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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映月谷裂 ...


  •   宋栒其实意料到了会被察觉。

      但不想竟如此之快。

      几乎是他触上石床的一瞬,身后使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凉风。

      随后他整个人被拎着后领提起来,正对上一张带着凉薄笑意的少年面。

      宋栒:“……”

      他笑问:“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宋栒张口便答:“我夜盲。”

      二人之间倏忽静寂了一时。

      而后路绰云似是又想到什么,笑意加深,换了种说法再次开口:“你于我,知道些什么?”

      宋栒正要胡诌,嘴中吐出的字句却是与他脑中所想完全不一。

      他开口:“知道你屠了整座山。”

      宋栒:“……”

      于是还接着:“刚刚还杀了人。”

      不需要补充了!!

      他突然猛地一眯眼,一股极烈的蛰痛愈发明显,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那悄然而起的噬痛来自后颈处,像是有何物在叮噬刺入、缓慢却剧痛。

      “哦。”路绰云神情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仍带着浅浅笑意,瞧不出喜怒。“继续说啊。”

      宋栒疼得头脑发胀、眼皮昏沉冷汗涔涔,他紧咬着牙关,分明是一幅极不情愿的模样,却又因吐真咒而不得不发声,望上去倒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样子:“你行医却草芥人命,不过自身欢愉……嗜杀成性、与沈自蹊同道也不过是为探寻特殊…满足私欲。”

      后颈的食血噬肉之剧痛感愈演愈烈,他甚至要怀疑颈子里的东西,是不是要生生在他肉里啮出一条道来,得以逃出生天。宋栒耳后的细汗忽地落成一线,眼前几近发白:“…你会爱上一人,而后因爱而不得自刎。”

      噬痛骤然停止。

      宋栒猛地呛了一口气,剧烈喘息起来。他像是要将肺部吸穿一般胸口大伏鼓动着,后颈一枚血洞已然现出,血腥气与粘腻的汗混和,他在被浸湿的散乱发间恨恨幽怨地盯着路绰云。

      雪衣少年本一直维持着副悠然自得的漠然相,听到这句时,他倒终于挑了挑眉梢,语气带着发笑的诧异:“我会爱上一人?”

      宋栒强忍着痛苦喘息着,不愿答他。

      少年轻笑一声,抬指间灵气萦绕,宋栒冷着脸被迫开口:“宁怡莼。你会因她爱慕沈自蹊从而爱而不得,最终自刎。”

      宋栒其实从一开始就觉得有点扯蛋。

      但路绰云并未对此作出过大的反应,只是似乎稍起了点兴味,一副懒散的姿态,等着他开口。

      也不怪宋栒觉着荒诞,只是这人虽始终状似温吞谦和彬彬有礼,见人待人皆句句应答,目不斜视。可他那股漠视世间山水天地之物的冷意是渗透进了骨子里的,他虽答你见你望你,举足语句间又尽为散漫漠然。

      这样的人,似乎很难有寻常人的爱恨。

      但脑中的外来记忆又太过真实,书中宁怡莼是携路绰云及一行人共赴、最终一齐出境,再怎么也不可能是孤身一人独闯。

      除非与他这个变数有关。

      宋栒有些讪然,若是没有他在,宁怡莼应该就会选择看起来更易接近的路绰云,也就不会有此刻的事,于是他开口:“宁怡莼方才一人离开了此处……”要不要去看看?

      话也不便多说,路绰云倒是显得极有耐性的模样等着他开口,而后才继续着一副温隽模样:“宁怡莼……我记得她啊。”

      他抬眼,将目光一寸寸挪过宋栒略显僵硬的脸,微微弯唇笑了笑。“她方才正从我这儿偷了东西,我有些生气。”

      宋栒脑中有一刹的空白,又见他忽的偏了偏头,任月华在一张清隽如玉的面上流淌,他忽的调转话题,拖长了有些清哑的嗓音:“你既能预言先知,”路绰云一扫宋栒突然紧绷的下额,唇边笑意一点点扩散。

      “那不若你猜猜,我在你后颈放的什么东西?”

      瞬时,宋栒衣间被夜风吹凉的黏汗再次汇上更多,脑中嗡鸣间,他甚至出现了颈里的虫再次蠕动啃啮的幻象。

      路绰云掌握着他的生死。

      也许只需他微微探指,毒虫便能直接啮空脖子自喉口破肉而出,更有甚是爬遍吃遍他这副身躯的血肉,以此作巢、继而生卵——

      路绰云是个手段极其残忍、嗜杀成性的魔头。

      “猜不到吗?”

      一声清越却陡然打破了他的眼前幻象,宋栒动了动眼睫,见眼前雪衣少年收了手下咒术,眼底讥消恶意清晰可见。

      …是他故意给他造了个幻境。

      宋栒手掌冰凉,又听到对方道:“那便换个问题。”

      路绰云支颐着:“如此,你来猜猜,破这境的是何人?”

      他有些迟钝的停了停,才带着有些哑意的嗓音开口:“沈自蹊。”

      “不对。”少年又轻笑起来,悠悠起了身,居高临下地抬眉笑看他。

      逆光之中一双眼瞳沉沉若染墨,忽明忽暗、镇静与疯意一瞬然间又在这样一双眸中难舍难融了。

      “是我。”

      他声音很轻,语气中却带了上扬的兴意,像是想到了如何一个有趣的点子,惹得他愉悦。

      ——宋栒也从未想过直面他如此彻底又赤裸的杀意会在此刻。

      路绰云自掐起他后颈抬手缩地千里于此之时,树影如鬼魅。

      天上那轮巨大得仿若要倾压而下的如磐诡月森然明亮,一如眼前猎猎燃烧的白焰一般、要夺去了人的喘息。

      宋栒甚至能够感受到这焰火的温度 ,干燥、恶劣,问他无遗地张显着獠牙利齿。

      “你看,这回是不是能瞧得清了?”

      有如山风抚琴般的噪音在他耳侧响起,隔着暖昧的间隙、似如蜜言,却又像是要生撕下他一整块皮肉,叫他血肉淋漓地去望火间那具糜肉血是又腐败枯焦的少女尸体。

      耳旁如玉石相撞的声音还在响。

      “宁怡莼,我确实记得她啊。”路绰云语间带笑、尾音下沉地重复了一遍。

      “她偷了我辛苦剖好的九枚金丹要去邀功,令我很是伤心。”他斜眼扫过宋栒的脸,心中劣根性猛然刺破而出。

      “本不该是这么个死法,但我急于驳了你的念想,如今又能看见你这副神情,倒也算是极其有趣了。”

      宋栒耳中一阵雷响般的嗡鸣,偏被一只泛着凉意的手死死控住脖颈,不得挣动半分。

      身后少年轻轻垂了头,微卷的鸦发落至他肩,语调是全全温情与快意,要亲密得似对情儿,低哑又带笑地压至他耳侧。

      “这次瞧仔细了,你我可就是共犯了啊。”

      刹时间,月影晃动,天地崩裂,连此间山河也嗡鸣。

      宋栒终于知道头顶这轮月究竟为何物了。

      宁怡莼尸体燃尽的那一瞬,数枚金丹碎裂,诡月急切晃动,映月谷裂破碎之声炸响,山石炸开,静姝皎洁的月色悄然转红,是磐月终作扭转、翻了原型来。

      这是一只猩红欲裂的眼球。

      境要碎了。

      血雨在眼球陡然向四周转动时倾盆而来,打落在山河尽裂的映月谷,淋遍宋栒周身。

      有雨淌进他眼里,他也不记要眨。

      血祭十枚金丹,从来指的就是活祭一人、上贡十枚。以人命为“血”,以金丹为“祭”。

      他身旁这人仍是白衣胜雪,仰面望去,虎口在宋栒后颈处滑扭而过,在天都塌陷了半边的颓败血腥之景中将声音漫出了好远,轻悠扬长。

      直至彻底的境碎,宋栒眼前发白发昏,只感一阵卷腾而起的干燥热浪,最终连人魂也像是被抽出境中,他才在昏沉中反应过来路绰云说了什么。

      他说:“你的预知错了两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映月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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