搐,太阳穴下的脉博发狂般跳动、牵引出几弯鼓胀的青筋,睫绒无意识乱颤着,眼波渐趋平缓——

      可塌边人却突然直倾下了身,长卷湿润的发铺落他满背,又垂下来如蛛丝帐帘般将二人笼罩。

      他鼻尖与宋栒相触,距他极近,苍白的少年手骨爆发出巨大的狠劲与压力,死死掐在他喉上。

      宋栒大脑缺氧到面目发麻,原有的肌理牵扯下的神情也落到无处。路绰云盯着他略泛深青的黑瞳,脑中众人如石刻般面无表情的神色与之重合,他越发焦躁不安、沉沉眸珠直直将宋栒面容映入,透出一股极其剧烈的渴望。

      我要看。

      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他深陷于这种情绪之中,眼尾的朱色越发艳丽,他既焦躁又带有一股莫名的兴意,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惊惧的、痛苦的表情,来代替宋栒此时的神色。

      他要看,他想看。

      可直到他手掌上那只生了薄茧的手脱力滑下,他也没能再看到。

      路绰云忽然松了手,与他拉开距离,焦灼病迷的脸上空白了一瞬,而后才缓缓浮现出恍然之意。

      他忘了。

      他忘了、他忘了命如浮草。

      少年清越的面容上潮红渐褪,蹙起了眉。

      眸珠慢慢滚动,落到宋栒面无神色的脸上。

      他不喜这副神情。

      满身湿意的雪衣修士立在榻边,窗外如天震般轰然响起一声炸雷,桃木窗被这暴雨诡风砸得弹开,电光再次由下及上衬亮了颀长如鬼魅的人影。

      极度的不满随着涌灌进来的刺骨冷雨涨势,他探向宋栒垂落的手,猛地送入一股股灵力。

      他要他醒过来。

      即便是死,也不要留给他这副模样。

      *

      宋栒昏的时辰不长。

      可他魇在梦中,一幕幕都是路绰云含笑以千百种方式将他置于死地。

      他自噩梦中惊醒,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一转头便瞧见了方才梦里笑意盈盈的人。

      宋栒:“……”

      路绰云是个草芥人命、随意而动的魔头,他先前就有想过难以在他手下活过几日,一直妄图着想将路绰云那点乐子心绪稳定在一个水准上。

      可他没想到不作为死得更快啊!!

      他虽惜命但又心性寡然,此时除余几分劫后余生以外,倒也并无怨恨。

      只是想着梦中人此时是他枕边人,心中悚得骇然,正动了动身,便发觉手腕处一片凉意,极为明晃晃地昭示着存在感。

      宋栒眉心一跳。

      路绰云扣着他的手,给他输了一夜的灵气。

      他微动了动脖,切实感到颈上的钝痛,心中纳闷。

      ……这是个什么意思?

      要掐死我又突然给送了一夜的灵气?

      他一想到掐,脑中思绪却又不免偏向那把剑身雪亮透银的泗水剑。

      魔头路绰云自下山后常用毒拣乐杀人,但其实是极爱使剑的。泗水剑身似如濯冰,将由其主挥动时卷袭起的是猎猎白焰火舌,人于其中受剑气凌迟、受白焰噬,痛苦万分。

      可昨日路绰云并未用剑。

      那似乎只是一个顽劣的孩子,想要对他开出一个扭曲的玩笑,恐吓到了他,便以此作为自己的成果回报。

      至于后来为何突然他就成了那模样,宋栒思不出所以然。

      他与他羁绊不深,也没想过要去探究个明白。

      宋栒小心翼翼地提着他的袖角将他手挪开,正要越过路绰云下榻去,他一低头,便与一双已然睁开直勾勾的着他的眸子对上了。

      宋栒:“……”

      少年支着手臂慢吞吞地起了身,微卷的鸦发勾挂在他的肩头,又垂下几许。抬眼望着早已后仰了身的宋栒,透出一股懒散的困顿。

      他歪了歪头,出声道:“宋师兄?”

      宋栒心下舒气。

      这是正常了。

      一联想到几日前的“不作为”所带来的后果,他轻一点头,主动道:“今日沈自蹊他们会来到此处,你若想去看看也无妨。”

      他一出声,噪音干哑得连自己都惊了一惊。

      ……像只公鸭在乱叫。

      显然路绰云也注意到了这点,指尖点上他颈间青紫的掐痕——

      而后蓦地一按。

      “!”宋栒疼得一抽气,眼中有莫名与恼意浮现,眉头一蹙,“啪”地一下钳住了他的手。

      感受的却是滚烫的灼意。

      路绰云瞥见他这样才好似是满意了,弯起唇来:“哦,宋师兄今日也能预知到吗?”

      他语气是一贯的散漫,像是随性的调笑。话音落时,他便忽感额间一片温凉。

      可实际却不是对方掌心温凉,而是他本身烫得惊人。

      “你染了风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为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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