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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创造神明的孩子6 领养我。 ...

  •   我透过玻璃,看一个粉灰色头发的小女孩像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打转,怀里抱着一只已经闭上眼睛的小猫。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隔着玻璃看她,只顾着踢开地上的积木和玩具球,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像动物的刻板行为一样。
      我突然很想知道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如果苏荼跟我一起过来的话,或许她能告诉我。而在我被女娲叫过来之前,我还在研究苏荼所谓的“天赋”。

      ……
      “我现在在想什么?”
      “晴天娃娃。”
      我狐疑地看着她,随后又看向她牵着我的手:“只有这个?”
      她正色道:“只有这个。”
      “还真这么邪门啊?”我在心底小小骂了一声,苏荼皱着眉头看我,我丝毫没有注意,继续骂骂咧咧发号施令:“你现在到房间里去,不许往外看,等我数到十你再出来,然后猜我刚刚想到了什么。”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苏荼点了点头,转身往房间里走。
      “一,二,三……”我绞尽脑汁想些什么她可能猜不到的东西,最后想到的结果只是疑惑,我们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罗小白和罗小黑?
      “十!”
      我高声喊道,带着一脸骄傲的笑容抬头,看苏荼缓缓走过来,胸有成竹地伸出手。
      她看了看我,抓着我的手忽然下了力气,看我皱起眉头才肯松手,然后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看她也有不懂的时候,我如同恶作剧得逞一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马上就要从压不住的嘴角边上溢出来。
      “什么是电阻丝?”她真诚发问,我有点沮丧,看来她是真的有读心术,但下一秒我就差一点憋不住笑出来,初中电学实验箱里面的电阻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相声演员在一脸严肃地抖包袱,违和感油然而生。
      “电阻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敷衍了事,不顾她迟疑的神色开始下一种游戏,不是,是下一种试验方式。

      “你抓着我的手,然后另一只手跟我玩剪刀石头布。”
      “嗯?”她歪歪脑袋,显得有点可爱。
      我深呼吸了一下:“你知道什么叫剪刀石头布对吧?”
      她又点点头,极其乖巧,我忽然被戳中萌点,很想摸摸她的脑袋。
      整理好情绪之后,我开始敲打我的小算盘。
      “石头剪刀——布!”
      石头,布,苏荼赢。
      我不信邪:“再来一次,石头剪刀布!”
      剪刀,石头,苏荼赢。
      “哎嘿!石头剪刀布!”
      布,剪刀,我赢了。

      等等?我赢了?
      我抬头去看苏荼,后者的视线越过我的头顶聚焦到后方,有些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逼来。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就悠悠传来:“打断一下你们可爱的小游戏,但是女娲在传唤未央柏,不如你们先暂停一下?”
      我茫然地转过身,发现自己仿佛被抽离意识一般,再次清醒过来就是开头那一幕了。

      ……
      我伸手摸了摸厚重的玻璃,那上面有我的倒影——正随着她的步伐,逐渐与她的身形重合。
      “感觉怎么样?”女娲走到我旁边,带着醇厚的红酒香气。我不理解她的意思,只好转过头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什么感觉?”
      她笑道:“我以为你会觉得她很可怜,这是陪她时间最长的一只猫。”
      我摇摇头,我的确是个很多愁善感的人,但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就会发现这种忧伤只会徒增烦恼,所以只会小小地共情一下,然后立刻把这种悲伤还回去。
      “她有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叫年年糕。”
      我微愣一下,问道:“是吃的那个年糕吗?”
      女娲笑了一下,但眼神没有离开过年年糕:“对,就是那个。”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小孩怎么了?”我看向女娲,然而没等到任何回答,只有女娲递过来的厚厚的文件夹。
      我翻开第一页,发现是常规的个人信息单。怎么搞得跟保险公司似的?我腹诽,但还是认真看起来:
      姓名:年年糕 编号:727-8327-0201 天赋:伴生感觉(主要体现于文字方面)……
      什么是“伴生感觉”?我本以为这种类似专有名词的词语上会有小星号给加个注释,然而我一目十行地找下去,发现我所期待的解释只字未提。
      “她的天赋是什么意思?”我果断求助女娲,文件夹合上发出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她能尝到文字的味道。”女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起了她的酒杯,冲我露出微笑,终于开始给我讲解此行的真正目的,“她啊,本应该是被人领养的小孩,但是我们拿着名单去给她看的时候,她却打字给我们看:‘这个人的名字像臭鸡蛋,那个人的名字像肥皂水。’每次都结果都是这样,在你出现以前,她都以不喜欢领养人的名字味道为借口拒绝领养,这件事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现在是我、祝融和阿芙洛狄忒在照顾她。”
      她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我的关注点突然跑偏,为什么年年糕和人交流需要打字?刚刚翻资料的时候好像有地方提到过,于是我趁女娲停顿喝酒的间隙再次翻开文件夹进行补课。
      “年年糕语言系统因自闭症而封闭,一切交流依靠打字或写字……”
      心情有点复杂,女娲也紧接着开始她的演讲。
      “直到你出现的那天,年年糕突然向祝融提出要求,要申请领养。于是我们把名单给她,她最终选择了你。”我似乎从女娲的眼神里看了出如释重负,“我们也对此感到诧异,但她始终不肯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是什么味道的,并且要求亲自见你。”
      “我以为无界的猫也会是一种‘试验体’,它们不服从这里的法则吗?”我回避一般岔开话题,女娲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顺着我的话:“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经适应无界了?”
      我摇摇头,这样的一方天地,要适应谈何容易。
      女娲只是笑笑:“我们招上来的猫不是猫妖神招上来的猫,它们就只是普通的猫,无界的法则没把它们设定为默认者。也许在上无界之前,它们是在花坛边上摇尾乞食的小流浪,是在寒冬里等待死亡的逃亡者,是因为残疾而被抛弃的残次品,但是没关系,它们在年年糕的照料下都过得很好。我们也没有能力去把所有这样可怜的小东西都弄上来,你应该也清楚,法则是依靠人们的遵从而强大的,这样不受控的个体越多,即使没有成千上百,十个也足够对法则造成一定的破坏,那样的话,无界就‘崩塌’了。”
      我理解她的话,也知道这些前半生悲惨的毛孩子们在这里能度过相对安稳的一生。
      粉灰色头发的小女孩还在打转,怀里的猫似乎安睡,没有痛苦。
      “年年糕从不会在乎它们是不是残疾,也不在乎它们是不是亲近她,她大概只是……”女娲单手托腮思考了一下,“也许只是享受这种照顾她们的感觉。不过还好,最后再怕人的小猫咪都会被她感化。”
      “善良的孩子,总会有回报。”
      “嗯……”女娲摇摇头,“这句话并不正确,我们不轻易定义一个人‘善良’与否,但的确,年年糕的这种行为让她收获了她希望的东西。”

      我隔着玻璃抚摸她的头顶,轻轻念叨她的名字。
      我的声音很轻,隔着这么厚的玻璃,我不相信她能听到。
      但她还是突然停住了脚步,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玻璃是单向而且隔音的,害怕来往的人太多让她有压力。”女娲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概是对你有感应。”
      我沉默。
      在这个空档,年年糕放下了她怀中的小猫,用一块白色的棉布给它盖上了被子,在小猫的脑袋上轻吻一下后,她直直地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但女娲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柔和,像是在安慰。
      年年糕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就坐了下来,开始在她的本子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我又试着叫她一声,她没有了刚刚的反应,只是专注于她的创作。
      “这是什么情况?她知道玻璃是单向的吗?”
      “大概不知道吧,不过我们也没有刻意向她隐瞒过。”
      “她是不是想说什么?”我记得这是她与人交流的方式。
      “你想了解她吗?”女娲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方便你考虑要不要接受她的领养邀请。”
      我点了点头,女娲带我从侧面的门进入了年年糕的活动范围。

      隔着玻璃可能看不太真切,直到我走近后她抬头与我对视,我才发现她的眼睛也和头发一样灰暗,蓬蓬的粉灰色头发没有光泽,仿佛一牵动就会断掉。
      但这样一个没有生气的孩子,却在看见我的时候突然微笑起来,是那种不掺杂一丝一毫杂质的、纯粹的微笑。
      她把手里的本子双手递给我,我仿佛能透过她灰溜溜的眼睛看见她的灵魂——那样一个幼小的、发育不良的、无助的灵魂。
      我接过本子,上面用很幼稚的字体写着:“未央柏,桃子、薄荷糖浆、奶油,甜甜的,很美。”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在颤动,于是我问女娲要了一支笔,也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事实上,她的听觉是正常的,你可以直接跟她说话。”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她却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安静看着,没有什么制止的倾向。
      “我只是觉得这样能更靠近她的角度。”
      我一笔一划写着字,年年糕写的也是中文,没有了语种的障碍,一时间让我觉得轻松不少。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有除她之外的人在她的板子上写字,她暗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的光。在我的余光中,她有些呆滞的神情让我突然有了很多奇怪的感觉,后背微微渗出冷汗。
      我把板子递给她:“我看了你的资料,但我不太相信那些纸,我比较相信你亲口告诉我的。”
      她迅速接过板子,用力地写字。
      女娲悄悄地走了,我抬头看向那面墙,那里是灰蒙蒙的一片,也许女娲就在那里注视着,也许她回办公室喝酒去了,不过无所谓,她待在这里,只是害怕我会伤害到年年糕,而我暗中向她证明了我不会。
      小女孩写得很努力,粉灰色的头发有点像是被嚼过的草莓味泡泡糖,随着她的动作轻微颤动着,还在散发一些草莓香精的味道。她让我想起绘梨衣,那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纸一般轻薄的女孩,只是年年糕的样子不像有她那么强悍的力量。
      年年糕碰了碰我的手臂,小女孩微凉的指尖提醒我回神。

      板子是一块普通的白板,规格不大,想要写字就得把上一个人写的字擦掉。那块小板擦已经被染成了黑色,显然使用过度,而在年年糕递过来的板子上上,黑色的污渍斑驳,显然她是匆忙地擦掉了一大段写好的文字,然后又在那些污渍上盖了一句:“你领养我,我慢慢告诉你。”
      我错了,这不是一个绘梨衣那样单纯的孩子,而是一个会耍花招的小魔女。
      但我看着她的脸,那表情中有一丝迫切、有一些努力掩饰的不安。
      我忽然又笃定,是有人教她这种回答。
      我不打算借此对她说些威胁的话,比如“你不告诉我我就走了”等等。我想起女娲说的那些猫,年年糕又何尝不是它们之中的一只?
      履历后面附有一份详细的观察报告,里面记录着年年糕在神的观察下、在“人间”的生活。她只在那里生活了十三年,却从未有一天感受到温暖,先天性的自闭症让她与世界隔绝,像是最深层的冰,感觉不到暖流的经过。她仅有的一小段轻松时光,是自我结束前,对着那个世界郑重地说出一句“再见”,像日本动漫里为主角牺牲的美少女,在撕心裂肺的哭喊中,微笑着转身,在光中掷出一句轻柔的“撒呦娜拉”,然后失去呼吸。
      欺骗她或者抛下她,我都做不到。
      “我需要和女娲确定我是否有抚养你的资格,你先去陪小猫睡一会好吗?”我在她的小板子上写,她向后看了看小猫,点了点头。
      在我即将起身时,她拉住了我的衣角,举起她的板子:“她叫薄荷糖,我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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