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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杀意 ...


  •   沈自蹊一行人隐匿在靠涧河的一处生植山洞内,入则豁然开朗,抬头可从层叠叶缝中见月。

      那日沈自蹊说要夜袭便在当晚即刻动身了,只余下十余名低修为散修与女修,以及他这个伤员留驻。

      身为唯一仅存的医修,路绰云自然也留了下来。

      洞内长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灵树,生于洞内,长出洞天。路绰云在宋栒意料之中没有动作,只整日倚在树干之上晒太阳小憩,不时盯着指骨上的一只白蝶瞧。

      宋栒一开始还存些忧心,可随着几天下来他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他身上先前替沈自溪受的伤都好全了。

      直到他都能起身走动,外出突袭的沈自蹊还没有回来。

      几名性急的女修统统凑到一起发出此起彼伏的怛忧娇呼,这几天听得他耳朵都快生茧了,又有一名女子坐到了他旁边。

      “师兄,你说沈师兄何时才会回来呢?”忧心叹声的柔柔低音自身旁传来,宋栒却只含糊道:“快了。”

      美人一见他这幅模样便伤心更甚,双手搭在膝上,盯着襦裙下的绣鞋,几欲垂泪。

      宋栒往动上挪了挪。

      按脑中故事来讲,旁边的这位美人便是琼瑶虐恋的主角之一。于无形之中招得路绰云起念动心,又自诩为是沈自蹊的女人而对其欲拒还迎。最后二人彻底撕破脸面厮杀一场的导火索也貌似由她点燃。最后的结局就无非是她宁死也要奔向主角,路掉云因爱而不得提剑自刎。

      他一个本该早死的人,自然不愿与其扯上什么关系。

      女子仍在抽抽嗒嗒地:“怎会去的如此久呢…我若是像姐姐一样有一身凝丹期的修为,也不至于在此拖后腿、只能留驻下来干等消息了…”

      美人名为宁怡莼,有位容貌极其相似的双生姐姐宁怡堇,姐妹二人一个生性温和乖巧灵动,一个大方有礼素雅矜持,性格反差之下,天赋同样云泥有别。

      宋栒只是有礼貌地回:“哦。”

      宁怡莼抬手抹了抹泪,卷翘的睫上还挂着珠,她忽然道:“宋师兄,你的伤势是不是好多了?”

      宋栒又礼貌地答:“嗯。”

      美人将头转了过来,一张俏生生的小脸白中透粉,眼神中有水润一现:“你的修为在我们现下这些人里是最高的了,不若我们二人联手,一道去寻沈师兄吧!”

      宋栒还是道:“哦……啊?”

      他那张显得心不在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松动,神情愕然。

      宁怡莼似乎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一双水亮亮的杏眼中溢满喜色,欢快道:“你一定也很忧心沈师兄吧!宋师兄早已是金丹中期,虽受奸人偷袭,路公子将伤势说得那般严重,但我信你!宋师兄怎会如此便成了废人呢!”

      她有些愤愤不平了,又接:“路公子说得也太夸张了些,我们今晚便动身,明日将沈师兄与我姐姐他们带回来,定叫他们不敢小看!”

      宁怡莼始终软磨硬泡地劝着,一会儿是“你都替沈师兄挡下过如此致命的一击了,现今再去看看也无妨”,一会儿又“所有人除了沈师兄与程哥哥他们几个最历害的就是你啦”。宋栒一开始还勉强听着,到后来他耳膜都似要穿了孔,他叫了停。

      “师妹。”宋栒无奈又故作窘迫地望着她,眼带悲凉:”师兄我……确是已成废人了。”

      他絮絮叨叨地娓娓而来:“这些天我连一轮小周天也无法运转,又岂敢去给沈师弟寻麻烦,不是我不愿去,实际上我想去得很……”

      宋栒这一摊胡诌的废话就像一道惊雷炸耳,宁怡莼终于慢慢愣住了。杏眼仍望着他,却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泪来,紧接着她猛地一起身,迈步哽咽着跑开:“你、你们一个二个的,我今晚自己去找师兄!!”

      这就对了!

      宋栒也起了身,掸掸袍角,顺便拍眼瞧了瞧天色。

      沈自蹊一行人去了半月有余。

      但结果却是仅折了对方一名金丹修士,沈自蹊一派两名凝丹修士陨命,其余人除沈自蹊一人轻伤以外全部重伤。

      主角沈自蹊返程途中对于一行人的惨状痛苦自责,最后短暂地觉醒上古血脉,以一人之力将对方全部屠光,而后成功血祭十枚金丹,一举破境!

      宋栒看完这么热血的全程只想笑。

      话本将沈自蹊描写得太过神化,仿若他无所不能一般,要让他蒸出一个馒头也是镶金的,以至于从开头一直到故事的结局都看得宋栒脑子一团乱麻。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沈自蹊身边待着的人,除了他的后宫佳丽,其余的大概都会因替他“挡刀”而死。

      他失去记忆,对沈自蹊也作不出多的评价,但他足够惜命。

      本来在上一回受袭时宋栒就该死,可不知何种缘由他又活了过来,还被迫预知了一长段无理头又狗血的将来,他既惜命,也知道他是要立马开溜的。

      破境后一行人在客栈等待大会传令时还与另一批人发生了矛盾,争着争着便又死了两人,激得沈自蹊同他们上了生死台。

      宋栒垂了眸,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实感下回血溅当场的人就是他。他正惆怅着,探指一滑,忽地触到了后颈处一块极小却微微隆起的颈肉。

      圆润细小,呈微椭状。

      就像是——

      虫。

      宋栒猛地朝路绰云那边看去,那厢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几人的话。似是感知到了宋栒这边的视线,一掀眼睫,漠然戏谑沉沉如潭的一对眸子便盯上了他。

      似如寒冬猎食的雪狼,围困着一带领地中误闯来的羊,湿冷又充满腥气的饥意萦绕着他,而后像是化为实质的危险恶意破土而出,迅速攀满了他所处的山洞狼穴,如荆棘藤蔓般猛长见势,于瞬息刺向他——

      又忽然化作温泉一泓。

      路绰云弯眼朝他笑了笑。

      等宋栒从此境域中猛然惊醒,他才发觉自己手指已然收紧,陷入颈肉中,火辣如灼烧般的发痛。

      他缓缓放下手,冷汗齐出,心中异思万千。

      *

      映月谷地处低地,月却如磐,明晃晃得像是要向下压来,圣洁中又夹杂了一丝诡谲。树影浮动,将这月光切得细碎,淌向一片猩红。

      雪衣客面容姝中带丽,湛若冰玉,鼻粱山根处一枚细痣似为他点染了疆域与江南之息,相融难舍,促成一身烟雨之气。

      艳红带腥的血溅上雪衣,顺着袍角下滑,蜿蜒成线。破开湿意又与衣间红云纹缠绕,最终滴入泥中,竟不沾他身。

      路绰云剑未出鞘,靴边却滚了一颗人头。

      不远处无头尸首腹部已被剜空,肉丝黏连。

      他抬指擦过溅上脸边的红,于月下促成一股凌利破碎的白玉之美。只不过瞬息这天上仙似的人便堪堪抬了抬手——人头骤然炸开碎裂。

      又有乌血飞溅,一块肉碎携着其中细小的蛊虫,不偏不倚砸到了宋栒的视野中。

      他紧贴着石壁,胸腔中如擂鼓动,像是要吞没他。

      月色被切碎的影打在宋栒面上,显得他脸白如纸。

      路绰云鸦睫密密地垂着,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方帕子拭面,眼皮轻轻一挑,便将视线定在了一处地方。

      他无声地温笑,惹得那只常栖于他耳下的白蝶翩然起舞。

      宋栒虽是在白日里将话那般地说了,可他不曾想入夜后宁怡莼还真不见了人影。他所知的故事可没有这一茬,因是多半由他而起,所以才颇感头疼地沿路寻觅。

      哪知正巧撞上魔头杀人!

      宋栒想颓丧地捂脸,此刻又不敢妄动,倒显得他神情有种好笑的狰狞。

      久留于此绝对会被察觉,这一带灵气丰沛,他身后石壁也足够遮挡。

      于是宋栒暗暗深吸一口气,时刻注意着响动,极缓地挪着身子。

      紧压感充斥着他的大脑,脊背也早已湿润,不知在移到哪一处时,他便开始猛然疯跑,耳中嗡鸣不断。

      倒霉!太倒霉了啊!!

      路绰云自始至终都是那幅长身玉立的模样,偏了偏头,眯眼望了望那一丝子蛊血气远逃的方向,面上显出丝意味难测的古怪笑意。

      而后回身,极轻的风微带动了其人卷长的发。

      白焰腾地而起,猛地将这片草木吞得一干二净,连同肉碎也舔噬而去,再不留痕。

      焰火无声,因此只余他束发间垂下的翎羽挂饰碰得珠玉脆响,缠上末尾染红的白羽,又显得清幽。

      最终深入红壤,没不闻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下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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